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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妃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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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妃子2

“糟糕,從這裏到院門,沒有高大的樹木了!”

謝荷翁扛著三個小家夥,偷偷摸摸躲在一棵桲欏樹下,桲欏油亮的葉片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白光。

從這裏到廚房外的那道院門,只有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可是,這段路途上,只有兩個橢圓的接地花壇,高度不過三四十公分,根本不足以遮擋視野。

而在園林中遍尋不到目標的白妃子,此時正飄在廚房外的高墻下,想來個守株待兔。

小家夥們的想法,與謝荷翁有所差異。他慣性思維,考慮的是路途中視野無法被遮擋,而小家夥們擔憂的是暴露氣息。

稻草人急得一直拽自己的小帽帽,“你的氣味兒太大,小花小草根本遮掩不了,這可怎麽辦?”

“要不,你就在這樹下睡一夜?白妃子一定打不過阿善奴,等天亮了,阿善奴出來,你叫她幫忙趕跑白妃子。”這是小粽子的建議。

“我一直忘記問,仙妃子抓住我,是打算怎麽學我化形啊?”

如果只是去當形體模特,或者儀態指導,謝荷翁並不是很介意,但看小家夥們緊張的神態,事情應該沒那麽簡單。

“把你肚皮破開!”

小粽子一開口就很嚇人,它摸著自己的胖肚肚,兩只迷你的手比劃著,

“化形並不是外表像就行哦,妖怪們千辛萬苦也想化成人形,是因為傳說中,人是神照著自己的模樣創造出來的。人體內的五臟構造和經絡走向,有利於涵養精神,讓修煉速度更快,神魂也能更加凝練!”

“據說以前的先輩們,在化形時常常會抓人來剖腹,參鑒人族的五臟六腑照著化形,可惜人太脆弱,已經滅絕了上萬年。”

小粽子語帶惋惜地說出來一個恐怖故事,聽得謝荷翁眼皮直跳,不敢吭聲。

這個世界曾經有過人類,但被妖怪屠-殺滅絕了?

木頭腦袋吞下一顆桲欏果,開始講恐怖故事續集,“五日前,白妃子又失敗了,它把’韻海荷心’池下的那只小烏龜抓了去,將其開腸破肚,照著化形。最後小烏龜死了,它自己變出了一坨醜陋的肉泥。”

“那只烏龜,陪了我三百年!”小粽子嗚嗚地哭了起來。

它原身是荷花,經常和同樣生活在湖中的小烏龜一起玩耍,小夥伴的死讓它又氣又怕,也是它拉著兩個朋友一起來幫謝荷翁,目的就是要給白妃子添堵!

它恨不得白妃子一輩子化不了形!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麽童趣的躲貓貓游戲,是大逃殺才對嗎?”

在和諧社會長大的謝荷翁,這兩天總為自己低估這個世界的兇殘程度而發愁。

“沒有人管它嗎?秋宮都因為懼怕我父母的報覆而不敢傷我,白妃子殺了我,不怕被報覆嗎?”

“嗯?報覆?還有這種事?”

三個小家夥,疑惑三連。

謝荷翁聽的語塞,你們草木精的思維都這麽直線的?做事都不會想一下後果?所以,白妃子大概也這樣?不計後果,想幹就幹?

嘶,再多妙計,也怕莽夫啊!這家夥如果不盡快約束,吾命休矣。

謝荷翁看著月光下不斷徘徊的白妃子,陷入了頭腦風暴。

過了一會,他說:“你們能不能幫我引開白妃子,就十多個呼吸,我沖進去,請阿善奴幫忙制服它!”

據阿善奴的說法,廚房為了防止噪音外洩及偷竊,在院墻下設有很強勁的陣法,沒得到允許的妖是無法闖入的!

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他只需要七八秒就能跑過去,只要進了廚房的院子,他就安全了。

“我的頭發或者衣服,能散發你們說的那種氣息嗎?能吸引它的那種。”

小家夥們點頭。

那就好。

“你們帶著我的頭發,分開跑,跑遠了再把頭發暴露出來,暴露前一定記得先藏好,確保自己的安全!”

“好耶!”小粽子第一個響應,它巴不得戲耍白妃子,最好氣死那個壞東西!

木頭腦袋卻有新的顧慮,“那萬一我們把它引過去了,你又不知道,錯過了時間怎麽辦?”

“你們能聯系到這棵樹嗎?”謝荷翁拍拍此時正在幫他們隱藏的桲欏樹。

“可以的!我們的根在地下串聯在一起!”

“那我們成功了,就讓桲欏掉一片葉子在你懷裏,你一定要快哦!”

逃生小分隊商量完畢,三個草木精怪帶著謝荷翁的頭發鉆進了土裏,他留在原地,抱著桲欏的樹幹靜靜等待。

此時的他不敢去看白妃子,三個精怪的離去,使得此地的隱蔽能力大大下降,稍有不慎便會暴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臉貼著冰涼的樹皮,努力調整呼吸。終於,一片樹葉落入懷中,那是同伴成功的信號!

他如離弦之箭一樣竄了出去!

跑出樹蔭,跳過低矮的花壇,他飛速往那道圓形的拱門沖去!

“小鬼別跑!”身後傳來尖銳的叫聲,但他又不傻,只會跑的更快!

終於,他以乳燕投林的姿勢撲進了院門。身後“當”的一身悶響,他趴在地上翻身,看清了被擋在院外的兩片墨綠葉片。

緊接著,路的盡頭飛來了熒光發亮的白妃子,它的口型好像在怒吼,“你給我滾出來!”

然而,院子的陣法阻隔了它的攻擊,也隔絕了它的聲音。

謝荷翁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咕嚕嚕爬起來往宿舍跑,去找阿善奴幫忙。

他不可能每天都上演大逃殺,必須將這個大麻煩一次解決掉。因為白妃子在畫中境的特殊地位,這事解決起來有些難度,但不是不可施為!

他跑了幾步,就看見阿善奴穿著一件白色裏衣,提著刀開了房門。

“誰在外面砸陣?”

謝荷翁急剎車站定,“是一個叫白妃子的家夥,它想沖進來打我,還想把園子裏不聽話的家夥都趕出去!”

阿善奴滿臉疑惑,“它吃蜃蚌了?口氣這麽大?”

阿善奴老家的大海裏,有一種蜃蚌,吞吐蜃氣,能遮蔽方圓數百裏的海面,讓過往船只迷失航向,以此捕獵那些船員。

一根沒化形的草,誰給它的膽子敢這麽囂張?

“不信我們出去,你親自問它!”謝荷翁一臉氣憤。

阿善奴自然是要出去看看的。

她踏出院門,正對上飄來的白妃子。

“你深夜不去修煉,跑這兒鬧,是想讓我也沒法修煉是吧?”

白妃子擡起精致的下巴,俯視面前的魚精,“魚精,把他給我交出來!”

在這片天地,如果剛見面就呼喝妖的原形,這是很失禮的事,阿善奴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壞了起來。

謝荷翁從門後冒頭,“阿善奴比你強,你敢這樣對待她,是因為你覺得你一定能嫁給真君,到那時候,韻海閣裏的螻蟻都隨你處置是嗎?”

白妃子高傲一笑,“自然,我自然會嫁給真君,韻海林園本就因我而生,我想幹嘛就幹嘛!”

被看做“螻蟻”的阿善奴,臉更黑了。

謝荷翁再添一把火,“如果阿善奴聽你的話,對你言聽計從,你當了真君的妃子以後,會善待她嗎?”

他一口一個真君的妃子,聽的白妃子飄飄然,它繞著耳邊的發絲,輕蔑一笑,仿佛已經是那高高在上的女主人,“看我心情。”

謝荷翁話鋒一轉,“那大概是不會了,你現在,對阿善奴和我就挺惡劣的,等你得勢了,怕是要吃了我們!”

白妃子想讓謝荷翁死,對擋在他面前的阿善奴自然沒有好感。而好意惡意,對常年打架的阿善奴來說,是很好分辨的。

“你想讓我死,以後還想傷害阿善奴,是不是啊”謝荷翁繼續嗶嗶。

這小子話越說越歪,白妃子氣得擡高雙臂,素手一揮,兩根葉片綢帶一樣揮舞著朝他攻去。

謝荷翁站在阿善奴身後,這攻擊看起來,就像是朝著阿善奴去的。

“討打!”阿善奴的刀,比她的嘴還要快,話音未落,已將兩片草葉斬落。葉片被切成兩段,墨綠的汁液|噴|濺得到處都是。

謝荷翁還在拱火,“阿善奴,你難道甘心以後對她伏低做小嗎?”

阿善奴站著沒動,她要敢砍死這根仙草,秋宮能剝了她的皮!

謝荷翁急了,伸手把阿善奴拽到院子裏,與外面隔絕聲音。

“它地位特殊,現在就已經這麽囂張了,真化了形,能容得下你嗎?”

阿善奴拂開他的手,定定看著他,“你在利用我。”

“這家夥是壞蛋!收拾了它,對咱們都有好處!”

他滿臉焦急,一直觀察著院外的動靜,就怕白妃子跑了。

“時間緊,我長話短說。現在是它打上門來,咱們是自衛反擊,秋宮來了,也不能說什麽吧?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了,能受它幾天的氣?但你不一樣,你還有百年契約,它真得勢了,會不折騰你?”

“打服不打死,最多就是挨點罰,不比百年屈辱來得強?你快下決斷,要是它跑了或者秋宮趕到,那就沒戲了!”

阿善奴是有些後悔的,方才那一刀多少帶了些火氣,是不該砍的。但禍事已鑄,白妃子已然得罪,在謝荷翁的催促聲中她一咬牙跳了出去,與白妃子鬥做一團。

她既已下定決心,出手便不會猶豫,不一會兒就將白妃子砍落在地,刀身垂直,抵在它額心。

白妃子雙眼血紅,面目猙獰,“你敢傷我,我要你死!”

阿善奴騎在它身上,順手給了它一巴掌,“技不如人就老實點兒!謝荷翁比你強多了,我殺了你,大不了讓他去當陣眼,秋宮樂得少養一個閑妖!”

“他算什麽東西!我可是菱花仙草!”

菱花仙草有一種特質,它們凝結的種子,能構建出一片小小的空間,選它做陣眼,能使畫中境更加穩固。

但,也只是更穩固一點而已。

白妃子的事,同在一個園子裏,阿善奴多少知道一些。

“他十九歲化形,你四百多歲還在化肉泥,他不比你強?”

這時謝荷翁跑了出來,幫腔道:“對啊對啊,我當陣眼比你強多了,阿善奴,你快把它殺了!我現在就去找秋宮,讓他把白妃子住的院子分給我,把那些靈珠也給我,以後我去侍奉真君!”

白妃子氣瘋了,尖叫道:“你敢!你們殺了我,這處畫中鏡立時坍塌,秋宮不敢答應你!”

謝荷翁隨口反駁道,“你騙誰呢?這麽精妙的幻境,陣眼還選你這樣無用的花草,制造者怎麽可能不多做準備?阿善奴你快動手,它的靈珠我分你一半!”

他這一番搶白,讓白妃子瞳孔地震,“你、你怎麽知道?”

韻海幻境有兩個陣眼,一明一暗,這原本是只屬於真君和它的秘密!它為了能威脅秋宮,死死守住的秘密!

偶然猜中事實的謝荷翁彎著腰,嘿嘿嘿笑,像個大反派,“我知道的多著呢,我還知道廉白真君根本不喜歡你,你太弱了,你化形也好,美如天仙也好,他都不會娶你!”

“你、你胡說!”這話就像一道夏雷,劈得白妃子心神震蕩。

謝荷翁就是在胡說,他想到這個白妃子的所作所為,忍不住又說了一句,“真君神功無極,你算什麽?一團肉泥?天上的日月,會看見地上的一坨泥巴嗎?還取名白妃子,你怎麽不叫爛草根啊!”

草木成精,大多生性天然,白妃子四百歲,換做人類,大概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它無長輩教導,故而天性殘忍又不知抑制,為求自身化形,接連解剖園內小動物。

手段歹毒,心神卻脆弱,謝荷翁一番胡言亂語,正擊中白妃子內心惶恐,只見它氣得雙唇顫抖,靈秀的雙眸水汽氤氳,兩行清淚湧出,竟然哭了。

白妃子淚如泉湧,悲戚難禁的脆弱模樣,讓謝荷翁詫異,剛才兇巴巴,怎麽說幾句就哭了?

他有些後悔話說太重,可事已至此,心軟就會喪命,可不能半途而廢!

他朝阿善奴使眼色,一人一妖通力合作,逼著白妃子發下了互不侵害的毒誓!

白妃子發完誓,無法刨解謝荷翁,自覺化形的希望更是渺茫,愈發傷心欲絕,哭得一抽一抽的飛走了。

“它為什麽那麽傷心?”謝荷翁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關竅。

一個修行幾百年的妖,不應該被幾句話就打擊成那樣,被罵了都不回嘴!

他這一問,倒叫阿善奴驚訝,方才以為這小崽子眼利話毒,直接摧殘白妃子道心,難道竟是誤打誤撞?

她想了想,解釋道:“我蒙昧時,吃飽便不會再去獵殺,沒有侵略的外敵,也不會想要提升自己。”

“懶惰是本能,只有欲望能戰勝它。”

招出水流卷走地上殘缺的花葉,阿善奴收刀站在院門前,向滿臉求知欲的小崽子說道,

“欲望少,變強的意念也就弱,白妃子生為仙草,不會餓、不怕寒,執念少得可憐。若按此發展,它大約會變成一只弱小無憂的精怪,就像那三個。”

她指著花壇後面,躲躲藏藏的三個小家夥。

“真君闖入箜篌崖帶走了它,它又恰好愛上了真君,便不甘心只做個精怪了。”

謝荷翁到這時,才意識到他那些話的殺傷力,“所以,我精準打擊到了它的執念?”

阿善奴盯著遠處的樹梢看了幾眼,抱著刀往回走,“你的話使它道心動搖,化形會更加艱難。”

現在的情況,在謝荷翁看來,就好比一個打過同學,還朝同學要過保護費的小太妹,暗戀一個學霸男神。

小太妹想要通過考試作弊,逆襲泡男神,而他作為被抄試卷的那個人,向監考老師阿善奴舉報了她……

不僅舉報了她,還告訴小太妹,男神眼裏根本沒有她!雖然他摧殘了少女心,但是仔細想想,哈哈!活該!

讓你解剖小動物!讓你隨意殺害小精怪的朋友!世上有那麽多草木精,堅守本心,艱難化形,就它想走邪路!走邪路,就不要怕被捶!

謝荷翁和三個小精怪挨個擊掌,慶祝這次大逃殺的勝利。

“你利用我一次,記得還。”阿善奴說完,抱著刀走了。

謝荷翁嘴角的笑意凝住,他扭頭正要說什麽,阿善奴已經走入院中,下一秒,房門都闔上了。

他站在空蕩蕩的院子外,摸著腦袋懊喪嘆氣。

不遠處的一棵柏樹樹梢上,一朵橙紅的淩霄花躲在葉子後面,吃瓜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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