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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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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

後宮侍公的人選,玄池向來是沒有什麽選擇權的,全由她的父親辛且公一手包辦,各色各樣的男人都給玄池備得齊全。無論性格如何,玄池在位八年間,有過的十個侍公都算得上是樣貌才情俱佳。這大概是辛且公授爵後辦的唯二還算漂亮的差事。

另一件就是允了玄池迎娶公冶瑞。

那個時候玄池的生母還在世,本意是要把帝位傳給玄潞的,玄池也樂得自由,央求母親放自己出宮開府。

剛出宮那會,玄池看什麽都覺著新鮮,朱雀大街她逛了幾天都沒逛完,總有些新鮮玩意惹起她的興趣來。於是她三天兩頭喬裝打扮溜出府去逛街,她樣子生得還算好看,經常有比較主動的未嫁的男士子遞上名帖,她禮貌地收下,卻沒有一個瞧的上眼的。

總是幹一件事會起膩,玄池逛街逛得煩了,就應了母親的要求去男德學堂教裏邊的少男做點心。

玄池從小讀書一知半解,武功半懂不懂,書畫琴棋之藝似有若無,只會做點心,她母親父親對她恨鐵不成鋼。

好在玄池做的點心花樣又多又好吃,做親王嘛,有點子拿得出手的愛好傍身就足夠了,太能幹反而不美,她母親也就不再逼她去學些什麽了。

如今做點心的手藝剛好派上用場,玄池仔細教導著每一位少男,間隙的功夫,她發現了躲在一旁安靜看書的的公冶瑞。

公冶瑞五官並不精致,也沒什麽特點,屬於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長相,唯獨那雙眼睛生的好看,如黑曜石般漆黑還泛著光亮。他的安靜跟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有男士子說他假清高,玄池卻不這樣覺得。

玄池覺得這個人是真清高,他看向她的眼神裏幹幹凈凈,沒有企圖、沒有□□,卻有說不清的暗湧的情緒被壓抑著。

*

玄池帶著一塊點心走近公冶瑞,“公冶瑞對吧,怎麽不來學做點心?今天做的可是雪花酥,十分可口。”

被叫到名字的公冶瑞先是楞了下,旋即規規矩矩地行禮,回道,“學生手笨,學不來這些。”

“不學一學怎麽知道學不來?”

“很多事情不做也知道結果的,”他像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笑著說,“老師也有做不來的事情吧,那就不要逼學生了。”

就是這一笑讓公冶瑞落到玄池的心尖上。

*

玄池聲勢浩大地追求起公冶瑞,恨不得帶個嗩吶隊天天在街上吹拉彈唱,告訴每一個人自己有多喜歡公冶瑞,公冶瑞究竟有多好。

公冶瑞本對玄池帝長女的身份有所顧忌,恐她以勢壓人,但玄池性情溫和,對他百依百順,發誓要與且夫琴瑟和鳴,公冶瑞這才答應了玄池的追求。

哪知道天不遂人願,玄池母親突發重疾去世,玄潞的父親吳且公傷心欲絕跟著仙逝,辛侍公搖身一變成了辛且公,一躍上位,他的親女兒玄池也被推上了女帝的寶座。

登基的事處處透露著詭異,玄池不敢多想,她擔憂玄潞的安危,接妹妹來與她同住,吃同一盤菜,喝同一杯水。

辛且公因著玄池年紀還小,就宮裏宮外地幫她操持,大小事情都親力親為,不見得多英明,但權勢的確一時無兩。為彌補脆弱的父女關系,辛且公允許玄池自己挑選侍公。

玄池要娶公冶瑞。全京城都知道她大張旗鼓追求過他,若她不要他入宮,放他自由,世人不會覺得玄池愛他,只會認為他被拋棄,無異於將他拋入極度不堪的境地。

辛且公思忖半刻就答應下來,又追加幾個侍公人選。玄池接觸不到朝政,只是隱隱感覺,那些男兒都來自權貴家。她這個女帝,成了辛且公獎賞給功臣的物品。

迎親的隊伍順利地帶著公冶瑞進了宮,玄池本以為公冶瑞會對自己態度惡劣,畢竟是她將閑雲野鶴關進了籠子。

侍公沒有婚禮,公冶瑞的婚禮還是玄池爭來,比正夫且公的儀式僅差一線。

沒想到公冶瑞態度一如往常,既不諂媚也不怨恨,孤高本性讓他對什麽都淡淡的,但出於愛,他又會迎合她,婚期、交歡期都完全按照玄池的喜好來。

成婚八年,玄池自以為對公冶瑞一如當初。

可惜,他還是不快樂。他黑亮的雙眸上蒙了塵,罪魁禍首,好像就是她。

*

侍公一進宮就有三個月的強制交歡期,換言之,從今夜起,玄池就要和妹妹的政敵龍非渺交歡三個月。

她的妹妹屍骨未寒。

強制交歡,強迫的到底是誰?

玄池下了無需她發話的朝會,先去心上人公冶瑞那裏。公冶瑞是她唯一的心上人,她們行了無數次魚水之歡,玄池依然沒有懷上子嗣,侍政司的掌司就趁這次新人入宮的當口削了公冶瑞的份例,讓他從後宮的風水寶地搬到偏僻的竹裏館。

龍非渺入宮後,三個月裏她必須與那位前任丞相虛與委蛇。一個又一個侍公入宮,令她對公冶瑞充滿愧意。

況且,侍政司還在辛且公授意下,給公冶瑞搬了家。

公冶瑞正端坐在院中撫琴,琴聲悠揚灑脫,聽不出半點悲傷的情緒,反倒有一份超脫與自在。

這是她喜歡的人,他的詩也好,心也好,總藏在她看不清的雲霧裏,是她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見到玄池來,公冶瑞不緊不慢地起身行禮,讓侍兒去沏壺茶來,“要前日子宮外送來的雨前新茶,陛下愛喝。”

公冶瑞一直都是這樣,客氣有餘親密不足,玄池也不惱,她只要看著他就歡喜,能讓她在辛且公日日催生的煩惱中抽身出來,喘一口氣。

“今晚龍非渺入宮,我就有日子不能來看你了,你在這竹裏館有什麽住不慣的,差人同我說,我給你做主。”話音落地便是一陣沈默,她連自己要娶何人要與何人交歡都不能做主,又怎麽能給公冶瑞撐腰做主?

“前日聽聞後宮裏有侍公要逃,我就在想,逃也就逃了。這深宮高墻的,我都想逃走,更何況侍公們,你說是不是?”

“玄池。”

這是公冶瑞第一次叫玄池的名字。

“和我私奔吧,陛下。做一對普通夫妻,我主外你主內,夫唱婦隨,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公冶瑞的眼神充滿希冀,像是冬日枯萎的草地在等一縷春風的喚醒。

可玄池終究不是他的春風,她驚訝,愕然於他對未來的期盼竟與龍非渺的主張如此相似。

“不穀……是女帝。”她艱難地說。

*

要是玄潞還活著多好啊,玄池想,要是將毓國交給玄潞,也許真的能有另一番光景,她也就能和自己喜歡的人,過上話本中的神仙日子。

哪怕大越傳來的話本裏,神仙下凡與凡人成婚,都以男子為尊。

可她是女帝,哪怕她現在無能為力,哪怕她的且公,也不該妄圖做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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