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乘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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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海

每個人都知道,把語言化為行動難,此時把行動化為語言更是難上加難。

來人面色越來越難看,幾乎哀求著對我爹說:“老哥,你看這都是娃娃之間胡鬧,沒必要弄得這麽嚴重吧!”

我媽聽見這話,嚎的更加的響亮,我爹則一臉陰沈,仿佛在思考著多麽深奧遠大的問題。

蘇沫乖巧的站在一邊,不住的朝我擠眉弄眼,我都裝作沒看見,醜媳婦總要見公婆,早見晚見都一樣。

我爹沈默了半天,開口說:“不行啊,孩子的醫藥費我都掏了小一萬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院,再說這是刑事案件,要判刑的,不是簡單說兩句就完事的!”

來人眉頭皺的更緊了,朝外邊怒吼一聲:“趙澈,還不給我滾進來!”

我就看見打我的那小子順著墻根麻溜的進來,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趙澈,和趙雷同姓,只見他雙手緊貼著褲縫,頭低的跟苦窯裏的哥們一樣,在學校中的王八之氣早已蕩然無存。

果然,人都是戲劇性動物,不演一下都對不起自己。

我也再演,躺在床上配合著我老爹老娘,不時哼哼幾句,看的蘇沫偷偷笑。

“跪下!”

趙澈麻溜的跪在了我爹面前,他爹沖上去就給他幾腳,但他絲毫沒有動的意思,忍耐力真行!

我爹說:“這會了,打孩子沒用,還是要商量事情怎麽辦!”

趙澈爹怒道:“老哥,你說句話,要是你還咽不下這口氣,我今天當著你的面,打死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別…別…咱們好好說話!”我爹也臉色不太好看,演戲就演戲,但演過了估計不會有啥好效果,當著我們的面打孩子,算哪門子事!

又一陣沈默,我老娘緊接著又幹嚎了幾嗓子。

我爹說:“你看,要不這樣,反正都是孩子,你這樣,醫藥費總得出了吧,我家這不爭氣的東西總得看好了才行啊!”

趙澈爹面露難色,吭哧半天才說:“老哥,你看我這就二千塊錢,真的再沒有了!這事就這樣,你看行不行…”

我爹一下子臉色陰沈下來,頭甩向一邊,說:“這事不好辦啊,我聽說少管所夥食不錯,要不你家孩子去嘗嘗?”

趙澈爹瞬間暴怒,狠勁踢了一腳還跪在地上的趙澈,罵道:“你個死貨,聽到沒有,少管所飯好吃呢,你吃不吃?”

趙澈不敢搭腔,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我都不知道他這球樣,以後咋當老大。

趙澈爹還不解氣,拽起趙澈,朝臉上呼了幾巴掌,邊打邊罵:“你的事,老子不管了,你愛咋弄就咋弄,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他打完,竟然頭也不回的往病房門口走,直接把我爹給弄傻眼了,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氣上,不知道該追還不追。

“咋回事,這是!”

趙澈爹沖到病房門口,好巧不巧給人堵了回來,我一看來人,嚇得差點沒憋住尿,悄悄的把被子往臉上拉了拉。

只聽見蘇沫失魂落魄的喊了一聲:“爸,你咋在這!”

我沒敢露頭,就聽見個中氣十足的聲音:“沫沫,你沒事吧,我聽蘇卓說,你被人打了?”

蘇沫說:“你別聽我哥瞎說,我好著呢,沒事!”

雖然我和蘇沫關系好,但我對她爹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人,蘇光祖的大名,在我們這小地方也是十分的響當當,不想今天總算見到了真人。

但是,我真不想見他,更不想在這樣的環境中見他,或者我心裏壓根一輩子就不想見他。

我聽見蘇卓說:“沫沫,你沒事就好了,我聽見你們學校的人說了,趕緊讓爸來看你。”說到這,他停了停,繼續說:“哎…這床上躺著的是誰,咋這麽眼熟呢!”

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了床前,緊接著拉開了我蒙在頭上的被子,然後看到了蘇卓那張充滿壞笑的臉。

“蘇大爺好!”我勉為其難擠出一絲苦笑。

“我操,這不是安文麽,你咋了,是不是要死了!安文啊…你這麽年齡小…哥來晚了啊…”

我看著他浮誇道極致的表演一陣反胃。

“夠了!”蘇光祖很識相的喊了一聲,我輕松多了。

反正已經躲不開了,我大方的朝蘇光祖看去,頭發梳的鋥光瓦亮,手裏拿著個小巧的手機,上面一個大大的M,幾年後我才知道那個標叫摩托羅拉,非常的貴。

蘇卓乖巧的站在一遍,不住的朝我和蘇沫擠眉弄眼,蘇沫低著頭,和剛才趙澈低眉順眼的樣子差不多。

蘇光祖見蘇沫沒事,這才註意道我爹,說:“這不是老安嗎,你咋在這!”

我爹臉上一陣泛紅,吭哧半天才說:“這不,我家孩子受點傷,住院呢!”

蘇光祖說:“當初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沒結婚呢,現在孩子都這麽大了。”

我爹說:“可不是麽,時間快得很!”

蘇光祖似乎在回憶什麽,半晌才說:“好像哪有點不對,你兒子叫安文,這名字咋聽著這麽耳熟呢!”

蘇卓見狀,補充說:“沒錯啊,就是和我妹搞對象那個…”

“咳…咳…咳…”

我一口濃痰卡在了嗓子眼,差點沒把我咳死,咳的我眼淚直流,臉紅的就像猴子的屁股,都能當紅綠燈了。

“叔叔,不是…咳…我們啥也沒幹!”我無力的解釋著,但周圍的空氣靜的讓人發慌。

蘇光祖看都沒看我,沒有任何表情。不過,幾秒鐘後,他怒氣沖沖的朝趙澈爹喊道:“打人還有理了,麻利點把醫藥費掏了,不然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這話說的,王八之氣溢出了滿屏幕,我第一次見人竟然有這麽大的威嚴,仿佛他的話就是聖旨,後來我才知道這種東西叫做氣場或者氣質,是那種真正混社會的霸氣。

趙澈他屁肯定知道蘇光祖的大名,屁都沒敢放個,麻溜的留下兩疊錢,不用看就知道從銀行剛提出來的,不多不少兩萬,然後麻溜的滾出了病房。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很安靜。

我爹此刻卻絲毫沒有開心的表情,面色反而很凝重,看著我的樣子很冒火,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我在病床上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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