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中逃亡

關燈
雨中逃亡

羅絲最喜歡不起來的其實是冬天,盡管有聖誕節和假期。秋天就是一個夏天到冬天的過渡期,這過渡期很長而且一天比一天冷,在越來越多凝固的水汽和越來越陰雨連綿的天氣裏那些燦爛的日子也仿佛一去不覆返,天空的顏色一步步走向深坑的底部——直到下雪。

所以這是十月末的周末,照常要去霍格莫德。然而羅絲沒有,她的任務是站在門口“護送”學生出門,這當然是一項極其無意義的工作,尤其是費爾奇就在幾米開外檢查“違禁品”。坎普事件發生後學校封了幾條密道,校門口加了教授和學生守著,這便是羅絲的任務。她站在關口目送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禁呆楞了片刻,直到一個狼牙飛碟從費爾奇身後準確無誤地飛到她面前。她掏出魔杖點了一下那飛碟就停了,朝不遠處同樣十分無聊的斯科皮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喲,這不是韋斯萊小姐麽?”阿德萊德站在一邊,“麻煩把那東西還我,是我朋友的。”

“沒記錯的話這是開學以來第二次收‘你朋友’的違禁物。”

“韋斯萊小姐。”阿德萊德帶了點腔調。

她後面跟著的人又換了一批,這次還多加了幾個低年級男生。羅絲不是什麽認死理的人,手一擡飛碟就在費爾奇眼皮子底下飛到一個男生手裏:“怎麽瑪麗她們好久不見了?”

“現在可是沒人動得了你。”她頗為譏諷地說了這一句,沒再多找麻煩就走開了。

斯科皮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羅絲頭也沒擡,輕描淡寫地說:“畢竟是你們學院的人……不如大家都日子好過一點。對了,分派那事現在還有嗎?”

他搖搖頭:“說白了那就是個招牌,他們明著打著純血主義的口號實際還不只是因為看人不順眼,想想到現在也快兩年了,新進來那麽多人可沒這個閑工夫瞎鬧。”

羅絲“哦”了一聲,迎面幾個舍友走來,興奮地和她打招呼:“羅絲!你怎麽在這兒?要我們等你嗎?”

“不了,等人都走完後我慢慢過去找你們吧。”

室友們揮了揮手。不一會兒後面阿不思、雨果和另一個女孩子也走過來了。羅絲有輕微的臉盲,好一會兒想起來——這不就是上次那個學妹嗎?雨果一臉“我拿他們沒辦法”,到羅絲旁邊站了一會兒等那兩人走過去:“我們年級的,對阿爾極為瘋狂。”

“啊哈?他又不是救世之星。”

“也許他臉不錯?其實像我們這樣的有一兩個小粉絲都是正常現象啦。我先走了,等會兒見!”

羅絲跟他道了別,更多的格蘭芬多學生走過去了,她轉頭對著斯科皮正色道:“擁有一整個迷妹團的馬爾福先生,我怎麽從沒見過這樣一天到晚追著你跑的學妹?”

斯科皮沈默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也許因為我話少?”

“少嗎?”羅絲有點不可思議,“就算我們剛認識那會兒你話也不少吧?”

“那是因為你和她們不一樣。”

這不廢話嗎?她是那種會啊啊啊啊尖叫花癡的人麽?當然不一樣了。然而羅絲也沒往深處想這話裏頭還有什麽深意,後來她想明白了才發現,這話真是……把她給酸到了。

真是驚嘆於霍格沃茨學生的八卦程度,半小時後“阿不思·波特帶女友現身霍格莫德”這種程度的傳聞都已經出現了。

“這是我今天聽到的第八個版本。”安娜在三把掃帚裏轉著她的玻璃杯,“是迄今為止最離譜的一個——來點黃油啤酒嗎,維爾拉?”

“不了。”維爾拉說,杯子裏裝著果汁。她從之前喝黃油啤酒中毒之後就再也沒碰過這酒。

“羅絲還沒來嗎?”阿西娜撐著下吧看窗外,天空積著陰雲,空氣也是異常沈悶,似乎是快要下雨的征兆。

“是啊——想想我們以前一大群人一起來霍格莫德那種壯觀景象,現在連阿爾都租給學妹了……”

安娜說了一半,伸手在維爾拉面前揮了揮:“維爾拉?怎麽了,你看起來有點不舒服。”

“啊?”和阿西娜同一個動作撐著頭看窗外的維爾拉回過神,“啊……我在想,好像要下雨了。”

秋天的雨來得總是很突然,她話音剛落,雨滴就掉下來了。

街上一時間有很多奔跑的人,有很多匆匆跑進三把掃帚的門,還有些進了路邊小店。在這浩浩人流中只有零星不願進屋的人,有課業重壓下的五年級學生仰著頭讓雨水掉在他們疲倦的眼睛上,也有低年級的學生似乎很興奮,三三兩兩在一下子變得空蕩起來的街上跳了幾步,就像六年前入學的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雨湖水都上漲了,他們嶄新的巫師袍都被雨水澆得濕透。那是見霍格沃茨的第一面,暗夜中有燈火通明,雲霧裏有塔尖聳立。

維爾拉突然站起來跑了出去。

“我很快回來!”她慢慢消失在雨中。雨勢大起來了,不明所以的女孩們在後面喊著她:“你去哪兒?”但是沒有回音。因為沒有人知道原因,包括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到哪裏去,似乎只是想在這大雨中尋找一個答案。

在雨中有歡笑的人,隔著水汽迷蒙的玻璃窗笑彎了眼睛,也有默默哀傷的人,冰冷的雨水從指尖滑落涼透心底。它在地面濺起水花,薄薄水膜讓石板街道像鏡子一樣倒影著每個人心裏陰晴不定、層次不平的天空,嘩嘩水聲將所有思緒和回憶攜裹了沖向遠方,等它們在今後某個孤獨的時刻卷土重來。

“維爾拉?”阿不思站在佐科門口,見狀也跑下臺階,“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你不是也一個人在這兒?”維爾拉反問。

“是啊,莉茲和雨果在帕迪芙門口避雨——我總不能什麽都不買就回去。”

少年有一雙很漂亮的碧綠眼睛,和他父親的一模一樣,被這雙眼睛註視著的人總會有種很專註的錯覺。不同於他哥哥詹姆幹脆利落的輪廓,阿不思還有一張稍顯溫和的臉,就皮相來看大概也是賣乖的一把好手。維爾拉看了他一會兒噗嗤笑出聲:“難道我們像兩個傻子一樣在雨裏站著相顧無言?”

“說的是,”阿不思也笑,眉梢沾著水珠亮晶晶的,拉起維爾拉往前跑去。“你不去陪你的學妹嗎?”維爾拉在他身後喊。

“我溜了!”阿不思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

“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

他們在雨裏飛奔。

“那拉著我幹什麽?”維爾拉還在發問,臉上卻是帶著笑的,發絲滴下一條條的水痕貼在臉上,似乎在進行一場瘋狂的逃亡。

“我也不知道!”

回答濺起漣漪,又消散在風裏,沒有回音。

走到半路下雨了。羅絲說:“這雨來的真是時候。”她擡頭看斯科皮,那人已經攬過她的肩膀擋住一兩滴水珠,她又說:“我們要不要回去啊?好像還是到那邊快一點。”

“那走吧。”

“等等。”羅絲伸手勾過男生的脖子淺淺地一吻,斯科皮壓低了聲音笑著,貼著她的唇問:“怎麽那麽突然?”

“沒什麽,”羅絲把手放下,“就是看你長得好看。”然後飛快地跑起來,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樣,跑到霍格莫德鎮上已經濕了半邊頭發。

“去哪兒?”

“隨便吧——我也不知道阿爾他們在哪,他好像和學妹約會去了……”

“姐姐!”帕迪芙門口的學妹突然張口把她叫住,“你看到阿爾去哪了嗎?剛剛他不知道跑哪去了。”

羅絲跑上去:“別太驚訝他經常這個樣子……別等他啦估計是不會回來了。”

學妹盯著她看了有一會兒,似乎還有點懷疑,然後偷瞄了一眼跟在羅絲身後的斯科皮,一雙眼睛躲躲閃閃地眨了兩下,大概是上次在教室門口匆匆一面連羅絲的身份也疑慮似的:“姐姐……”

桑格利亞頂著稍微小了一些的雨匆匆跑過來:“豬頭酒吧——我建議你去一下,斯科。”

羅絲說:“你快點去吧……等會兒雨停了我要去三把掃帚。”

斯科皮看了她一會兒,算是默認了,才往那邊跑去了。

現在就剩羅絲和欲言又止的學妹站在門口了,她望了望天:“有什麽要問的進去說吧,在這兒站著好像不太好。”

“咖啡吧。”學妹撐著下巴,“我叫莉茲·拉齊爾,你是……阿爾的姐姐?”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走。”羅絲對招待說,又在窗口找了個相對清凈的位置坐下,她們和店裏氣氛格格不入的組合引來少許人側目,但她都當沒看到,“當然是了,難道看起來我像他女朋友?”

“總會讓人有點疑惑的嘛……看起來你和阿爾關系好的有點奇怪了。”

阿爾……這個稱呼此時聽起來卻有點奇怪。羅絲不自覺地用指節敲了下桌子:“你們關系那麽好了?只有他最好的朋友和家人才會叫他阿爾。”

“是嗎?可是上次我還聽到一個姐姐這麽叫啊——她叫維爾拉是吧?”莉茲瞇了瞇眼睛,“她是不是也喜歡阿爾,總是朝他看呢,這個眼神只要有人稍微註意一下都會發現的——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羅絲站了起來:“外面雨停了,我得去趟蜂蜜公爵,先失陪。”剛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哦,對了,如果你是特意說給我聽的,那大可不必了,真相是什麽我們都將看得一清二楚。”

蜂蜜公爵裏少有的清靜,路上慢慢地開始出現很多學生,趁雨停已經在往霍格沃茨回走了。羅絲拎著一袋糖果又推開三把掃帚的門,不出意料的裏面已經沒有那幾個室友的影子了,但仍然有些學生零星地分散著。斯科皮找到她的時候她正要了一杯黃油啤酒慢慢喝著,微微揚起的脖頸曲線優美,見他來了才不慌不忙地把杯子放下:“那邊發生什麽事了?”

“一點小事,有五年級學生在那邊打群架。”他靠在吧臺邊上,“一杯黃油啤酒,謝謝。”

“所以你把他們拉開了?幹的不錯。”羅絲漫不經心地說。

“那學妹也沒怎麽讓你好受吧?”

羅絲有點驚愕,擡眼看斯科皮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一樣肯定的表情:“你又看出來了?”

“我還知道你看到帕迪芙就渾身不自在呢。”他端著杯子坐到對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