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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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我想起來了,我跟你媽媽之前見過。”

這句話說出口後季禮都有點不敢相信,但當時見到他媽媽照片時,她恍惚中覺得有模模糊糊的印象,這樣一位歲月靜好的人,如果曾經見過一面,很難會徹底忘掉。

起初沒當回事,直到她剛剛和顏繼接吻時,腦中突然空白,又靈光一現,那段短暫的相遇沖開記憶的閥門,讓她恍然大悟,清晰呈現。

聽到她沒頭腦的話,顏繼楞了一瞬,微微咳嗽幾聲,接受能力顯然比她強,似乎是覺得季禮和關於他的一切有交集是理所當然遲早的事,他用手扶住她的後腰,防止車輛顛簸撞到她,又溫柔地說:“說來聽聽。”

那是一個格外寒冷的冬天,下了一整天的鵝毛大雪,直到晚自習結束時,都沒有要停的意思,季禮天生手腳冰涼,很怕冷,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對她來說格外艱難。

家離學校挺遠,足足有五公裏,她又不喜歡騎車,上下學都是坐公交,可是那天倒黴透頂,她站在公交站凍了快半個小時,怎麽也等不到她要坐的那一路。

無奈之下,季禮只好往前走幾站試試,晚上快十點,她穿著藍色的冬季校服,一路上瑟瑟發抖,身上落滿了雪,眼睫毛上都是,迷得睜不開眼睛。

她生活費有限,父母很少管她,她不開口要他們絕不會主動提,所以她平時總是精打細算地花錢,很少打車。

她賭氣似的一股腦兒往前走,路過的出租車不斷向她鳴笛示意,她一眼都不看。

徒步走了大概兩三站,還是沒能撞見回家的那趟公交,季禮一邊機械地沿著路走,一邊自我嘲諷什麽倒黴邪乎的事兒都能被她給遇上,她想起了不久前王婉玉和季東升在家吵架時說出口的那句話——“當年我和你結婚,給你生孩子,就是造孽啊!”

是吧。

她本來就是個天生的累贅,沒有人沒有一個家能容得下她。

在室外低溫下走了這麽久,季禮雙腿發軟,鞋子和褲腳也被雪水浸濕,她素顏的臉色發白,嘴唇沒有血色,像一具行屍走肉,不知道歸處。

頭暈的厲害,她實在是支撐不下去了,終於妥協似的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王婉玉,冰冷的滴滴聲響了許久,好不容易被接起,一秒後又被掛斷。

季禮站在路燈下,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下,她擡頭看著路燈下漫天紛飛的雪花,眼裏都是重影,臉被凍僵變得通紅,恍惚中,遠處傳來幾個小孩子和父母們嬉鬧的聲音,格外純真無暇,美好得不像是和她在一個世界。

季禮看過去,無聲笑笑,也不知道快凍僵的臉還能不能讓人看得出勉強又失落的笑意,遠處小孩的嬉鬧聲久久不停,周遭環境又寂靜的過分,剎那間,季禮雙眼模糊,滾燙的淚水自眼眶而下,劃過她的臉頰,帶來了一絲溫熱,片刻後,又冰涼的徹底。

一聲“你好”將她從瀕臨絕望的深淵中拉出,季禮轉過頭去,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神色友好的女人,看著年紀並不大。

見她不答話,女人上前用手摸摸她快濕透的藍色校服,心疼地說:“同學,你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家?爸爸媽媽沒有來接你嗎?”

季禮還是不答話,只表情僵硬的一動不動地看她。

女人看出了季禮眼裏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憂傷,她沒選擇再問下去,只是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輕輕披在了季禮的身上。

季禮作勢要脫下來還給她,被她柔聲制止,“穿著吧,我家司機快到了,車裏還有備用衣物可以穿。”

就這樣兩人在路燈下靜靜等著,沒有過多言語,不到一分鐘,一輛黑色加長版賓利停在了路邊。

女人鼻頭有點紅,只不緊不慢地跟季禮說再見,因為季禮從頭到尾拒絕的意思很明顯,女人不好再提順路送她回家的話,只不放心地囑咐她早點打車回家,好好註意身體。

接到女人後,賓利沒有過多停留,在雪地裏嫻熟地掉頭後,飛速駛離。

又過了快五分鐘,一輛特約車停在了季禮面前,車窗緩緩降下,是一位女司機,她打量季禮一眼,友好地說:“白色羽絨服,長得很漂亮,定位也沒錯,就是你了。”

季禮反應遲緩,還楞著時,女司機下車將季禮塞進後座,車裏暖氣十足,等上路後,她才跟季禮解釋耐心道,“是你媽媽擔心你這麽晚還不回家,下單讓我過來接你。”

“你這小丫頭,跟媽媽有什麽過不去的,她在電話裏的語氣可是很擔心你呢。”

半晌,後座的人都沒有說話,女司機從後視鏡瞥一眼後面,確保沒事後,才專心註意路況開起車來。

車裏沒開燈,黑暗中過了很久很久,後座傳來得很輕的一句話:“她......不是我媽媽。”

-

七月中旬,F市各大新聞新媒體單位都不約而同地壓下了同一類稿件,主題大同小異都是“京億集團掌權人和神秘女友今日大婚”。

地點則是在市郊一處豪華莊園裏,保密級別非常高,不接受任何媒體采訪,收到邀請的嘉賓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數量卻不多,整個婚禮極端奢華又極端低調。

季禮一襲白色婚紗,膚色比婚紗還要白皙幾分,整個人被映襯得明艷動人,身上的婚紗是抹胸魚尾設計,再無多餘的珠寶裝點,簡約到極致,卻又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美。

婚禮全程,除了一套主婚紗,就只有一件正紅色的晚宴敬酒禮服,鏤空的後背設計,將她曼妙的腰線和身材展露的淋漓盡致,一套簡約,一套奢華,都美到極致,讓顏繼全程都挪不開眼。

兩人都是人前清冷範兒,婚禮前一晚還互相打賭誰會哭誰就承包一整年的家務活,結果婚禮當天,兩人站在宣誓臺上,對視的第一眼就不約而同的紅了眼眶,哽咽著宣讀完誓詞,又互戴了戒指,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倒是臺下的魏子述和徐九黎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勸都勸不住,成功搶了新郎和新娘的風頭,給他們轉移了一波註意力。

答謝晚宴上,季禮和顏繼在眾人的慫恿下跳完了一支又一支的舞,喝完了一杯又一杯的香檳,沈存之也來了,他和沈路衷夏詩同坐一桌,就他灌顏繼灌得最狠,這場鬧劇直到魏子述差點翻臉掀桌才罷休。

晚上自然沒有鬧洞房這一出,眾人都被妥善安排好了住宿問題,熱鬧過後,莊園也重歸寂靜,顏繼在浴室洗澡,季禮獨自坐在外面化妝臺卸妝,一晚上的酒勁兒還沒過,她也矯情了不少。

窗外是難得的圓月,蟬鳴聲不止,到處都是花香,季禮卸完妝後,穿著吊帶睡衣坐到了露臺上,一支煙的時間裏,她格外想念被送往夏詩家中幫忙照顧一晚的姬姬了,也想起了那位已經離開她很久的朋友禾蘋了。

“阿蘋,你看,我現在真的有點幸福了。一定是你在天上幫我祈禱的緣故。”

季禮在心裏跟禾蘋默默說完這些話後,身體落入一個溫暖堅硬的胸膛,她絲毫沒有防備意識,因為這樣的舉動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日常。

“今天這麽累,怎麽還沒睡著?”顏繼將她整個抱起放在腿上,又伸手捏捏她腰上的軟肉,調笑道:“在等我嗎?”

“嗯。”

季禮卻給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回答。

“怎麽了,太累了嗎?”顏繼輕吻她指尖,然後將她戴著戒指的手也塞進懷裏,溫聲安撫她的敏感情緒。

季禮像鼻子裏插著根蔥,說話莫名有點嬌嗔:“不是,我就是察覺到我太愛你了。”

顏繼反應停頓一秒,隨後將她抱起,走進屋裏,將她放在床上,自己卻單膝跪在她腳邊,拉起她的雙手,神色虔誠無比地說:“阿禮,別怕。”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漫漫此生,顏繼的愛只會比季禮的愛更多。”

“我會拼盡全力,守護我們的家,守護我們的愛,守護你。”

“我會永遠永遠愛你。”

兩人很久沒做了,因為忙著籌備婚禮,因為季禮那點矯情和想婚前吊著他的小心思。

所以當顏繼一件一件剝下季禮的睡衣,又誘哄著季禮幫他解睡袍,主動在上面時,他才反應遲鈍地看到她腳踝上的紋身,隨後,他像瘋了般對她索求,不留餘地,不留喘息。

全程,季禮卻也格外的好說話,除了感到難耐和煎熬時會忍不住咬他,撓他,罵他壞種和渣男,其他倒也十分配合,讓上頭的某人更加無法自拔,深深沈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終結束時,季禮已經累的眼皮都擡不起來,安心讓他伺候著洗澡喝水,臨睡前,她迷迷糊糊聽到他在耳邊輕聲問:

“知道紋身是什麽意思嗎?”

她喃喃道:“不知道。”

只知道應該對你很重要,而且,我也知道對你很重要的內容裏面一定有我的一份。

“傻瓜,晚安。”顏繼深情地吻她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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