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穆清有些意外，他此前與王予柔沒有交集，她居然放心地把密信這般重要的證據交給他？

王予柔看透他的心思，淡然道，“我有個朋友信任你，他說此信交給你最為妥當。”

“能否冒昧請問你那朋友是何許人？”

“他不想暴露身份。”

王予柔都這麽說了，南宮穆便清沒有強求。

不過……

“王將軍，被捕的幾名高級傭兵不一定知曉凜夜的全盤計劃，我們放凜夜走真的沒問題麽？”

“他逃不掉。葉奕將軍在盛京布下了天羅地網，我爹把守住塞北，我大哥的人在黑水州外，二哥守在東邊，他插翅難飛，唯有投靠帶他們入境的人，屆時我們便能順藤摸瓜。”

原來，葉奕和王昭國私下有溝通。

凜夜功虧一簣，無論他是否投靠後族集團，後族集團也肯定有所動靜，而有動靜便意味著可能留下破綻和證據。

他們的高級暗殺活動都極其隱秘，比如這次試圖扳倒王昭國，就算是反後族組織潛入其中的臥底都沒消息。

換而言之，這次機會十分難得。

“我曉得如何處理了，多謝。”南宮穆清感激地抱拳行禮，又客套兩句便告辭。

王予柔欲言又止地看著南宮穆清離開的背影，最後還保持沈默。

倒是她的得力副將，忍不住問道，“將軍，為何不把他們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

“他需要一個目標。”

是夜，秦黍離的病情忽然惡化。

她的呼吸一度驟停，脈象也輕得幾乎把不到跳動的痕跡，仿佛隨時都會駕鶴西去一般。

韓晏晏全力施救一宿，秦黍離還是無力回天，縱然被吊著最後一口氣，生命體征依舊一點點地流逝。

韓晏晏第一次對自己的醫術產生了懷疑，她不敢把診斷結果告訴蕭懷瑾，但是蕭懷瑾何等人物，韓晏晏的沈默反而敲碎他最後的堅強。

他抱著秦黍離，悔恨得心都快碎成粉末。

如果不是他讓秦黍離陪他混進莊園，如果他及時拉住她，如果他早些把破壁的偃甲拿出來和她離開大廳，如果他多帶一些碎魂出來。

如果，她沒有遇到他，她便不會有危險了吧。

每一個如果都能挽住她的性命。

只是，世上並沒有如果。

“媳婦兒，你快些醒來，你不是說要掰直我麽，我還沒直呢，你怎可食言了呢？”蕭懷瑾握著秦黍離的手輕喚。

回答他的是一陣沈默。

秦黍離的神態十分安詳，卻始終處於瀕死的狀態，手腳甚是冰涼。

蕭懷瑾怎麽也捂不熱她的手，又是焦灼又是害怕。

“快醒來好麽？”蕭懷瑾的聲音漸漸喑啞，“我們約好陪寶寶去香山寺求簽的，還要一起看丹楓鎮的楓樹……”

回答他的，還是一片安靜。

“對了，再過些時日便是我二十四歲生日。這是我們婚後的第一個中秋，也是我遇到你的第一個生日，你不忍心留我一個人過的，對不對？”

房中靜謐得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媳婦兒，快醒來好不好？莫要再嚇唬我……”

秦黍離沒有回答，卻咽下最後一口氣，雙手無力地垂落。

蕭懷瑾的腦海頓時一片空白，顫抖地伸手試探秦黍離的鼻息。

好陣子，秦黍離依舊沒有呼出一口氣。

蕭懷瑾終於崩潰，淚水不斷順著他俊逸的臉頰滑落。

蕭懷瑾緊緊地摟住秦黍離，痛苦地哭喊起來，“媳婦兒，不要離開，快醒來！求你了，不要睡……”

他哭得悲切，那肝腸寸斷的模樣就算是陌生人看到都止不住跟住難受，更別說韓晏晏和南宮穆清。

韓晏晏不敢置信秦黍離就這樣去了，哽咽著撲在南宮穆清的懷裏。

南宮穆清也深谙失去親人的痛楚，但此時此刻，任何一句話對蕭懷瑾來說都是傷害。

他紅著眼睛，拍了拍蕭懷瑾的肩膀，默默地扶著韓晏晏退出房外。

此時太陽將升未升，天空泛著魚肚白。

寥寥幾顆晨星泛著淡淡的光華，枝頭的小鳥已然蘇醒，花草上的露珠欲低未滴，趙府的後院沈浸在一片安寧之中。

可惜，大家都沒有心情享受這份安靜。

丁凝等人連夜守在門外，見南宮穆清和韓晏晏出來，正欲細問，卻見韓晏晏哭成了淚人，當即明白其中的含義，心頭悲愴難耐。

哪怕他們認識秦黍離還不足一年，然而秦黍離性情仗義，身為主子卻無半分主人的架子，還打從心裏把大家當做朋友，平日有什麽好吃的也喜歡分享給大家。

大家早已深深地認同她，願意與她共同進退，肝膽相照。

誰知世事無常，昨日還龍精虎猛的秦黍離驀然離世。他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更別說蕭懷瑾。

他們不敢想象他如今何等痛苦，這一切來得太突然，猶如晴天霹靂，劈碎了勝利的喜悅；又如噩夢，深深地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杜寒江尤為愧疚，如果他及時追出去，自家郡王妃便不會中箭了，就不會……

旭日升起，萬物覆蘇。

朝陽的第一縷陽光灑落，枝頭的小鳥歡快飛起。

大家垂頭喪氣地坐在秦黍離房外，趙縣令雖然感激大家救了他們，但此情此景，誰也不敢去安慰。

房中，秦黍離僅剩的體溫漸漸消散，蕭懷瑾整個人三魂不見七魄，怔怔地摟住秦黍離已然開始僵硬的身體。

和秦黍離相遇至今的點點滴滴縈繞在腦海，蕭懷瑾的視線一遍又一遍地被淚水模糊了。

秦黍離的一顰一笑都仿佛化作了利刃，狠狠地將蕭懷瑾的心剜開。

“你怎麽舍得一句話也不與我說……”蕭懷瑾痛苦地撫上秦黍離冰涼的臉頰，“我不再勉強你叫我相公，你醒來可好？”

“……”

“媳婦兒……”蕭懷瑾仰著臉，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滑落，“回來好麽，求求你了，不要丟下我一個。”

“……”

“你不喜歡呆在家裏，那我們以後每天都出去幫幫窮人，我每天給你買你最喜歡的臭豆腐，你喜歡擼起袖子，那我便陪你一起擼……”

“……”

“我都還沒來得及說愛你，你怎麽能對我如此殘忍……”蕭懷瑾的情緒再度崩潰，緊緊地摟住秦黍離哽不成聲。

“……”

“黍離，我陪你找你男神，你快醒來好麽？”蕭懷瑾貼著秦黍離的臉，絕望地呢喃，“只要你活著，我什麽都答應你……”

蕭懷瑾身份尊貴，卻不惜愛得卑微，怎奈懷裏的姑娘永遠不會回來，他幽黑中透著深藍的眼眸有什麽暗了下去。

“蒼天，你為何對我如此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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