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朽玉可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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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華絕唱(三)

誒?

黛裊裊聞言偏頭,千華姬上前從她身側繞過,與蒼玉靠得近了些。

忽然被迫對視,蒼玉面上慌亂更顯,千華姬等著他的回答,他便不敢再向後邁步,縱使心中有千萬個想要逃竄的想法,也只得生硬地開口“可……可我……”

見蒼玉目光亂竄猶豫不決,千華姬便擺出一副莊重的樣子:“不去嘗試怎知不行?你若整日編本拘泥於深宅,非旦是對從前事業的不敬不忠,更浪費了這三寸之舌,實屬是自我消耗之舉。”

話落,她又故作嬌蠻地柔聲道:“去吧,我很期待在臺上看到你的身影。”

堂間戶限為穿,他們身側有不少人紛紛揚袖而過,但此刻蒼玉的眼中卻只有一人。

“好。”鬼始神差的,他答應了。

黛裊裊在一旁嘖嘖稱奇。不過細想倒也有了結論。

古往今來,連世傑英雄都難過美人關,更何況蒼玉一介書生了。

三人簡單商討過後,考慮到排戲的便利性,黛裊裊便提出讓蒼玉住進戲班宅院。

提議一出,剛開始千華姬還有些不願,但在黛裊裊稱定會督促他花花草草片葉不沾,保證完璧歸趙的情況下,她總算同意了。

“為什麽這麽幫我們?”千華姬狐疑地開口。雖說幾年未見,可眼著這昔日的死對頭卻仿佛變了個人。出於謹慎,她不得不多嘴一句。

黛裊裊卻並不意外她會這麽問,笑答道:“他失了職務歸根到底是因為我,而你……”她的笑容漸漸苦澀,記憶中原主對千華姬的鄙夷惡語歷歷在目。

“兒時是我幼稚目狹,但許久未見早已物是人非,若有機會我很想與你冰釋前嫌。”

黛裊裊語氣平緩,見千華姬垂首緘默不語,無奈便尷尬笑了聲,連拖帶拽地將蒼玉拉走離樓。

待蒼玉前往他原先的住處收完行理,黛裊裊便與他一同扛著大包小包走回班邸。

搬離草屋去到新房子住原本是件高興事,蒼玉正面呈喜色。卻不曾想,二人一進大門就碰上了迎面而來的禾澤。

見到黛裊裊的一瞬間,禾澤無比反常地喜笑顏開,興奮中就要開口分享什麽喜事。

可當他發現了躲在黛裊裊身口的蒼玉時,那笑容頓時消散無蹤。

“他誰?”禾澤皺眉打量著蒼玉背上的包袱,面帶厲色。

“小民蒼玉,受裊裊姑娘關懷加入戲班,即將與公子等同住。”蒼玉友好地頷首低眉,朝他鞠了一躬。

礙於面子,禾澤只得輕咳兩聲將他托起。轉頭卻惡狠狠地盯著黛裊裊。



黛裊裊被他盯得心底發毛,意識到情況不對,便趕緊小跑到禾澤身側。

“——小石榴!”她朝院裏大喊。

楊榴隨即楞楞地出現在幾人跟前。

黛裊裊朝她微笑,那笑容卻讓楊榴感到害怕“蒼公子就交給你了哈,帶他去空房。”

“……”

禾澤忽然感覺有一道充滿寒意的目光射向自己,一看,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石榴姑娘在心裏責怪,黛裊裊這婆娘,有什麽事都往她身上丟。

都怪班主又沒事找事,才讓她白白多了活——正相反,楊榴在心裏罵罵咧咧的領走了蒼玉。

見二人走遠,黛裊裊剛想松口氣,手腕卻猛得被禾澤拉住,一路將她扯回了屋。

“碰——”

門被重重關上。

“幹嘛!想家暴啊!”黛裊裊雙手交叉地抱在胸口。

禾澤見她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忽然想笑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怎麽帶別的男人回家?”他壓低聲調郁悶開口。

黛裊裊頓時恍然大悟:合著這廝是吃醋了。

她義正言辭地說道:“夫君莫氣,我收蒼公子純屬因為看中他的口才,上次我們演出太成功以至於樓主把他開除了,出於愧疚才同意他暫住此地的!”

見禾澤挑眉,黛裊裊又趕忙補充“阿澤,你可知那瀟湘舞團頭牌千華姬?他倆才是一對兒。”

禾澤五官微動,將信將疑道:“當真?”

“自然當真!”

聞言,禾澤也不願再憋笑,隨即嘲弄地看著黛裊裊“也對,她是比你漂亮。”

???

黛裊裊很想給他來一拳,但仔細想想這廝說的倒也沒錯,論長相,自己確實比不過人家。

但俗話說的好,臉是父母給的她又不能左右!若是論是起才學性情,她可不一定比千華姬差!

剛想反駁回去,黛裊裊卻用餘光憋見了禾澤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得嚇一嚇他

想罷,她便故作沮喪地垂下頭,一副被傷害到悶悶不樂的樣子。

見狀,禾澤意料之內地慌了神,黛裊裊在心中暗暗得意,不禁感嘆終究是情竇初開的小男生,要想玩過她這個現代人,還遠遠不夠格呢。

“——我隨便說著玩笑的,這你也當真……”他別扭地移開目光,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幾步繞過黛裊裊身側,來到熟悉的木施前轉頭喊“過來看。”

黛裊裊在木施旁站定,“嘩”的一聲,禾澤單手掀開幕布,一抹焰紅映入眼簾。

是那條舞裙!

湊近木施,紅色羅裙金絲鑲領,銅石綴於腰際,尾處連雲錦紋作為點睛之筆。

而最為突出的,則是那兩只截然不同的袖子。一側為飄逸精致的紅袖;另一側卻是簡樸緊致的杏色布袖。

竟然是現代曾經風靡一時的拼接風!

僅僅一晚,禾澤竟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制作出了如此驚人的作品!

黛裊裊看得楞了神,禾澤見她不語便在心中喑叫不好。

昨夜與她談完後自己思如泉湧,為了留住靈感,他當晚便想將這衣裙趕制出來。

袖子實實在在毀了一只,但他已經沒錢買新布料了……所以便突發奇想用的異色袖。

禾澤撇撇嘴,他總不見得讓自家媳婦穿獨袖。

可此時此刻,他卻十分後悔。這樣的設計終究還是太奇怪了,早知道不這麽做了……

卻不料短短數秒,一旁的黛裊裊竟直接一躍而起抱住了禾澤。

少女獨有的馨香瞬間充斥鼻腔,此舉讓禾澤驚到瞪大了眼,雙手僵硬地旋在空中。

他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蹦起來,卻被禾澤下意識地壓制住。

他害怕她聽到。

半響,黛裊裊才算過了興奮勁,離開禾澤懷中時還不忘拍拍他的肩以示鼓勵。

危機解除,禾澤卻反倒依依不舍,留戀起她身上的香味來。

“簡直太美了!”黛裊裊笑得像朵花兒。

禾澤有些意外:“你喜歡?”

“對啊!當然了。”黛裊裊言之鑿鑿“你怎麽想到這樣設計的?簡直太牛了!”

“這……”禾澤被誇得耳根發紅,少年心裏狂喜,面上卻絲毫不顯:“當然是小爺我天賦異稟了!”

他才不會實話實說是自己想不到法子才出此下策的呢。

黛裊裊卻懶得管這些,一心撲在這件驚世駭作上。“若是趕制幾件,一定能賣很多錢哈哈哈!”

“啊?”聽了這話,禾澤直接皺起眉頭:“你要把這拿去賣?”他大聲質問道。

黛裊裊一臉無辜“不然呢?”

她大概是太過激動導致的大腦待機,禾澤一句死財迷還未罵出口,黛裊裊便將信將疑地脫口而出:“你不會……是特意為我做的吧?”

“不是!”——不是她是誰!禾澤咬牙,要是想著拿去賣,自己至於大半夜的拼死拼活趕制嗎?還不是想在她身上呈現出最好的效果!

見狀,黛裊裊恍然大悟,一拍腦袋,她真是高興傻了。

“不賣,當然不賣!”黛裊裊揚眉,“夫君親手做的裙子,一定只能我穿!”

說罷,她又撒嬌般地撅起嘴:“你若不給我穿,那我便同你鬧!一哭二鬧三上吊!”

禾澤被逗得偏頭偷笑,卻故作嫌棄道:“給你給你給你,上身不好看可別怪我。”

聞言,黛裊裊總算如釋重負。看著眼前的紅裙,她又一次陷入思考。

這是條舞裙,那便是要在演出上穿的。但在她印象中,古典風格的音樂劇本就唯數不多,需要主角身著如此艷麗舞裙的,更是少之又少。眼下,她一時想不到合適的劇本了……

禾澤伸出手在黛裊裊眼前擺了擺,那抹焰紅時隱時現,仿佛雄壯的堆火搖晃,狼煙四起,她竟恍惚間看到了女戰士在戰場上英姿颯爽的身影。

花木蘭!

靈感在瞬間驟然迸發,黛裊裊激動地一把握住禾澤的手。

“???”禾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你真是天才!”黛裊裊笑著就打開門走了出去。

屋內,只剩禾澤一人站在原地。木窗半掩,一道光線從其中鉆出,折射在有些昏暗的房間四處。

究竟多久了,自從他跌落神壇,封閉自我。便再沒被人這股誇過……

……

另一邊。

黛裊裊自是個說幹就幹的性子,這麽,馬上便集合了所有成員,開始商討劇本。

楊榴和蒼玉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嗑著瓜子聽黛裊裊介紹,兩人隔了足足一米遠。

“黛姐,道理我們都懂,但關鍵是,咱戲班就這麽點人,怎麽演出你說的行軍戰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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