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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白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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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白出現

瀕死的鹿王一頭撞進韻海閣,砸起的血珠四處飛濺,染紅了櫃臺和墻壁。

堵在門口看熱鬧的小妖怪不少被它撞飛,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哀嚎。謝荷翁沒有受到波及,只是一滴滾燙的鹿血,落在了他臉頰上。

看著突然出現的鹿王,秋宮傻眼了。

門外,一心玩虐的炎魔也傻眼了。

城北第一和城南霸主面面相覷,都不知該如何是好。是鹿王打斷了他們的對視,它努力翻正身軀,將癱軟的前足藏在頸毛之下,盡量保持體面,“秋宮,廉白真君何在?”

“你這樣的弱者,不配見他。”多事之秋,韻海閣只想自保,而這鹿撞進來,秋宮又不可能認慫將它交出去,他和炎魔的仇怨算是結下了!

秋宮暗自惱怒,自然不會給它好臉色。

鹿王舔了舔自己臉頰和鼻尖的汙血,在它身下,鮮血已經汪起一大片,它馬上就要死了。

“我雖弱,卻是巨鹿血脈,我想以鹿王本命與王道傳承來談一筆交易,你敢接嗎?”

王道傳承?王道峻崎艱險,沿途白骨如山,百害一利,這種霸道而珍稀的傳承,年邁的秋宮自然不敢接下,而若為廉白真君所得,必能助他的修行更上一層樓!

妖界殘酷,秋宮能一生榮華,自然不是優柔的性格,他當機立斷,大喊一聲,“阿善奴,封門!”

早已拔刀與炎魔對峙的阿善奴聽他號令,擡腳在門檻石上狠狠一踏,一塊刻滿陣法的石板從天而降,堵住了韻海閣敞開的大門,也擋住了炎魔突然興奮的桀桀怪笑。

秋宮一手撈過謝荷翁,一手抓住鹿王,森寒著臉看向大堂內噤若寒蟬的小妖們,“呆著別亂動,違令者,死!”

說完,他施展法術消失在原地。

瞬息之間,秋宮攜帶一人一鹿出現在放置雷鼓的鄰水亭臺中,他將二者放下,又從袖中摸出一粒丹藥,塞進鹿王口中。

“你五臟被烈焰焚燒,這藥救不了你,只能暫時續命。”

他冷著臉,用沒沾汙血的一只手拍了拍亭子中央的鼓,“此為雷鼓,傳聞巨鹿一族曾為神王拉過戰車,經歷戰陣,那你可會敲這雷鼓?”

丹藥入腹,好歹讓鹿王的傷口止了血,它固執地挺直脖頸,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狼狽,“我要見廉白真君。”

秋宮逼近它,咬牙道:“我也見不到他!”

他胖乎乎的小手對著湖泊指指點點,“真君閉關百年,只留下了這雷鼓,卻沒有留下敲鼓的法子!你若有本事,便自己喚他出來!”

原來如此。

鹿王掩下心中詫異,“我會敲,再給我一顆藥。”

秋宮又摸出一顆藥丸,給之前他忍不住提醒,“這藥透支妖力,吃的越多,死的越快。”

濕漉漉的鹿舌伸過來,鹿王卷過藥丸吞下,自嘲道,“我還能活嗎?”

不能了,早晚都是死,不如以殘軀為同族掙出一條活路!

第二顆藥丸下肚,鹿王凝神運氣,一陣柔和的白光過後,幻化成一個身材健碩的青年男子。男子頭頂一只鹿角,蜜色的皮膚上滿是傷痕和燎泡,他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拿起鼓槌。

遙遠的舊神王時代,巨鹿一族的先祖生活在百花澤,那裏四季如春,百花盛放,祖先們跟隨神靈征戰四方,鹿蹄踏碎過無數魔物的頭骨,為族群贏得了威望和權勢。

鹿王在血脈傳承的記憶中努力翻找,找尋在那富足而榮耀的舊時代裏,不停響起的雷鼓聲。

他舉起了鼓槌。

鼓聲,如雷暴一樣轟鳴的鼓聲,響徹天地!擊鼓三轉,一轉九振,二十七下,聲聲驚魂!

這悲愴厚重的鼓聲,仿佛帶來了億萬生靈的喊殺聲,鮮血噴湧的聲音,車軸碾碎屍骨的沈悶撕裂聲……

這鼓聲千萬年前,曾在那個殺氣盈天、英雄多如繁星的舊時代裏一次又一次響起,鼓舞士氣,召請神靈。

亭臺上,狂風驟起,吹得人站不穩腳,謝荷翁抱著一根柱子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怒吼的狂風過後,天邊湧起濃厚的烏雲,烏雲上升,於正空四合,遮蔽烈日,竟將白天變了黑夜,把日光掩得如月華一般朦朧。

朦朧光線下,湖泊正中傳來摧山裂石般的巨響,巨響過後,白霧翻湧,一座白玉高臺憑空出現。

高臺之上,站著一人。

白皮,唇色也蒼白,黑眼黑發,黑色的衣袍。高天之上光華素潔,高臺之下皆是陰影,那人自一片黑白中顯現,兩條紅色飛魚攜著晶瑩水花,在他身後畫成一個聖潔的圓。

這蘊含神性的一幕,看得亭臺中的一人二妖渾身震顫,久久不能言語。

湖泊粼粼,高臺水汽,小荷花精見真君出關,興奮得憋足了勁兒,將湖上的花蕾全部催發,頓時間花開似錦,荷香撲鼻。

廉白真君眉眼低垂,觀臺下蓮花,“何事擾我?”

鹿王拜伏在地,“玄極荒地巨鹿血脈,鹿王驚夫求見!”

“你快死了,我救不了。”廉白真君掃他一眼,搖了搖頭。此子死氣纏繞,命不久矣。

“我不求自己活命,”驚夫苦笑,繼而強振精神,“小子願以鹿王本命與王道傳承為禮,求真君一件事。”

“王道傳承?”這倒是少見。廉白真君廣袖一招,將跪地的鹿王納入袖中,高臺下白霧翻湧,遮蔽他身形,也阻隔了外界窺探的目光。

明明滿眼白霧什麽都看不清,秋宮還是盯著湖心看了許久,他不停地摸著下巴,神情愉悅。

鹿王沒有死在炎魔手裏,又如他所願見到了廉白真君,謝荷翁知道鹿王會死,但這種結果,已經比它橫死街頭好上許多。

秋宮高興了一陣,開始清算,他走到抱柱發呆的謝荷翁面前,寒著臉問道,“是你小子吧?”

“嗯?”謝荷翁歪頭,裝傻。

“別裝了,我知道是你。聽淩霄傳言,說你小小年紀心有七竅,我還不信,今日倒是見到了。”

這不能認,打死都不能認,謝荷翁張大嘴一個勁兒搖頭,“不是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就去看熱鬧,那個炎魔太可怕,把我嚇哭了。”

他眼角還有未幹的淚,連鼻頭都是紅的,難道真的是被嚇哭了?

秋宮將信將疑,又在他臉上看不出什麽,哼了一聲,背著手走了。他身形如孩童,下臺階時還蹦了一下,頭頂的紅纓來回擺動,有些可愛。

謝荷翁有被可愛到,抿著唇笑起來。

秋宮猛然回頭,謝荷翁忙雙手合十,鞠躬,“秋宮慢走。”

再說韻海閣大堂,被秋宮警告過的客人們縮在角落,不敢出聲不敢動,阿善奴擒著刀站在封門石後,雙眼怒睜,警惕前方。

秋宮拿著一支粉荷,笑著踏出畫中境,出現在大堂中,那朵被他捏在手中的荷花沾染水珠,粉嫩嬌艷。

“阿善奴,開門。”

看他喜悅模樣,阿善奴詫異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現在的她根本打不過炎魔。

她半蹲下身,左手摳住石板底部凹槽,腰腿發力,一鼓作氣將石板擡回了原位。

大門剛開,一道熾烈火刃刺來,阿善奴右手的刀往前,格擋住這致命的一擊。

此時門外,炎魔端坐街心,他四周圍滿了烈焰纏身的火人。見得門開,他在石椅上歪了歪腰,“我還以為秋宮效法神龜,要封店躲禍呢。”

炎魔仆從眾多,大量的火人聚在一起,街道上熱得連石板都開始嗶啵爆裂。

秋宮握著荷花,獨自一人踏出店門,在眾多火人的包圍仇視之中,他神情自得,甚至還朝炎魔笑了笑。

那朵荷花上的氣息……

廉白百年來毫無音訊,竟還活著嗎?炎魔挺直了腰,瞇起眼直視秋老兒,“鹿王原屬於我。”

“是你沒看住讓它跑了,不怪我們。”秋宮不卑不亢,如是道。

“將它歸還,我既往不咎。”

秋宮搖了搖頭,“他得廉白真君召見,還不了了。”

他朝店內招手,淩霄的藤蔓卷來四口紅木寶箱,將其穩穩放到炎魔面前。

炎魔氣勢稍斂,問道,“這是何意?”

“奪人所愛,自當賠禮。”秋宮又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此乃菇蒲老叟親手調配的香露,燃燒後吸食,可助養神魂,這是廉白真君送給炎魔的禮物。”

炎魔千年前與舊敵鬥法,受了重傷,他多年來蝸居衢城,便是想要調養休憩。養魂香露,這份禮送到了炎魔心坎裏,況且廉白既在城中,看來今天是吃不下這韻海閣了……

有臺階不下王八蛋,炎魔站了起來,伸手接過玉瓶,“看你誠心實意,今日之事便算了了。”

“炎魔你可真好哄騙,秋宮把你的臉扔在地上踩,讓你成了整個衢城的笑話,送幾個破銅爛鐵你竟原諒了他,嘖嘖,威信何在哦?”

這開口挑撥的,是戒心齋那塊招牌,他可不希望炎魔與秋宮和解。兩虎相鬥,定有便宜可撿。

炎魔拿著玉瓶,沒說話,只看了看向秋宮。拆臺人的來了,該是搭架子的人去應付,他可不便開口。

“戒心老兒,你那點小聰明怎好拿到炎魔面前舞弄,就不怕惹得大家笑話?十年前,你說羨慕炎魔開闊的行院,怎麽的你今日想算計死他,占有他家宅?”

炎魔冷哼,“還有此事?”

“確有此事。”秋宮應答。

“包藏禍心者,其言不可信,秋宮,就此告辭。”炎魔話落,招呼手下,烏泱泱一片撤了個幹凈。

街上餘溫未散,滿地燒紅的碎石,秋宮彎腰撿起一顆,朝戒心齋的招牌扔去。

他未用妖力,這舉動如頑童胡鬧,戒心也就沒防備。

咚的一聲,石塊正中匾額,戒心疑惑不解,“你做甚呢?”

“打你出氣。”秋宮理直氣壯。

“……”這不痛不癢的,出什麽氣?戒心無語,秋宮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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