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

季九溪道，“萬般皆是命，認命吧。”

封無名顯然不願意認命，他拔出自己的佩劍，另一只手指著沈以昱，“跪下。”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就是要這赫赫有名的平西侯跪下，跪在自己這從小便飄如浮塵的人面前，他身為西爻皇室，因為偏見、血統，從未被允許披上戰袍走上過戰場，就連西爻滅國，他都是在別人的嘴裏知道的。

那又怎麽樣，苦心籌謀，他要的就是今天，所有的天之驕子，都跪在自己的面前。

沈以昱沒有回應他。

季九溪卻拼命要掙脫，“封無名，你太過分了。”

被說過分的封無名卻只是苦澀的一笑，“你出嫁那一日，我的確在你的屋外站了一夜，我知道你依賴我仰仗我，把我視作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你好的人，我不忍心將你視作棋子，交付他人手中，我備受煎熬。但我以為即便是如此，你也依舊會陪我演好這最後一出戲，沒想到，你竟然會舍不得。”

這場賭註，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呢？

沈以昱比封無名想象的要厲害，他沒有想到沈以昱如此之快就策反了姚安，供他驅使，說出所有的實情，他亦沒有想到，短短一年多的相處，季九溪就對沈以昱暗生情愫，可是即便如此，封無名卻沒有改變，他的計劃仍然在進行，他瞄準的依舊是梁國。

人，不應該一出生就在汙泥之中。

封無名硬了硬語氣，“跪下。”

沈以昱卸甲，以布衣之身跪下，他的肩膀挺得很直，猶如不屈服的囚犯，雖被迫，但又甘願。他烏黑的眼睛定定的望著季九溪，沒有說話。

季九溪用手勢告訴他，出手啊。出手，就像是七裏塘那樣，不要顧及她，她很聰明，可以躲開。

沈以昱卻搖了搖頭，不一樣，如今的敵人不一樣的。

封無名深谙劍法，又極其心狠手辣，他與那個莽撞的女子不一樣。現在的季九溪也不同了，沈以昱不願意拿她去冒險。

季九溪見沈以昱不肯出手，便自己掙脫，封無名的匕首在她的脖子上劃出一道又一道血痕，沈以昱眼神微驚，封無名也警告她，“不要亂動。”

誰人都會畏懼另外一個人的身死嗎？

季九溪笑了笑，“我與你打過很多賭，如今，我想再打一個。”

封無名還沒有反應過來，季九溪已經用很快的速度往匕首上湊過去，封無名大驚，本能的將匕首撤回，剎那，季九溪就已經逃開了封無名的鉗制範圍，走到了沈以昱的身邊，一把將他抓起來。“走。”

封無名楞在原地，過了一會，看見自己伸手格擋劍刃的手，覺得有些好笑，就真的笑了出來。

帶著沈以昱離開的季九溪也有一些心痛，到最後，封無名果然還是不願意傷害她的。

她和沈以昱來到翠微湖邊，季九溪一言不發的清理自己脖子上的傷口。

她對著湖水看，湖水時而起波瀾，便皺一皺眉。沈以昱就拉過她坐在自己的身邊，小心的為她處理脖子上的傷口，“疼嗎？”

季九溪委屈的點點頭，她此時此刻心裏都是背叛的感覺。

沈以昱頓了頓，將季九溪拉入自己的懷抱，“沒關系，想哭就哭吧。”

季九溪在他的懷抱裏似乎找到了溫暖的發洩處，她幾乎是嚎啕大哭，為什麽呢？這麽多年來最親近的兄長和師傅，到最後居然成了站在自己和自己的國家面前的敵人。

哭的時間久了，就連天色都慢慢暗沈下來，沈以昱擡頭看著天空道，“一會下雨了。”

得找個山洞避避雨。

或許是傷口牽扯，又或許是心情不佳，又或許是天氣不做好。季九溪發燒了，沈以昱想趕緊帶她回去醫治，但養越山莊卻出來了很多暗衛滿地尋找，不得已，沈以昱將季九溪帶到了一個僻靜的山洞，為她取暖。

夜半，季九溪悠悠醒轉，發現自己在一個男人的臂膀裏，身上蓋著厚重的袍子。

她囁嚅，“想喝一點水。”

她分不清這是在侯府還是在戰場，迷迷糊糊的喊，沈以昱聽到她的聲音立刻起身，將山洞上滴落的雨水餵給她，“喝一點。”

季九溪隱隱約約看出是沈以昱的身影，問出了自昨日就一直想問的問題，“封無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感覺心上仍然殘存著不忍，“他要挾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還手。”明明她都已經用手勢那麽明確的告訴他了。

“此人有防備，當時那種情況，我不能冒險。”

季九溪嘆了口氣，“你看，他不會真的殺我。”

沈以昱道，“但我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封無名會不會真的殺了她。

季九溪自嘲的搖搖頭，“連我也不知道呢。”

但還是賭贏了不是嗎？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在漫長的相處時光中，她從未確定過封無名的角色，但是封無名始終都在陪伴她，他真的很好。

但這樣好的人，她還是選擇了背棄。

沈以昱道，“我錯了，我不該放你走。我從未正視過自己的情感，我以為我可以舍棄的下，我以為我不能接受。但是。”

但是，他接受了。

季九溪有些錯愕的擡頭，“什麽？”

沈以昱緩緩擡頭，“如果說以前我只想讓你成為我書案前的一個擺件，那麽如今我想讓你成為我的妻子。”

季九溪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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