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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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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鬥角

幽暗甬道的盡頭,是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宮殿各處雕刻著圖騰,振翅奮飛的神鳥上端坐著巨人。

這座宮殿的主人在城外苦戰,並不知道自己苦心營造的地下宮殿,已被惡鬼侵占。

“這底下的惡鬼難道不是半面惡?”小心潛行的半面善暗自嘀咕,他在一座神鳥石燈前停了下來,這座燈的底部,有一道細小的新鮮的刻印,這是不久前他親自刻上去的,如今它出現在了自己路途的前方。

“迷魂陣?”接連出現的陣法,叫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猜想,半面惡是不會陣法的。

半面善,在找半面惡,半面善懷疑他找到的不是半面惡,這聽起來像繞口令,卻是目前的事實。

半面惡,半面善,是一對老冤家了。

一塊獸神面具,在眾妖搶奪下裂成了兩半。

藏仁得一半,他因處事溫和,得了“半面善”這個諢號。

死於藏仁陷阱中的一眾惡徒,死後化鬼,共同占據了剩下的一半面具,憑著嗜血手段,得了另一個諢號——“半面惡”。

幾千年來,雙方都在尋找吞噬對方、拼合面具的機會。

半面善在伏牛界為旋龜追殺,倉促逃離時不小心露了行蹤,引來了這老賊。

逃至衢城,恰逢黑麒麟奪城,半面善發覺那旋龜的目標是獸神面具,便設法暴露半面惡,自己又躲起來,一招移花接木,陷害了自己的老冤家。

不想,半面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去偷盜韻海閣,招惹了比旋龜更加麻煩的海族!接著他也躲起來,讓半面善去挨揍!

真可謂是冤冤相報,互扯後腿。

半面善穿過一層層迷障,向地宮的中心靠近。

越往裏走,漂浮的碎魂越多,散落的寶物也越發珍貴,這讓他如同一只落入曬谷場的麻雀,滿眼皆是谷物,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處下口。

倘若是一只新鬼游蕩到這裏,必然欣喜若狂,大肆搜刮,壯大自身,甚至可能會忘記,這個地方是有主的。

眼前的誘惑沒能讓半面善動容,他小心的避開這些碎魂和寶物,不敢觸碰分毫,因為他知道,這些不過是掛在蛛網上的誘餌,一旦觸碰,便會驚動那只苦心織網的蜘蛛。

他沒有去往地宮的主殿,而是憑著莫名的直覺,在一塊描金石壁後發現了密室的入口。

“找到了,這股氣息,果然是你啊,半面惡!”半面善心中哼笑,卻站在入口處,犯了難。

“又是陣法,該死的陣法!”一旦魂靈強行闖入,便會驚動繪陣者。他到底找了什麽幫手?

半面善陰沈著臉,已經走到了這裏,要叫他回頭是不可能的,為今之計,只有等,守在這等待時機。

他隱在不遠處,也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終於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只見一條有手腕粗的黑斑蝰蛇從外面爬了過來,它腹部鼓起,爬行緩慢,顯然是剛進了食。

半面善心中一喜,忙附在蛇的身上,隨著它一同淌過陣法,進入了密室。

蝰蛇毫無所覺,慢悠悠的爬著,它沿著窄小的隧道前進,中途沒有遲疑,顯然是早已熟悉了這裏的地形。

蛇一直把半面善帶到了一處石室外,他聽到了交談聲,為防止暴露,不得不從蛇身體裏出來,找了地方躲起來。

圓形的石室內,四周墻壁和地下都鋪滿了晶瑩璀璨的金剛石,金剛石上鑿刻的凹痕中,填補著金黃色的顏料。q

此時,一個白袍男子背對門站著,這白袍男子與半面善長了一模一樣的臉,連衣著也相同。

住進韻海閣,讓謝荷翁看見以後,屢屢心驚厭惡的家夥,正是他。

“你到底什麽時候能修好這陣法?”半面惡質問道。

“你只知道一味催我,我也著急,這不是在趕工了嗎!”

半面惡對面立著一截老樹樁,不,那不是樹樁,那是一個帶著樹皮面具的男子。

男子身材矮小,戴著一塊樹皮做的面具,衣服上的紋路也像樹皮,故而看起來就像一截木樁。

他胸口上開了一個大洞,洞裏有一條蝰蛇時不時探出頭,吞吐蛇信。

他叫繪世尊者,不久之前,襲擊晏四海的噬靈陣法,便是他的傑作。

繪世尊者見到吃飽的蝰蛇歸來,暫停了和半面惡的爭執,“寶貝兒,快來。”

他彎腰把吃飽的蝰蛇塞入胸口,放出了另一條。那黑蛇落地,將自己填入金剛石的凹槽中,它沿著凹槽緩慢往前爬行,所過之處,留下淡金色的光芒。

“你能不能叫這畜生爬快些?”半面惡滿臉焦急,“半面善已經被廉白追得滿城跑了,如果他再度禍水東引,叫咱們直接對上廉白,那我兩一個也別想活!”

“老夫也想早早激活陣法離開,可這傳送陣只認靈力,你我都是亡靈,只能靠我的寶貝蛇兒繪陣!老夫也沒有別的辦法!”

半面惡顯然不信他的托詞,他指著繪世尊者胸口剛飽食歸來的蛇,“那你就讓兩條蛇一起去!”

繪世尊者赤紅的眼珠子轉了轉,沒說話。

“你留著這條蛇,是在防備我?”半面惡氣的發笑,“我若想殺你,何時殺不了?”

陣法沒激活時,你自然不會動我。知道他秉性的繪世尊者哼笑一聲,“半面惡,這是老夫自保的手段,你莫要多話。”

“海族都快打到頭上來了,你還一味拖沓,是想一起死嗎?”

“靈氣,老夫說過,你找的那些小妖根本不夠,只有我的寶貝蛇兒吃飽了,它才會快!”

“這種時候,我上哪裏給你找大妖?”半面惡大聲反駁。繪世尊者貪婪的看向他的衣袖,“你有的,只要你把它們給我,我會很快帶你離開衢城。”

這老東西,難道一直想要的是巨鹿族?難怪當初慫恿我去偷,還說什麽嫁禍半面善的妙計,呸!

半面惡瞪著他,大聲拒絕,“不行,巨鹿族的血肉大有用處,拿給你餵蛇太可惜!只要你帶我離開,我能為你狩獵上百個大妖。”

“你舍不得巨鹿族的血肉,那鹿王角和那塊巨鹿骨,總能給我吧。”繪世尊者開始討價還價。

半面惡咬牙,“我先時已經付過你酬勞了!”

繪世尊者往地上一指,“老夫也在幹活了,是你偏要催促,那就得付額外的酬勞。”

“如果我不給呢?”

“那就一起困在這兒,你看廉白會不會殺我。”

“你!”繪世尊者有恃無恐的嘴臉,讓半面惡恨的牙癢,這次,是被這老匹夫制住了!

一個金鹿角,一塊巨鹿骨,半面惡掏出了東西,在交給繪世尊者之前,他撤了一下手,“這個陣,你到底要多久才能繪好?”

繪世尊者一把奪過,指著墻壁上全部亮起淡金色光芒的金剛石陣,哼笑道:“傳送陣的對面一直在發力,我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將這陣繪完,兩頭聯通,你就能走了。”

半面惡大喜,“那你快快繪陣!”

好你個老匹夫,半個多時辰的事兒竟敢拖延四五日,待我逃出生天,定殺的你後悔今日之耽延!

半面惡大喜,在門口偷聽的半面善也是心中狂喜,這老賊冒充自己偷盜韻海閣,且記下一筆,等離開衢城,躲開了廉白,再找他算賬!

半面惡守在石室內,寸步不離,盯著繪世尊者禦蛇繪陣。半面善躲在門外,也在焦急的等待著。

“這老鬼躲哪兒去了?”

這邊廂,旋龜扛著武器在衢城中一通搜索,,最後,她將目光投向了金碧輝煌的王宮。

“你是說他躲進了王宮?”跟在旋龜身後的晏四海疑惑道。

“跟我來!”旋龜一馬當先,朝著王宮飛了過去,她繞過諸多殿堂,在王宮後花園的一個假山下,找到了入口。

進入甬道,看著越往裏走越密集的屍體,旋龜舉起盾牌,以刀背敲擊,清脆的金石敲擊聲在寂靜的甬道內回響,漸漸傳遠。

提刀警戒的阿善奴不解道:“她為什麽故意弄出這麽大動靜,不怕打草驚蛇嗎?”

“這裏是蛇窩,越往裏走越危險,她巴不得把蛇驚出去,在外頭打。”宴四海同樣提刀戒備著,“和半面善這種老鬼鬥,不止要有武力,還得動腦筋。”

阿善奴受教,輕輕嗯了一聲。

刀盾敲擊的聲音遙遙傳來,半面惡的面色變得凝重,他往地上唾了一口,“晦氣,那小畜生又追來了!”

他催促繪世尊者,“再快些!你若再偷懶,咱們都得喪命於此!”

越來越近的刀盾敲擊聲也聽的繪世尊者心慌,他點了點頭,雙手結印,在金剛石凹槽內爬行的兩條蝰蛇再次加快速度。

時間飛速過去,地宮門口的禁制被促動,眼見陣法還有一半未完成,半面惡坐不住了,“不行,我去引開他們!”

他在離開之前,一把抓住繪世尊者的手腕,在其上烙了一枚魂印,又惡狠狠的道:“休想拋下我獨自逃,你一旦進入陣中,這魂印便會帶著我一同逃離!”

說完,他閃身消失在原地。

見半面惡出去拖住追兵,半面善藏在暗處,一動不動。坐山觀虎鬥,還有順風車可以蹭,多麽愜意。

不想半面惡前腳剛走,繪世尊者後腳就叫破了他的名字,“半面善,別藏了,我知道你在哪兒。”

話音落,半面善藏身的石板上突然冒出一片尖刺,半面善心想,原來不是詐我。

“你知道我來了,怎麽不向你的同夥告密?看來你們不是一條心吶。”

繪世尊者假裝沒聽出他的奚落,“來的不止是旋龜,還有兩個海族,半面惡抵擋不了多久,倘若叫他們破壞了傳送陣,咱們一個也別想活。”

“你想讓我去幫半面惡?”半面善嗤笑。

“也是幫你自己。”繪世尊者指著地上緩慢成型的陣法,“穿越兩界的陣法十分精細,這已經是我最快的速度了。”

半面善瞇著眼睛,點破了他的小心思,“休想誆我去送死,我可不是半面惡那個蠢貨,你說什麽都信。你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快快說來,休要逼我動手。”

“我沒有騙你!”繪世尊者怨毒的看著他,嘶聲道:“當年人族修陣時就在防著我們,靈氣,這大陣只認鮮活的靈氣,假如我沒養這兩條活蛇,我們根本就沒有辦法激活陣法,可禦蛇繪陣,遠不如我自己繪陣來的輕松,蛇的靈力損耗非常快,補充起來卻不容易!”

他指著金剛石上游走的蝰蛇,那剛剛吃飽的蛇爬了一會,鼓起的腹部已經迅速消失,而另一條蛇腹中無食,粗壯的身體慢慢變得幹癟。

繪世尊者忙掏出一朵靈芝餵給蛇兒,方才再次結印繪陣。

半面善掏出一枚靈氣逼人果實,遞了過去,“靈氣還不好說?拿去餵它們。”

繪世尊者不接,只是搖頭,訕笑道:“過多補餵,只會叫它們承受不住,暴體而亡,你且出去為我爭取時間!”

半面善算是看明白了,這老東西就是想要自己和半面惡都被消耗掉一部分魂力,以免逃出去以後,威脅到他。

“我不出力,你就一直拖著?”

繪世尊者看著他,不說話。

老匹夫!明知中計,可半面善不懂陣法,只能受他的要挾,朝外趕去。

且等離開衢城,再與你算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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