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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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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4

衢城封閉,對鬼族的影響是最小的。

卓山大王是生靈,不會越界去管死靈的事,他的巡邏衛兵傍晚就下值了,夜間的衢城由鬼怪們自己料理。

鬼族之間的廝殺吞噬,無休無止,能存活下來的魂靈,都是有所依仗的強者,不會因為衢城封閉,而出現大的變故。

夜晚,月如銀勾,雲如薄紗籠罩彎月。一輛馬車穿行在熱鬧的街市上,一具馬的骨骸,四蹄踏著幽綠的鬼火,拉著一輛高高的銀鑄車架。

半透不透的白紗,罩在車外,能讓外面隱約看見車中的佳麗,但看不真切。

朦朦朧朧,才會勾心掛腸。

衢城的鬼都知道,這種銀鑄掛著白紗的馬車,是戒心齋的馬車,用來送那些外賃的妓子。

能被重金外賃的只會是色藝雙絕的名妓,平時哪怕去了戒心齋,錢花少了也是見不著的!

有好色的男鬼吹了一口氣,街上突然刮起大風,吹起馬車上飄搖的白紗,露出車中女郎的面容。

杏眼淡眉,面如滿月,是略顯幼態的長相。

紅唇明眸,稚嫩,又魅惑。

趁機偷窺的男鬼可不止一個,他們相互推搡,嬉笑著喊道,“是骨朵兒!骨朵兒哦!”

還有的男鬼面露淫|邪,“等老子攢夠了錢,也要去找她一回!”

紗簾被吹起,骨朵兒勾著紅唇朝外一笑,白紗落下,那絲笑意像一縷煙,立時消散了。

白骨馬車噠噠前行,那些男鬼的汙言穢語縈繞耳邊,骨朵兒垂眸聽著,不喜也不怒。

她的手腕上用紅繩吊了一顆金鈴鐺,膚白紅線襯金珠,煞是好看。

戒心老兒喜歡這樣的,所以他給戒心齋裏每個女鬼都準備了一顆。一樣的紅繩,一樣的金鈴鐺,如今還在響著的,有上百顆。

其他的女鬼不惜耗費微薄的法力,也要將這鈴鐺藏起來,藏得誰也看不見。

可骨朵兒喜歡把它露在外面,自己時刻能看見、聽見的地方。

嬌嫩的手指撩撥著金鈴鐺,看它在昂貴精美的衣裳上滾動,骨朵兒眼睛看著金鈴鐺,發著呆。

突然,又一陣風吹來,掀開白紗。街上又是一陣男鬼的嬉笑,他們都以為是哪個色鬼在作怪,為大夥謀了個福利。但這次,骨朵兒沒有朝外笑。

她的背脊,被一根寒涼的尖銳物頂著,讓她不敢亂動。闖入者隱匿無形,挾持她後,一道男聲在她腦中響起,“這是回戒心齋的車?”

骨朵兒雙手互掐,微微點了下頭。

“帶我進戒心齋,如果敢出賣我,就殺了你!”男聲平淡,沒發狠,卻叫骨朵兒更加曉得厲害。

這種生死看淡的語氣,要麽是對方滿手殺孽習以為常,要麽就是他十分強大覺得自己沒有威脅,不管是哪種,於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骨朵兒心中恐懼,收了想要撒嬌賣癡的心思,無聲點頭。

銀鑄白紗的馬車繼續前行,終於,到了戒心齋的後門。戒心齋主是個很警覺的老鬼,整個齋閣就是他的頭骨,所以對於進出的客人查的很嚴。

骨朵兒忍受著胸口灼燒的劇痛,面色如常地應付過一個又一個盤查的鬼仆,穿過充斥著暧-昧-呻-吟的走廊,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房門關閉,她睜大眼,抓著胸口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一團黑紅的火焰從她胸口跳出,變成了一個男子。男子中等個頭,身形消瘦,山羊胡白面皮,穿了一件寫滿墨字的白長衫,打扮的像個文士。

被男子的鬼火灼燒了一路,骨朵兒傷的很重,她無力地躺在地上,粉色的衣裳層層疊疊散開,像一朵怒放的嬌嫩花朵。

只一眼,她就認出了這男子的身份,那個被韻海閣全城搜捕的半面善!

她面色如常的撐地爬起來,爬上一根春凳,腰肢柔軟地倚在桌旁。半面善站在屋子中央,看著女郎風情萬種的舉止,不為所動,“我只是藏一段時日,不會要你的命,你莫要做對不起我的事。”

骨朵兒輕點螓首,面露怯懦,“您放心,我不敢的。”

半面善滿意地哼笑,“諒你也不敢。”

……

“這真的能行嗎?”韻海閣內,三個小精怪排排坐在一片碧綠的芋葉上,盯著在空地中間忙活的謝荷翁。

這裏是韻海閣的香樟林,半面善徘徊最多的地方。

林間的空地上擺了一個大盆,盆裏裝滿了海水,謝荷翁拿著一支幹凈的毛筆,不時在盆裏沾一下,於光潔的青石地上寫寫畫畫。

三個小精怪是被海水散發的濃郁靈力吸引來的,小柏樹精先禁不住誘惑,埋頭進去喝了一大口,隨後,被鹹澀的海水苦得哇哇大哭。

見它大哭,小荷花精和小鳳仙花精偷偷縮回了自己的嘴,四只小手拍著柏樹精的背,安慰這個替它們試毒的可憐蟲。

海水聞著香甜,奈何吃不得,三個精怪想走又舍不得,於是一起爬到了芋葉上,圍觀謝荷翁瞎搗鼓。

日上中天,陣法終於繪制完成,在謝荷翁收筆的那一瞬間,繪陣的海水像有了生命一般,在青石板上沿著陣法的圖案緩慢流動了起來。

“成了!”謝荷翁激動的大叫!

隨著地上顯靈陣的運行,空蕩無物的香樟樹下,開始出現棕紅、白、金三色的輕薄霧氣。白色的霧最多,是這世間無處不在的靈氣,之前謝荷翁用墨汁繪陣時見過。棕紅、黃二色的氣,相互勾纏,又相互排斥,難道這就是鬼氣和神的氣息?

半面善第一次進韻海閣時,誤闖書房,踩在了謝荷翁練習用的陣法上,謝荷翁曾在那時,在他胸口上見過一團金光……

謝荷翁心裏有點把握,但拿不準,他問邊上三個張大嘴看著陣法的小精怪,“你們能看出不同嗎?”

“能!”小荷花精積極舉手,“我看見海水在動!”

另外兩個小精怪也舉著小手,爭著回答,“我也能看見!水在地上爬唉!”

“那鬼氣和神氣在海水裏面跑?”柏樹精疑惑道。

“肯定是!小荷翁你可真厲害!”小荷花精飛起來,糯米團一樣“噗唧”一聲貼到謝荷翁臉上,冰涼的小手很稀罕的摸著他的腦門。

小樟樹精和小鳳仙花精和謝荷翁相處的時日不長,飛過來以後,一左一右坐在他肩上,也對著他一頓誇!

“謝荷翁你好棒啊!”

那、那只是海水,不是神鬼的氣息……

看來他們是看不見了……

小夥伴們吹著彩虹屁,謝荷翁勾著唇給它們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東西。

於是,三個小精怪,嘆氣三連。

講述完,謝荷翁看著固定在地上的顯靈陣,有些頭疼,“這個陣畫在哪裏,就只能顯示那一片地方,我們要追蹤半面善,總不能一路畫過去吧?”

氣息是會消散的,且不說時間夠不夠,一旦出了韻海閣,他一個人是無法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同時,繪制陣法的。

鹿王角沒了,他只要出門,就會變成一塊酥脆小餅幹,誰都能啃一口。

“我得找晏四海他們幫忙。”

已經驗證成功的謝荷翁收拾好工具,一路狂奔跑回了“韻海荷心”,他頂著氣泡傳入大殿,正好看到廉白真君坐在玉案後,聽殿中跪地的晏四海奏是。

“借此機會,臣將衢城各處能動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城中勢力也摸了個大概。炎魔傷勢頗重,臣苦心修煉,千年以後待他痊愈時,應能與他一戰。”

真君飛升在即,他飛升後,留在衢城的碧海遺民需要一個新的守護者,晏四海很清楚這一點。

路過衢城的強者,大多有自己的地盤,輕易不會在老窩之外逞兇鬥狠。而同在一城的炎魔,其全盛時期,是能與廉白真君一較高下的,兼他性情狂傲嗜殺,正該小心提防。

廉白真君掃了一眼進殿的謝荷翁,繼續著對話,“碧海國大難之前,我已無法再吸取靈力,坐鎮京都困頓了一百多年,故國罹患,我幾番生死之際頓悟,方才突破心境窺破玄機。四海,你我修煉之法有異,然殊途同歸,當你法力無法繼續增長時,就該修心了。”

“你需盡力培養後輩接替,不可困守一地。”

真君拳拳愛護之心,聽得晏四海心頭滾燙,他雙手抱拳,重重點頭,“真君告誡,臣銘諸五內。”

不過,他會另尋徒弟,經過最近幾日觀察,那條小鯊魚天生反骨,桀驁不恭,誰愛教誰教去。

君臣二妖又就城中形勢商討一二,定下決策後,晏四海起身行禮,就要告退,走到丹壁下安靜旁聽的謝荷翁連忙叫住他:“晏將軍,你等一等!”

晏四海偷瞄一眼廉白真君,低頭看著小崽子,“何事找我?”

正事已畢,放松下來的廉白真君一手撐頰,另一只手的手指尖輕敲桌案,閑閑的看著他們。

謝荷翁仰著頭,兩眼亮晶晶,“我用你推薦的材料繪出的那個顯靈陣,成功了!可我不能確定,顯示出來那些東西是不是鬼氣和神息,所以,想求你們帶著旋龜確認一下,如果真的是,我或許能幫到你們!”

“哦?”晏四海感興趣的一挑眉。

廉白真君也坐直了腰,傾身先前,關切的問道:“你真的成功繪出了黎花上的陣法?”

這幼崽得到黎花還不足兩個月!

“是的!”謝荷翁裂開嘴,在二妖熱烈的註視下,他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過還不太熟練,陣法覆雜,途中好幾次差點畫錯了……”

廉白真君與晏四海看著小幼崽抱在手中的平凡毛筆,心中都有些震撼,一桿毛筆、一盆海水便能成陣,此子的天賦,或許,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好!

君臣對視一眼,心中皆有了計較,他們火速押解著旋龜去了香樟林。

“他指的那些地方,確實有神息,可你們總不能讓他沿著路途一直畫陣吧?不如放了我,我去找,殺了半面善以後咱們分贓啊。”

旋龜說完,頂著龜殼滿地爬,試圖掙脫周身的水鏈。

在場的妖都假裝沒聽見她的話。

得到旋龜的肯定後,廉白真君看著地上簡陋的陣法,對謝荷翁說道:“我予你兩日時間,將陣法牢記,需得一蹴而成,分毫不差,你可能做到?”

顯靈陣足有十七個分陣,外加一個陣眼,且畫陣不是筆掃過去就行,運筆的時候謝荷翁需要十分專註,才能留下痕跡,所以繪制的途中是很容易累的。

謝荷翁想了想,點頭,“應該可以,我試試,但兩天後要做什麽?”

真君一手捉著四腳亂踹的旋龜,留給他一個背影,“你且練著,不一定能畫出來呢。”

謝荷翁被激,不服氣的瞪大眼,“我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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