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意告訴她麽？”端木瑤低聲問，目光望向蕭霽的醜荷包。

蕭霽微楞一瞬反應過來，淡然地反問，“知道又如何？”何況，她似乎猜出他的心意。

蕭霽回想著秦黍離適才那驚訝的眼神，心底有股淡淡的惆悵——她終究只對他有兄妹之情。

是啊，知道又如何。端木瑤感慨地呢喃，“陛下所言極是。”

秦黍離已嫁作他人婦，蕭霽與她註定是有緣無分的，告訴她又如何？

端木瑤不禁想到自己和容若修，苦澀地笑笑， 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愴湧上心頭。

此時，兩人心思各異。

沈默一陣，蕭霽平靜地吩咐守在龍輦外的雲逸尋個靠譜的信使——他要給江國攝政王寫信。

既然蕭懷瑾夫婦堅持要上戰場，那他請容若修提示心腹留意照看他們總歸安心一些的。

為了不讓秦黍離擺造型勞累，蕭霽回宮後憑著自己過人的記憶力和高超的畫技畫一幅蕭懷瑾夫婦的丹青，然後派人連同端木瑤的作品一起送給端木淵。

端木瑤放下心結，蕭霽便繼續清掃朝廷腐敗。

他利用蕭家、陳家以及霜月水榭的勢力，全面打擊、搜捕後族集團的餘孽。

話雖如此，蕭霽就事論事。

他沒有用株連九族的方式執政，大方地饒恕後族成員那些不曾作惡的家屬。

再加上蕭霽又出臺不少惠民政策，以致民心所歸，百姓越發擁戴他。

半個月後。

逃匿的後族成員陸續落網，就連逃到西北的木北天都被逮捕，泉國漸漸恢覆穩定。

與此同時，秦黍離在蕭懷瑾和楚太妃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也漸漸地恢覆如常。

當然，那只是假象而已。

秦黍離深知，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

假死之前，讓她背著蕭懷瑾爬香山寺都毫無壓力。現在，她多練半時辰的武功就有點吃不消。

更可怕的是，她的五感，即是視覺、聽覺、嗅覺、味覺還有觸覺曾忽然消失過兩次。

第一次是發生秦黍離服下解藥的次日，秦黍離以為那是假死引起的並發癥，便沒有太過在意。

第二次是在幾日前。

秦黍離當時正在沐浴，卻毫無預兆地失去五感，待她反應過來便差點險些溺水。

秦黍離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不敢告訴蕭懷瑾，只好私下求助韓晏晏。

韓韓晏晏暗吃一驚，著急地追問，“黍離，你還記得五感每次消失多久麽？”

秦黍離認真地回想一瞬，“大概三四秒左右。”她言罷悉心地給韓晏晏解釋一秒大概有多久。

韓晏晏聽罷，一邊給秦黍離把脈，一邊溫聲安慰幾句，神色卻有些凝重——假死帶來的損傷是極難逆轉的。

“晏晏，此事先瞞著相公吧。”

秦黍離心疼道，“他之前就經常背著我半夜起來看藥書，我真的怕我痊愈之後，他反會熬壞身子。”

蕭懷瑾用情至深，韓晏晏自是理解秦黍離的心情。

她斂住自己的擔憂，輕柔卻堅定道，“黍離，你也別太擔心。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想辦法給你調理好身體的。”

秦黍離自然是相信韓晏晏的。

她鄭重地點點頭，又甚是期待，“晏晏親愛的，我如今的情況還能給相公生猴子吧？”

“什麽生猴子，黍離，你又調皮了啊。”

韓晏晏噗嗤笑出聲，“你且安心，秦晚行軍多年，身體底子硬朗得很，你現在的體質還是比不少女子好的呢。”

秦黍離聽罷，心裏那個樂乎。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撲自己相公了啊！

而且，她一直欠著蕭懷瑾一杯合巹酒，趕緊在出征前把事情辦了才好。

秦黍離兀自思量買什麽美酒回王府哄蕭懷瑾“洞房造娃”，韓舜華回來了，問她們是否一起圍觀木家子弟。

原來，木北天已被押回京城。

蕭霽將獲罪的木家成員悉數綁到城外，供昔日被他們欺壓過的百姓唾棄。

秦黍離等這日已久，回楚王府叫上蕭懷瑾一起。

蕭懷瑾夫婦趕到城外時，還有不少百姓在兜賣臭雞蛋、辣椒水之類的。

木家成員的腳下堆積著一層又一層的爛菜葉和臭雞蛋，甚至還有吃瓜群眾憤而潑糞，場面一度辣眼睛。

那些大臣從權力巔峰墜落塵埃，一個個被羞辱得生無可戀，簡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負傷的木子驍兄妹尤為痛苦。

木子驍被韓舜華逮捕後，蕭霽派了大夫給他和木婉兮療傷。

不過，他只是單純不想他們死得如此輕松而已，所以默許宮女和內侍折磨木家兄妹。

木家當初樹大招風，木子驍更是飛揚跋扈，得罪的人多不勝數，要落井下石的大有人在。

為此，陸續有人收買看管木家兄妹的宮女，只求宮女變著法子折磨兩人。

個中苦楚，片言只語又怎能說得清。

木婉兮痛不欲生，更是悔不當初，苦苦支撐著只為見到木北天。又或者，她卑微地奢望還有緣再見蕭霽最後一面。

木北天並沒有比兄妹兩人好多少。

作為主犯，木北天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想將他挫骨揚灰的百姓比比皆是。

從西北到京城，木北天整整換了十輛囚車，因為每天都有百姓夾道扔石頭之類的。

木北天被砸得遍體鱗傷，百姓便改潑鹽水和辣椒水，反正怎麽解恨就怎麽來。

現在，後族餘孽也算罪有應得了。

木子驍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口都已膿化，他痛得麻木，卻掙紮著在人群中尋找韓舜華的身影。

他本該恨他的。

只是，木子驍辦不到。畢竟是他的父親先殺了韓舜華的父母。

木子驍別無他求了，他只希望臨死前再看看他心中那美麗而溫柔的“姑娘”。

扔石頭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沒有他心愛的“姑娘”的身影，木子驍絕望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抹陌生而又熟悉的身影驀然闖入木子驍的視線，正是韓舜華。

韓舜華已換回男裝。

他身材挺拔而修長，朗眉星目，一襲制作精良的青衣儒雅又不失高貴，舉手投足翩然若謫仙。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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