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澤世珠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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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世珠璣(三)

“慢慢說,怎麽了?”

黛裊裊將口中的饅頭咽下,看著一旁氣喘籲籲的楊榴,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我方才上街,看到那千華姬被一群紈絝盯上了!說是不為他們單獨演出,便將她開出瀟湘樓!”楊榴擔憂地說道。

“什麽!?”黛裊裊直接拍案而起:“人在哪?快帶我去!”

………

西街。

集市上車水馬龍,往來的路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熱鬧的地方。

千華姬捂著領口,神色兇狠地防備著幾人的動作。遠處看戲的人群竊竊私語,蒼玉展開寬袖擋在她身前,雖未曾觸及,卻讓人異樣安心。

領頭紈絝鄙夷地開口:“千華,就讓你給爺幾個舞一段都不願,也太小氣了吧?”

“哦?小氣?”千華姬面色淡然,一把將擋在胸口的手揮下,有風吹起她的青絲,袖擺也凜然似的揚起。

她挺直了身板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給你們舞,恐怕明兒上街的,就是我的屍首了!”

幾人聞言一擁而上,將二人團團圍住,那領頭的從人群中緩緩走出,輕佻地打量起護在前面的蒼玉:

“窮書生就該回去好好讀書,這煙花女子可不興護啊——”

“呸!”蒼玉皺眉,惡狠狠地打斷他:“像你這般輕浮惡劣之人,可不配提她的名號。”

“敬酒不吃吃罰酒!”話落,那領頭的帶起腳就要往他身上踹去,蒼玉見狀雙眼緊閉,身體在原地卻聞絲不動。

千華姬剛想伸手將他拉走,不料遠處倏然飛來一塊木板。

“眶鏜——”

那板子結結實實地打在領頭身側,“啊!”他吃痛的喊了一聲,一旁的眾人見此其刷刷地回首,待那領頭從巨大的沖擊中直起身子,黛裊裊已然站到他身前,居高臨下地疑視著了。

令黛裊裊震驚的是,這位竟跟昨夜欺負禾澤的是同一人!站在他身後的小弟也有幾張熟面孔。

“是你?黛裊裊!你好大的膽子!”領頭氣沖沖地大喊,正欲掄起拳頭,卻被黛裊裊背後的來人嚇得險些驚掉了下巴。

穆軒舉搖著團扇,輕蔑地向旁一撇。他身後成群的侍衛頓時會意,幾秒就將一眾紈絝包圍制服。

原先囂張跋扈的領頭瞬間沒了氣焰,哈腰揚首,生硬地吐出幾個字:

“王,王爺您大人有大量,饒過我們這一次……”

“呵。”黛裊裊上前站到蒼玉與千華姬身側,鄙夷地笑道:“欺軟怕硬的東西。”

領頭的聞言那狠狠的瞪向她,剛想反駁,不料被穆軒舉一扇子砸上腦袋。

黛裊裊見狀不禁笑出聲。這王爺她還真是請對了。在來時便聽楊榴說道事故在西街發生,自知寡不敵眾,她便趕忙去了一趟穆王府將這座大佛搬來。如今看著這些紈絝吃癟的模樣,當真是太快人心。

“當街聚眾鬧事,強搶民女不成。”穆軒舉不屑地偏了偏頭:“就讓衙門來審審你們這些大少爺吧。”

一聲令下,侍衛們盡數圍上,二話不說地直接將那領頭的按住拉走,論眾人怎麽叫喊求饒,穆軒舉都毫不動容。

黛裊裊見狀,給了他個讚賞的眼神。只是有一點她至今不解,為什麽穆軒舉只有在跟自己說話的時候,是那詭異的氣泡音呢?

“沒事吧?”身旁,蒼玉關切地開口,千華姬的手臂被他輕輕抓住,後者搖了搖頭,示意他放心。

黛裊裊也顧不上磕糖,皺著眉走到千華姬身側問:“這個時辰你不是應該待在舞團嗎?怎麽跑這來了?”

聞言,千華姬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移開目光嘆了口氣道:“自從你一炮而紅,舞團教頭便建議讓我們大家采用你的表演方式。可我堅決拒絕了她的提議,大吵一架便轉頭跑上了街,這才撞見了……”

黛裊裊心中一驚,千華姬又開口補充:“自始至終,我都認為,一個舞團需要做的是專精舞藝。而不是隨波逐流的改變,聽風就是雨。”

………

待兩人走後,緘默半響的黛裊裊才緩緩開口:

“楊榴,你說,我這麽做是正確的嗎?”

這是黛姐第一次沒喚她小石榴,楊榴有些擔憂地牽起黛裊裊的手,出聲安慰道:

“當然了。黛姐,是你的表演拯救了戲班,拯救了大家。現下那些人只是妄想成為第二個你,風頭過了自然就好了,你這麽優秀,不用理會他們的目光!”

“嗯。”黛裊裊將手將握緊了些,千言萬語一瞬匯於眼中,她朝楊榴一笑,又隨即轉頭看向穆軒舉:

“王爺,有件事,還需要你的幫忙。”

………

“什麽?讓我去經營一家估衣鋪?”

回到戲班,聽了黛裊裊的提議後,還在用早餐的禾澤滿臉不解。

黛裊裊故作鄭重地點了點頭:“對,就是把舊衣服收過來,再由你進行改動。”

“——現在上街,瞧見的演出都是取用了咱們的創意,戲班現在競爭對手眾多!所以才要在別處加強創新,比如外觀造型。”黛裊裊湊上前搶走了他手裏的包子。

既然自己無法阻止日漸增加的跟風之舉,那便專註提升演出質量,她早年聽過前輩一句指教:若是一個人在某領域達到了巔峰,那便自然沒有人再敢肆意模仿了。

凝視著她充斥期盼的雙眼,禾澤有些為難的皺起眉:“可……”可他已經整整一年沒有在外拋頭露面了。

像是猜出了他內心所想,黛裊裊一口吞下包子,將凳子挪到禾澤身邊,抹了抹指尖的油漬就一把抓起他的手:

“你這樣的手藝不應該被埋沒在深宅啊,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人總要向前看的。”她說得擲地有聲:“禾澤,振作起來!”

:給自己一個機會吧。

黛裊裊雙眸純澈地像只小鹿,眼巴巴地盯著主人盼他點頭。禾澤嘆了口氣,最終接納了心底的那道聲音。

他如釋重負地開口:“好。”

………

“就是這兒!”

西南市街的交界處,一蹦一跳的楊榴停下步子,興沖沖地指了指面前上方的屋牌。

“喲。”黛裊裊有些驚喜地打量著屋子:“還不錯嘛。”

這間小屋是她托穆軒舉特意差人尋的。在街上鬧劇結束後不久,待他答應,黛裊裊便留了楊榴隨其到屋中查看,自己則回到戲班勸說禾澤。

杉木平制的掛牌前,“估衣鋪”三個黝黑的大字格外顯眼。

禾澤雙手環臂地站在一旁,面上不顯,心中卻一陣腹誹這二人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見身旁人沈默,黛裊裊便索性一把拉起他的手,雙雙向屋裏走去。

估衣鋪,顧名思義就是將那些貴族丟棄或穿剩下的衣裳收到店中,二次售賣給平民百姓。

穆軒舉幫她找屋子是免費的,那麽除去做生意要上交的稅務,開這店應該也耗費不了多少支出。況且,黛裊裊堅信,憑禾澤的手藝,這家店鋪一定能掙回本的。

“咳咳咳。”

禾澤蹙著眉,揮手拍散了四周揚起的灰:“未免太磕慘了些,這鋪子雖不大,但若只靠我一人忙前忙後,肯定應接不暇……”

黛裊裊笑著擦去楊榴面頰沾上的灰,禾澤喉頭動了動,瞇起眼直勾勾地盯著二人。

“放心好了,不會讓你一個人的。”黛裊裊挑著眉,拖腔帶調道:

“我若是沒演出便會到你這來,小石榴也是,只要一有空便會來此幫你打下手的。”

聞言,禾澤撇了撇嘴,店鋪事兒不少,卻也無需這麽多人,想來便勉強答應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些天,禾澤久違的回到了從前忙碌的經商生活,店鋪剛開業也沒什麽人,楊榴倒是時常會給他送來一堆舊衣服,櫃臺無訪,他便全身心投入在了設計中。

而同時,黛裊裊也沒閑著。她知道,在演出的造型外觀上下功夫,不僅要靠禾澤設計的衣裳,妝容創新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於是,她來來回回,幾乎走訪遍了南羌頗受好評的妝鋪。在購買了許多口脂粉黛,以及各式各樣金花貼面的同時,也發揮了現代的思想,將它們融合改造。

苦命的阿月就常常被黛裊裊去試妝,理由竟是她長的標志,最後畫出個四不像,還惹得小姑娘大哭一場,以為自己毀容了罷。

可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黛裊裊自是不怕吃苦的,在戲班眾人的見證下,破天荒的,她竟真搗鼓出了個名堂來。

上了完妝的阿月被人連連稱讚,黛裊裊在一旁洋洋得意的昂著腦袋。同時也不忘叮囑眾人做好保密工作,計劃著要在之後的演出上一鳴驚人。

………

一日午後。

和煦暖陽金光閃爍,洋洋灑灑的落在店鋪陳舊的木門上。

禾澤如往常一樣縮在櫃臺中作畫。“碰——”的一聲,店鋪的大門被倏然打開。

他擡頭,黛裊裊正站在櫃臺前,從外向裏探著腦袋,沒好氣地看著自己:

“你這生意怎麽那麽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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