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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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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畢業那年的夏天,她們四人搬出了宿舍,禾蘋過去跟男友徐長亭一起住,剩下季禮、夏詩和時想三人合租。

三個人雖然住在一起,一天能見面的時間非常少,時想依然晝夜顛倒,拒絕大公司的簽約請求,季禮忙著被沈家人壓榨,而夏詩,現在想來,估計是被沈路衷的事兒弄得焦頭爛額,更不用說戀愛腦禾蘋,不跟他們一起住,聯系也很少,打電話過去總是說在忙。

四個人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跨年夜,十一點多季禮加班結束回家時,另外兩人意外地待在家裏,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去翻冰箱裏所剩不多的食材。

半小時後,桌上火鍋沸騰。

那晚天氣格外陰冷,禾蘋的電話依然許久都沒人接,時想和夏詩都有心事,季禮只顧著自己疲憊,她們吃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但是沒說太多話,零點已過,窗外的煙花炮竹聲震耳欲聾。

畫面逐漸模糊,接著一轉,就是禾蘋躺在產房裏奄奄一息的樣子。

那時候一波金融危機襲來,季禮忙的焦頭爛額,她被夏詩的一通電話叫來,站在病床旁邊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楞的。

她怎麽都想不通,半年前還活蹦亂跳的女孩子現在躺在病床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滿眼的絕望,床單上,她的腿上,全是血,耳邊有嬰孩的啼哭聲,夏詩的哽咽聲,時想紅著眼睛走了出去。

季禮哭不出來,她上前握住禾蘋的手,靜靜與她對視,狹小的時空裏充滿了死寂和絕望,由於失血過多,禾蘋面色越來越白,在離開前的最後一秒,她只說了一句話:“對不起,你們,爸媽,還有孩子。”

出事前,禾爸禾媽被禾蘋哄著出國旅游了,他們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阿禮”

“阿禮”

“醒醒”

季禮猛地睜開眼睛,清晨的陽光漫無邊際地撒在房間裏,眼前是一動不動看著她的顏繼,雖然逆著光,季禮卻依然能清晰地握掌他臉部的棱角。

是很好看很好看的一張臉,眼睛深不見底,這會兒卻被真切的擔心盛滿。

“顏繼,我好累。”做了太久的夢,夢到了不敢見的人,醒來後恍惚回到了幾年前,她只認識他、只依賴他的時候。

顏繼俯低身子,隔著被子將季禮輕輕擁住,他知道她的柔軟和脆弱,也知道不必在此時深入探究真相,只是給她想要的安定。

“我在呢。一直都在。”

不知過了多久,季禮再次入睡,這次是深度睡眠,沒有夢,只有疲倦襲來後的平靜。

足足睡了五個小時,季禮被門外的人聲吵醒,手機在床邊桌上,顯示已經是中午一點鐘,她穿上特意擺放整齊的拖鞋,去浴室洗澡。

顏繼拐她來過幾次這裏,雖然每次她都不是很情願,但還是對這個房子的構造越來越熟悉,拿放東西也越來越順手。

這是顏繼在F市常住的地方,雖然他也像季禮一樣,甚至比她還要忙,總是加班到深夜,在這裏呆的時間很短,但這套房子還是不可避免地到處都存留著獨屬於他的氣息。

季禮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又在衣櫃裏隨手拿了件男士衛衣衛褲,門外人聲還在持續不斷地輸出,她一點也不急,慢吞吞吹完頭發,最終由於實在太過饑餓,迫不得已選擇出門。

門外的魏子述正圍著顏繼嘰嘰喳喳個不停,看到從主臥出來的季禮,他一臉不可置信,緩慢地揉了揉眼睛,反應過來後,他才作勢要蹦過去給季禮來個熊抱,顏繼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帽子。

魏子述熱情不減,問她:“季禮你怎麽在這?”

季禮:“......”

觀察著沈默不語的兩人,魏子述臉部肌肉都扭在一起,看顏繼的眼神愈發一言難盡,他問季禮:“你是被顏哥綁來的?”

季禮對這頭金毛萬年不變的智商表示真切的擔憂,“你確定你今年是二十三歲,不是十三歲?”

魏子述摸摸一頭標志性金發,神情有些別扭和難為情,“季禮,你就別取笑我了。我還以為就靠顏哥這默不作聲的追人方法,你們和好得下輩子了,沒想到能這麽快。”

魏子述說完,兩人誰都沒接話,氣氛莫名地走向尷尬,顏繼低咳一聲,示意魏子述閉嘴,結果魏子述沈浸在現實真相中無法自拔,他表情更加一言難盡地來回看穿相同款的兩人,“你們不會是——啊,顏哥你輕點!”

顏繼提溜著魏子述衣領,直接將人打包扔到門外,季禮十分應景,把沙發上落下的鴨舌帽遞到門外。

顏繼:“還有嗎?”

季禮:“沒了。”

話落,啪的一聲,門被關上,隔絕了門外魏子述的陣陣哀嚎。

“餓了嗎?”顏繼低聲問。

尷尬氛圍被饑餓感代替,季禮點點頭,跟在顏繼後面去廚房端菜,仍然是色香味俱全的兩菜一湯,一葷一素,兩人靜默無聲。

可是今天不知怎的,就這麽不說話,季禮覺得渾身難受,對面優雅進食的某人卻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又是一陣靜默,季禮伸手盛第三碗湯,意料之中,被對面的人擋住,收走了碗,“吃多了不消化,對胃不好。”

季禮不著痕跡地掩蓋住得逞的小心思,按例頂一句嘴:“你管得著嗎。”

顏繼耐心哄她:“管不管得著都對你胃不好。”

“行吧。”季禮見好就收,她沒話找話,“你這裏怎麽光禿禿的,養些花多好。”

“沒有人養,”顏繼看著她,意味明確,“這裏缺個喜歡花的女主人。”

季禮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吸住,一時沒有反應。

顏繼起身,隔著桌子輕吻了一下她嘴角,又保持著離她很近的距離,緩緩說道:“你知道我什麽意思,阿禮。”

“我很心急,很心急,想有機會彌補自己犯的錯和對你的傷害,想好好在你身邊照顧你,也想真正擁有你。”

“我很心急,但我可以一直等你。”

娓娓道來的坦白,輕易將現在他們扭曲的關系暴露在空氣裏,是孤註一擲,也是循循善誘,但季禮不想吃他這套,她直視他,沒有情緒地問:“那你覺得這些年我等你了嗎?”

“阿禮,我不在乎,”顏繼坐下,像是早有準備,“不在乎你有沒有等我,有沒有出現過別人,有沒有新的故事,我只知道,你現在在我身邊,你回來了。我不會放棄。”

季禮看到他這副卑微到塵土的模樣,一時之間,竟分不清當初是誰拋下了誰,誰是被丟棄的那一個,她紅了眼,還是一如既往地問:“那你覺得我還可以信你嗎?”

午後的陽光在周身浮動,能看到各種各樣細小的微粒,漫無目的在空氣中飄散著,顏繼又進入如死水一般的沈默,季禮受不了他這幅樣子,也沒有力氣再跟他拉鋸,她屏著氣,拿起手機去玄關處穿鞋。

身後沒有動靜。

開門,關門,季禮在電梯前站定,按下下樓鍵。

顏繼住的是市中心最豪華路段的大平層,二十七樓,兩百平,有季禮四個家那麽大,初次被拐來時,她一邊罵他資本家嘴臉,一邊端著紅酒杯在落地窗前泡澡。

在這個房子裏留下的回憶,不多,都是口是心非,相互折磨,但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心裏還是劃過了一絲不舍。

是該真正結束了。

他們之間。

電梯一路往下到二十樓,但從這一層起,每層電梯都會停,卻又沒人進來,季禮覺著不對勁,她先保持冷靜,開始撥電梯裏的緊急求助電話。

鈴聲一直響著沒人接,這時電梯到達十五層,門緩緩打開,她正猶豫為了安全是否先出去,就被一只手拉了出去,隨後落入一個充滿侵略性的懷抱。

季禮忘記了掙脫,等反應過來,她已經被吻地喘不上氣,身體被他的雙臂牢牢箍住,季禮只好嗚咽著用手掐他的腰側。

反而換來了更加猛烈的掠奪。

口腔裏的血腥氣漸濃,顏繼的下嘴唇被咬破了,吃痛下,他改換為啄吻,額頭抵著季禮的,一下下安撫她的呼吸。

“阿禮,我值得。”

季禮腦子缺氧,一時沒理解:“你說什麽?”

“我說,我值得你再信任一次。”

三天後。

季禮在辦公室處理文件,一不小心就走神,等再醒過神來,一個早上就過去了,她索性擺爛,丟下滿桌白花花的文件,跑去找夏詩。

夏詩住在城郊,季禮到時正好趕上跟她吃下午茶,保姆特意給季禮準備了一些辣味小食和氣泡酒,兩人在露臺曬著太陽,一起走神。

“還說我呢,你這怎麽跟個怨婦似的。”夏詩看不下去失去靈魂的某人,“你以前可是個事業狂,哪來的時間跟我一起發呆,快來,給姐們說道說道。”

季禮回過神來,無情懟她:“你看看我,再看看你,到底誰像怨婦?”

“怨什麽怨,人家是孕婦好嘛!”夏詩摸著肚子,再來個標志性甩發。

季禮喝一口氣泡酒,窩在椅子裏懶散地說:“你以前煙酒不離身,妥妥夜場小公主,跑步都恨不得穿高跟鞋,再看看現在,妥妥地賢妻良母配置。”

“沈老狐貍真是高人啊!”

“小龍蝦都塞不住你的嘴。”夏詩無語,她矯揉造作地在躺椅上凹了個造型,得意地說:“看,就老娘這身材,等生完寶寶,那還不得再漲幾圈,到時候十個沈老頭我也拿得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樓下草坪突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腦子裏嗡的一聲,季禮莫名打了個哆嗦,這咳嗽聲她也太熟悉了。

旁邊的夏詩也低喊一句糟糕,“他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們?”季禮氣得磨牙,知道自己是被坑了。

“啊~就是沈老頭和顏......董,他們有個合作要談,約著一起在附近的高爾夫球場打球。”夏詩語速飛快,恨不得能當場糊弄過去。

“那你怎麽不早說!”季禮利索穿好鞋,拿好手機和包,低聲問她:“你家有沒有什麽後門之類的?”

“......”夏詩艱難留人,“我覺得跑路不符合你的高冷酷拽女神人設。”

季禮:“閉嘴,跑路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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