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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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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雲2

巨鹿遺民,連同鹿王角、巨鹿遺骨一同被盜,半面善出逃,這叫廉白真君百思不得其解,他在寢殿內煩躁的轉了幾圈,自袖中抖出那頭旋龜。

旋龜被晶瑩的水鏈捆著,躺在寢殿中央動彈不得。

“你對戰四海時,十分狂傲,你覺得出了神鄉,便可以憑著血脈橫行無忌嗎?被我一招擒拿,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廉白真君乜斜著她。

旋龜躺在地上,瞪著他的腿不吭聲。

她聽聞神鄉二字時,並沒有表現出詫異,她真的來自神鄉?

廉白真君不動聲色的逼近幾步,“你的狂傲,已經讓你吃過一次虧了吧?卓山廢物,他生的越山王子,倒很是出類拔萃。”

束縛旋龜的水繩一端化冰,凝成一柄晶瑩剔透的匕首,挑破她後背的衣裳,露出一道粉紅的疤痕。

自己肩胛上的傷,正是越山君刺的,可他是怎麽知道的?

旋龜眼珠子滾了滾,還是不接話。

廉白真君不再繼續,他繞著年輕的旋龜踱步,黑色的袍角掃在地毯上,摩挲的沙沙聲縈繞在宮殿中。

殿中滿是海水,光線幽藍而昏暗,讓人感到壓抑。旋龜側躺著動彈不得,耳邊長久的摩挲聲叫她漸生忐忑。

“傳說中,旋龜的肉能治療頑疾……像你這樣的少年,總是愛沖動亂跑,殺了你處理幹凈,也許很多年過去,你父母也不會知道你死了。”

廉白真君蹲下身,蒼白有力的五指掐住旋龜纖長的脖頸,逐漸收緊,“正好四海舊傷難愈,遇見你也是他的機緣。”

旋龜脖子被扼住,一雙眼睛終於能直視對方,這卻叫她心中的恐懼更甚!

明明在行兇,可這鯨魚臉上、眼中不見兇橫,只有高興!媽的!哪個憨貨說他是端方君子的!這是個屠夫吧!

脖子上的壓力越來越大,不堪承受的頸骨,發出哢哢的碎裂聲,本想賭一把廉白品行的旋龜徹底慌了神,神魂尖叫道:“別殺我!我是神鄉派來的!我不是偷跑游玩!我是受神王親點而來的!”

神王親點?

廉白真君心中驚愕,臉上滿是不信與惱怒,他鉗著旋龜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神王退隱,不問世事,休要拿話誆騙本君!”

他說這話時,水繩收緊,帶著深海的重壓,壓迫旋龜的身軀,內臟不斷加劇的痛苦幾乎讓她昏厥!

“俗世將有大劫!遺嶺裂縫松動,神王派我來探查遺嶺裂縫!”

廉白真君冷笑,“誑語!遺嶺裂縫是舊神王親手封印,怎麽會出事!且裂縫距此地億萬裏,相隔十九個界,你探查它,探到衢城來了?”

旋龜此時已是雙眼充血,臉如紫茄,她掙紮著,“我背上有神王親筆的神旨,做不了假,你看啊!你倒是看啊!”

紅光一閃,被水束縛住的女郎變成了一只龜身鳥首的獸,它深紅的龜殼上,隱隱閃著金光。

水繩消散,廉白真君凝神細看,龜殼上的金字如蛇游動,不斷亂動,根本看不清!

但這金字上的氣息浩渺敦厚,他曾在一些遺留的神跡中見過,應是做不得假……

遺嶺裂縫下,封印著異世魔域的入口,舊神王親手封印,竟然也松動了嗎?

本只是想逼問旋龜、黑麒麟和半面善之間的關系,不想挖出這樣一個驚世的秘密,廉白真君深覺頭疼的嘆了一口氣。

他松了手,摸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自己的五指,“你為何到衢城來,黑麒麟同你是一夥的?”

脖子得了自由,旋龜立馬將鳥首縮進龜殼裏,圓圓的眼睛瞪著他,不說話,想裝啞巴。

心中又添新愁的廉白真君可沒多少耐性,他一個眼刀子射了過去。

“……”

旋龜決定忍辱負重,唯唯道:“我、我是追著獸神面具而來,想殺了半面善,得到那半塊面具。”

廉白真君冷著臉提醒她,“黑麒麟。”

“有禁制的,這個說不了。”旋龜滿眼誠懇,黑色的尾巴在水中乖巧擺動,她怕廉白不信,還強調道,“神王的禁制。你不信可以去問黑麒麟。”

“半面善。”

這個沒什麽不可說的,旋龜咬牙道:“在伏牛界遇見的半面善,我跟著他到此地,他在王宮裏找什麽東西,發現我以後還設計暴露了我!”

原來外界傳言的她囂張鬧王宮,內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那個半面善為何千裏迢迢來衢城?他在王宮裏又在找什麽呢?

既有疑惑,苦思難解,便當博引他人諫言。廉白真君懷著疑問,將晏四海、秋宮、阿善奴及謝荷翁招入了殿中。

謝荷翁看見了寢殿中間擺著的碩大烏龜殼,這龜殼往外冒著紅光,四邊有著很多鋒利的突刺,龜殼下露出褶皺的青皮,和烏龜蜷縮的腳丫子。

他掃了幾眼,沒多問,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小鹿和鹿王角去哪兒了。

“巨鹿王帶來韻海閣的三件東西,巨鹿骨、鹿王角和他的同族,都被半面善盜走了。”廉白真君皺著眉,“這不合常理。”

他看向晏四海。晏四海看著旋龜背上細小的裂紋,嘴角勾了勾,被君主發現後連忙嚴肅面容,“確實不應該。他想要巨鹿一族的東西,大可以等些時日,等到萬界渡口恢覆,他偷了東西遠走高飛,豈不樂哉?”

“他此時偷盜,又跑不了,只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加兇險。”

被困城中,半面善本就被旋龜追殺,現在更添一個強敵,不是明智之舉啊。

“半面善不是莽夫,是什麽讓他等不了,必須現在出手呢?”

廉白真君低頭看著地上的旋龜,緩緩問出疑惑。

半面善到衢城時,他還在閉關,對其知之甚少,這旋龜可不同,她可是追殺了半面善數月之久。

其餘人跟著他的視線,齊齊看向地上的大龜殼。

受到多方矚目,旋龜把脖子更往裏縮,“別看我,都說了我不知道!”

晏四海伸腳踢了踢龜殼,“那說點你知道的。”

狗仗人勢的東西!旋龜心裏暗罵,嘴上吭哧,“你們說半面善偷走了巨鹿一族的東西,咳咳,你們不會不知道,獸神面具是用巨鹿神的頭骨做的吧?”

所有妖加上一個謝荷翁,都看向在場學識最為淵博的廉白真君。

廉白真君臉上毫無羞愧之色,搖頭,“不知道。”

旋龜偷偷撇嘴,“獸神面具問世,乃是因為神魔大戰時,有個幻魔十分強大,織造的幻境坑殺了無數的勇士,巨鹿一族生具破除迷瘴之力,獸神大荒落真君在他的好友巨鹿神戰死後,取了他的頭骨做成面具。這故事,不是流傳的很廣嗎?你們都不知道?”

大家齊齊搖頭。

秋宮思索片刻,說道:“藏仁因獸神面具而死,死後吞噬半塊面具,變成了半神半鬼的怪物,他來衢城,難道就是沖巨鹿一族來的?他想修覆獸神面具?”

旋龜立馬張嘴道:“肯定是了!他之前被我砍傷,現在偷巨鹿骨怕是用來療傷的,你們快放開我,我帶你們去殺他,晚了巨鹿骨就要被他磨成粉了!”

不止是巨鹿骨,還有《鹿王圖》裏的小鹿和它的同族。如果是為了修覆什麽面具,那個老鬼會不會殺了小鹿他們?

謝荷翁心裏著急,他頻頻看向廉白真君,但真君垂著眼眸在思索,他不敢出聲打擾。

這種集合議事的場合,阿善奴從來只帶耳朵,此時她就抱著她的刀,站在邊上,誰說話她看誰。

叫她打可以,分析局勢出主意?不行!

眼前的形勢如同一團迷霧,廉白真君初入霧中,辨不清方向,他伸出手,試圖在大霧中摸到些什麽,“秋宮,巨鹿一族被炎魔發現之前,是在何處活動?”

“在城西的金爐坊做雜役。”

“旋龜,你從伏牛界追蹤半面善到此,他可去過城西的金爐坊?”

“去過吧?他躲躲藏藏,肯定去過許多地方。”

“那他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哪裏?”

“王宮。”旋龜答道。

“王宮……”廉白真君垂著眼,一字一句道,“王宮裏的,或許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巨鹿一族現身數月他都沒有出手,他或許惦念,卻不緊迫。”

他銳利的目光看向晏四海。

晏四海靈光一閃,脫口道:“有什麽情況變了,讓他迫切需要巨鹿一族的東西,甚至等不到萬界渡口恢覆,更不惜以身犯險!”

可是,到底是什麽東西變了呢?

大霧似被風吹薄,下一瞬又聚攏,遮蔽視線。

苦思無宜,廉白真君下令,“四海,召集你收攏的海族,你親自帶著全城搜查半面善,半面善兇悍,恐還有陣師幫襯,你們不可落單。記住,只查不辦,不可冒險。”

那塊遠古的巨鹿骨是藏了秘密,可世上未解之謎何其多?為了一塊骨頭,一群巨鹿族遺民,損失所剩不多的海族,這是廉白真君所不能接受的。

旋龜先前的一句話,不中聽,卻是事實,留在衢城的海族,也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罷了。

盡力營救巨鹿遺民可以,以海族之命換巨鹿族的命?不行。

只查不辦嗎?

晏四海聞弦音而知雅意,他拿捏到了此事的尺度,抱拳退了出去。

見晏四海臉色不再凝重,謝荷翁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善奴不想跟著晏四海,可這種可能會和強者打上一架的機會,她又不想錯過。於是,少女皺著臉一直往殿外看,糾結的模樣十分明顯。

廉白真君自然是看見了,他嘴角露了絲笑紋,“秋宮負傷,阿善奴你且留下護衛韻海閣,想追隨你師父學藝,以後有的是時間。”

臭蠕蟲才會想跟著他!阿善奴收到命令,不再往外張望,心裏暗暗辱罵晏四海。

晏四海領命而去,廉白真君再令秋宮,“衢城中的各路消息,你且勤加收集,所有花用找我便是,莫要吝嗇財力。”

才被收拾過的秋宮露出一個苦笑,“不敢吝嗇。”

他拔步欲走,又被廉白真君叫住,叮囑道:“未來是曉風細雨,還是海嘯滔天,誰都無法預料,準備充足總是好的,秋宮,你當知道輕重。”

遺嶺裂縫的封印松動之事,廉白未曾印證,不打算往外說,倘若真是事實,那便是世間大劫難,得早早讓他們警醒起來,多做準備。

秋宮回頭,對上廉白真君充滿警告的目光,他視線一轉,又對上謝荷翁黑沈沈的雙瞳,這崽子是在看本宮的笑話?

方才在店門口,他也在看本宮笑話!

真君的不信任,和小幼崽的鄙夷,叫秋宮邪火旺盛,不吐不快,“真君這是在說我不知輕重咯?我不知輕重,那他算什麽?奴顏媚骨的東西!當初要不是他招惹巨鹿王進店,哪會有今日的麻煩!”

秋宮就是這麽想的,倘若巨鹿王死在外頭,半面善根本不會進韻海閣,失竊之事更是無從發生!

今日為了半面善的事他被打傷,真君還要命他奔走,他是很不樂意的!現在真君還懷疑他辦事不盡力!真真氣煞妖也!

謝荷翁今天第二次被罵了,他看了看廉白真君,真君表情淡淡地回視他,他又看秋宮,那小孩子一樣稚嫩的臉龐上滿是恨意。

“你說我招惹是非,可那時候拿巨鹿血賣錢的,是誰?光占便宜不出力,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就算有,你有那福氣遇見嗎?你就不怕折壽?”

謝荷翁很少懟人,但他不是不會懟。

折壽?秋宮聽不得這話,他漲紅了臉,跳著腳大罵:“當初若不是我收留你,你早被城中豺狗啃食了!你這不記恩情的白眼狼!你就說,今日這場麻煩,是不是你招惹來的!”

“起因是我,那天是我給巨鹿王招手,讓他進來的,可後來的……”謝荷翁看一眼廉白真君,嘀咕道,“後來的半面善,可不是我……”

是廉白真君點的頭。

兩個屬下當著自己的面因私怨而爭吵,廉白真君平生還是第一次見,這一老一小的,又不好管。

所以,他把雙手揣袖子裏,作壁上觀。

阿善奴看不慣秋宮,但這種私人恩怨得謝荷翁自己解決,她不能代勞,於是也只站著看戲,不說話。

謝荷翁敏銳的察覺到了兩個旁觀者的態度,他趕在秋宮再度開口之前,上前一步俯視他,“你因易子而食的事被罰了恨我,我理解,可你再罵,我也不會怕你,因為你是個懦夫!”

“鹿王進韻海閣,沒有為韻海閣帶來損失,反而得利了,這件事我沒有做錯。你被罰是因你不仁不義!你被驅使卻不敢反抗,是因你依附他人!你不敢找強者的麻煩,只敢來罵我,這就是欺軟怕硬!倘若我實力超過你,今天,你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遷怒於我嗎?你不敢,你這個懦夫!”

謝荷翁一步步向前,秋宮一時被他喝住,不自覺地一步步後退。

當他晃過來神,羞惱得雙眼赤紅,五指成爪,猛的朝著謝荷翁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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