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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型血

許之瑾記不清自己是怎麽掛斷電話的,只記得自己掛斷電話後便一股腦地把手裏的東西往祁執懷裏塞,這架勢把歸一都嚇了一跳。

“嫂子,你怎麽了?”

開口許之瑾才發現自己結巴到難以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來。

“我…我不知道…”

“應朗…出事了,怎麽辦…我…你們…”

祁執扶住她肩,穩下她的心。

“我們穿了高跟鞋走不快,東西我們會帶回來,你先趕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定了定神,許之瑾將手上東西全部交給兩人後,顧不得形象撒腿便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狂奔。

許之瑾生平第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為了漂亮選擇高跟鞋而是為了舒適選擇運動鞋。

風聲,商販吆喝聲,路人交談聲,掠過發絲傳入耳朵,刺進大腦,麻的她步子都邁地生疼。

趕到醫院時,手術室已經亮了紅燈,桑酒估計是在手術,許之瑾心慌意亂,急忙去問護士。

“麻煩您能告訴我一下,現在進行手術的病人是哪位嗎?”

許之瑾指了指不遠處的手術室。

護士翻了翻手裏記錄本,“您等等。”

手指一頓,“啊,找到了,是一位叫應朗的病人。”

許之瑾道過謝便晃到手術臺外的長凳上落座了,又進行手術了,這樣的結果,到底是好是壞?

桑姐打電話給自己讓自己趕回來也是想告知應朗的情況吧,卻不曾想電話一直打不通,等到自己趕到卻已經開始手術,桑姐是副手,必然要參加。

頭微垂,下巴被手撐著,順帶擔起了遺落一地的擔憂。

待到祁執和歸一趕來時,桑酒也帶著助手出了手術室,許之瑾心急,猛地站起,眼前一片白,緩了會才走進兩人,恰好聽見爭吵。

“偌大一個醫院,你居然告訴我血庫裏O型血用完了?”

“你要是說沒有RH陰性血我還能理解,為什麽連O型血都沒有了?”

血是基本,是必需,是保障,這件事根本容不得耽擱,不然應朗不會因為心臟死在手術臺上,而是會因為血量供應不足死在手術臺上。

助手無奈至極,慌忙解釋道。

“前幾日城郊一家化工廠爆炸,死傷很多人,大部分送來了我們醫院,搶救過後血庫裏的血量就告罄了。”

“為什麽不及時補上?”

“桑醫生,這需要時間。”

許之瑾聽清她們的吵架內容後,毫不猶豫地開口。

“抽我的血。”

在聽到應朗是O型血的那一刻,祁執和歸一愛莫能助,她倆一個是A型一個是B型,實在是幫不上忙。

桑酒又確認了一遍。

“確定O型?”

許之瑾點了點頭,眼神堅毅。

“確定。”

桑酒轉頭帶著兩人折返回了手術室。

只來得及匆匆掃一眼應朗的模樣便被吩咐躺下,許之瑾照做,腦海裏回想的全是剛剛看見的,應朗那幅慘白的臉,瘦到顴骨都隱約可見。

止不住地心疼,連采血針紮進皮膚裏都毫無感覺。

直到全自動采血機開始工作,許之瑾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細密的疼。

“小許,輸血量是有上限的,一個人可能不夠提供這麽多血…”

“還來得及再找人輸血嗎,需要多少血才夠?”

“短期內可能來不及了,至少需要1500cc。”

許之瑾極淡的話語鉆入桑酒耳朵。

“那就在我身上抽1500cc。”

桑酒一震。

“一次出血1000cc就會覺得身體不適,2000cc會休克,不是只需要1500cc,是至少需要1500cc!”

“我聽明白了,所以抽我的。”

“輕則休克,若引起嚴重並發癥可能導致死亡,你想好了嗎?”

“手術迫在眉睫,應朗她還等得起嗎?”

“命不好的話,和應朗一同死在手術臺上,也不失為一個好結局。”

許之瑾眼裏閃過顯而易見的悲愴。

桑酒為許之瑾的決絕感到心驚,卻再未多話,專心致志地進行手術。

其實她和許之瑾都明白,沒有適配的心臟,應朗就是一只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被隨意擺弄成何種姿態,都無法再有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而此刻躺在應朗身邊的許之瑾,身板單薄卻又堅韌,願做飛蛾撲火,想換一個剪斷提線的機會,期望木偶真正的存活下來。

桑酒動容,將全部心思放在手術上,不再管周圍的紛紛亂亂。

從自己身體裏流失的血越來越多,許之瑾意識逐漸混沌,休克前最後一刻想的是:

要是醒來能看見應朗張揚的笑,看見應朗敞開懷抱迎接她,就好了…

現實向來不如人意。

許之瑾轉醒時還是很虛弱,她的床位被安排到了應朗旁邊,觸手可及是身邊人,而在她每次伸手去碰時,沒有反應的亦是身邊人。

就好像一個小女孩滿懷欣喜地吹氣球,一口一口,艱難地把它吹大,越來越大,卻在極限時“嘭”地一聲炸開,把小女孩驚到大哭。

她一次一次地去觸碰,卻在每一次期望應朗能有所回應時失望而歸。

想來也是,心臟移植手術都未進行,便已經歷了兩次搶救。

許之瑾,你到底在奢求什麽,明明現在應朗還有呼吸便是最好的結果,不是嗎?

可人啊,總是貪心太過。

她還是渴望應朗能夠活生生站在她面前,靈魂是滾燙的,愛恨都那麽真摯,望向她的眼裏是不加隱藏的情意。

桑酒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

許之瑾用那雙水潤潤的,浸透水意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人。

讓人心酸。

“身體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問的是許之瑾,於是她終於收回了在應朗身上停留的過長目光,答道。

“我沒事,應朗呢?”

這兩人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對對方的在意永遠盛過自己。

“她,事大了去了,要不是命大,還真沒法活到現在。”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結果,許之瑾的情緒卻還是沈了下來,周圍空氣的流動都開始滯澀。

“若是再等不到適配的心臟…明天,便是我能給的最好結果了。”

桑酒話說的委婉,許之瑾卻聽的明白。

一天嗎?

許之瑾想扯出嘴角給個寬慰的笑,卻不曾想笑的比哭的難看,於是嘴角又無力地下落。

桑酒默默地離開,將門掩上。

望著漸升的初陽,光亮半灑在她身上,卻單獨籠出一片陰影。

許之瑾低頭望著著這半明半暗的光,心中生發了無限感慨。

此刻的…她同應朗,不也如同這光與暗嗎?

近在咫尺卻難以廝守,像極了爛俗小說裏的陰陽相隔。

她在這個無比想許給應朗此生不換的時刻,無法得到應朗的一句應答。

回響著的,只有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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