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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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女王
《鮮血女王》
1
“‘鮮血女王’……到底是為什麽會有如此難聽的稱呼啊。少校？”
一天，可蕾娜突然對蕾娜的綽號起了興趣。
“誒？我嗎？”正在筆記本裏寫下作戰記錄的蕾娜突然被驚到，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安琪溫和的聲音響起：“是啊，我初次聽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名不茍言笑，兇神惡煞的女性。”
笑面狐賽歐毫不客氣地損道：“‘女王’什麽的，根本就不符嘛！明明那麽愛哭……”
蕾娜聽了只是幹笑，下意識朝辛詢問：“有嗎？還、還好吧？”
如果讓獨眼巨人見了她這副模樣，只會覺得新鮮。
畢竟這群86可是促成了“公主”向“女王”的蛻變，不是誰都能有運氣見到女王的“幼年期”。
蕾娜本意只想轉移註意力，沒曾想辛卻一反常態放下書，認真看向她：“我也想知道。”
“誒——？！”
“我也想知道，共和國是怎麽滅亡的。”
辛這話一出，原本輕松的眾人便變得嚴肅起來。
少年赤色般的紅瞳似是閃爍著黑火，很難感覺到其中的憎惡或嘲諷，仿佛只是隨口問了句“今天天氣會怎樣”，但卻有種異樣的平靜。
……少年甚至是用堪稱“溫和”的語氣在問：“在我們離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蕾娜陷入了沈默。
2
星歷2149年x月x日。
激烈的炮火聲漸趨消散，雖然相隔千裏，但少女仍能從同步感知中嗅到硝煙的痕跡。
許久，少女開口：“‘獨眼巨人’，匯報戰況。”
同步那段傳來一片死寂，許久之後，名為“獨眼巨人”的處理終端才遲疑開口：“報告管控官，第九戰隊剩餘終端只剩一臺。”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一開口，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名為獨眼巨人的異瞳少女幾乎崩潰呢喃：“蕾娜，只有我一個了。”
該死！為什麽偏偏就只有她活了下來！
蕾娜聞言，只是沈默地靠在背椅上，心中默念逝去終端的姓名，數道：“386。”
第386個。
這是她成為管制官的一年以來，在她手裏逝去的第386條人命。
她大約被停職了一個月就恢覆了管制。理由是共和國願意與豬玀說話的管制官都寥寥無幾。
在共和國大多數人眼裏，戰爭還有兩年不到的時間就會結束，大家都想趁軍隊縮編前自謀出路，於是，管制官變成了自毀前程的職位，更加沒人願意擔任了。
之後她轉戰各大激戰區，半途接手了許多因為“難纏”、“不服管”而被放棄的處理終端——因為都是半途接手，所以物資和人手常年不足，蕾娜能做的只有延緩他們的死期，可即便如此，在她手裏全滅的隊伍也以平均一周一支的速度呈毀滅性增長。
而她的筆記本也密密麻麻寫滿了戰士的名字。
因為她手下勝率和死亡率居高不下，而且行事果敢，態度強硬，竟然無視軍隊命令借調其他部隊，任誰都無法理解，也無法將其從前線拉開，這種強硬和執拗漸漸在軍隊裏傳開，有好事者甚至冠以“女王”的名號。
蕾娜對此無動於衷，任由這些人叫嚷，只是在第100個人的時候，實在承受不了，決意從此為逝者服喪，從此只穿染成黑色的，如喪服一般的軍裝。
如今，第九戰隊是她相較而言帶得最長的戰隊——蕾娜使出渾身解數，讓僅剩六人戰隊在激戰區足足支撐了一個月，也幾乎全軍覆沒。
饒是習慣了生離死別的蕾娜，也難免陷入片刻絕望。
但她幾乎是強壓著窒息感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對獨眼巨人說：“不，還有我。”
“？”
“我也是戰隊的一員，雖然這樣說有些卑鄙，但如果只剩最後一個人的話，那麽那人也一定是我。”
異色瞳少女聽了這話啞然，最後無奈道：“女王陛下，你還真是一板一眼。”
蕾娜認真道：“獨眼巨人，你不是一個人。”
“好的好的，知道了。反正也習慣了。”被管制官笨拙地安慰，獨眼巨人也很快壓下消沈，“不過回去過，我也會被編入先鋒戰隊吧。估計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女王陛下，下一局的棋子你可要好好用啊，可別讓他們的使用壽命比我們還要短。”
少女微妙地諷刺道：“要不然我可是會嘲笑你下棋技術變爛了啊。”
蕾娜斂下情緒，聲音堅定又溫和：“……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就在這時，系統傳來軍部傳喚，下午三點，請前往傑羅姆·卡爾達修爾準將辦公室做述職報告。
“那麽，我先關閉知覺同步了。”蕾娜真誠道，“那麽，祝你一路順風。”
獨眼巨人玩世不恭地笑道：“遵命，女王陛下。”
3
蕾娜摘下知覺同步，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剛才強壓下的巨大悲傷擺脫了束縛，爭相恐後地將她冰冷的絕望裏拉扯。
辛用將近九年的時間負擔了567個戰友的囑托，而她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承受了他的一半。
蕾娜不願拿人命在這種事情上做無聊的追趕，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竭盡全力地趕上他們前往的旅途，這對遠遠落後的她而言，負擔實在太過嚴重。
她條件反射地伸手，用衣袖吸幹眼淚。
“一分鐘。”蕾娜在心裏給自己下了警戒線。
她只能給自己留一分鐘的崩潰時間。
否則她將被徹底擊倒，停滯不前。
蕾娜無法想象背負著比她更多性命的辛是如何適應的，但她知道，她連絕望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盡可能的，往前走一點，再走一點，更走一點。
可即便只是一分鐘，巨大的悲傷如潮水般將她頃刻吞沒，幾乎讓蕾娜喘不過氣來。
4
十分鐘後，冷血女王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了理發店——如果仔細端詳，依稀能從鏡面上看到折射出來的，泛紅的眼眶。
“這位顧客，您要做個什麽造型呢？”理發師露出職業笑容，“恕我直言，您這一頭長發十分柔順，現在的造型簡直再適合您不過了。”
“染發，謝謝。”蕾娜搖頭，而是提出了共和國任何一家理發店都鮮少接手的任務。
理發師沒反應過來：“什麽？”
蕾娜篤定道：“幫我把這一簇銀發染成紅色，麻煩您了。”
共和國歧視有色人種，將銀白色系視作崇高與聖潔。
但它並不立法禁止染發美黑這類服務。
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一個共和國人會想要做這些事情。
就像不會有人想要扮醜，也不會有人想去主動吃豬食。
所以蕾娜這個要求在理發師眼裏無異於“美少女主動提出剃光頭”這種荒謬要求——不，甚至比剃光頭還要自取其辱。
許是理發師猶豫太久，蕾娜不耐反問：“不能做嗎？”
“不，只要是顧客提出的，我們都能滿足，只是……”
理發師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蕾娜面無表情地打斷：“那請您抓緊，一會兒我還有會。”
5
回到軍部的路程並不遠，但蕾娜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因為她的那綹挑染的紅發，一路受到的註視比她剛換上黑衣軍服那會兒還要多。
那些竊竊私語的嘲諷清晰地傳到蕾娜耳中：
“那是……雜色種？”
“不會吧，八六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什麽八六啦！那是米利傑中校！看她那身‘喪衣軍服’，非常明顯嘛。”
“可是為什麽……”
“真令人作嘔。和八六廝混在一起也就罷了，還把自己也弄成豬玀的樣子。”
“大小姐！還分得清人類和豬玀的區別嗎哈哈哈哈……”
在沒有八六的第一區，任何與八六“形似”的“東西”都被沾染了“汙穢”的影子。
蕾娜一言不發，之前還在她面前隱藏的話語直白呈現她面前，盡管她知道共和國的白發系是怎樣的貨色，但他們之前從來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詆毀她。
‘連偽裝都不屑於偽裝了嗎？’蕾娜在心中冷笑，隨即又沮喪起來，‘這就是共和國的人民。’
哪怕她只是像八六一點都被抱以如此目光，那麽辛呢？真正的八六呢？究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
蕾娜忍不住想，如果辛他們能夠自如地走在城市裏，他們又會選擇怎樣的生活呢？
光是想想就讓蕾娜又感慨又悲哀。
6
下午三點，蕾娜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辦公室內，少女已經調整好情緒，嘴唇緊抿，神情冷漠又淡然。
她再次成為了不茍言笑的冷血“女王”。
只是那一縷紅發如鮮血般奪目耀眼，讓人難以從她身上移開。
光是看著就令人震撼。
傑諾姆·卡爾修達爾準將很久才將視線從蕾娜紅發上移開，帶著長輩般的斥責：“怎麽把頭發弄成這樣子？一點都不像話。”
蕾娜冷下聲音：“是嗎？我覺得很好看。如果準將是把我叫來指責我的話，恕我便不奉陪了。”
“你……”傑諾姆最終敗下陣來，重重嘆了口氣，再次回到不茍言笑的卡爾修達爾準將姿態。
“芙拉蒂蕾娜·米利傑上尉，從即刻起，共和國將恢覆你的少校職位，並任命你再次擔任東部戰線第一戰區第一防衛戰隊管制官。”
只是在聽見傑諾姆·卡爾修達爾準將的任職調動後，女王原本嚴肅的表情微微一滯。
先鋒戰隊。
蕾娜沒想到自己還能回到這支隊伍，不，比起已經離開的辛和其他人，只她又回到了原地。
明明是同樣的隊伍，同樣的軍銜，但戰隊的處理終端卻已經截然不同。
仔細想想，就連接替辛的那批孩子恐怕都已經戰死沙場，換了一撥又一撥，所以才會重新編隊，將她調任過來。
但身經百戰的少女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是。”
傑諾姆倒是倍感意外：“我以為你會更加……”
蕾娜一把打斷傑諾姆的閑聊：“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吧，準將。我認為我們沒有時間在這種閑聊上浪費時間。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上面對電磁加速炮型號的態度。”
傑諾姆回答一如既往：“少校，截至目前為之，除了你的匯報，我們尚未接到任何其他的相關報道，恕我直言，也許是你的八六在胡說八道。”
“這不可能！”蕾娜義正言辭地說，“我的部下不可能謊報軍情。而且這是我親眼所見，絕不——”
“親眼所見？”準將一把打斷她的話，“你又沒去戰場，如何親眼所見？”
蕾娜這才想起，視覺同步這種私人行為，根本不會寫入軍部匯報中。
但蕾娜的表情不似作假，傑諾姆也是個聰明人，只一猜便猜到了蕾娜的瘋狂舉動。
於是身為叔父的他再也無法佯裝淡定：“蕾娜！你這是在胡鬧！”
“就不牢您費心了，準將。”蕾娜不為所動，比起八六的性命，單單只是失明的可能性，相比較而言代價太輕了，她甚至輕蔑笑了笑，“我知道您派我去先鋒部隊的目的，更多的功績，更高的位置——不是嗎？”
傑諾姆猛地站起來，雙手拍在桌面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蕾娜！”
準將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嚴肅，他雙手慢慢握拳，強壓著怒意：“即便是你父親，也不會讚成你現在的做法。”
傑諾姆盯著面前少女的眼睛，認真說道：“那只是八六，你們永遠都不會有交集。你父親當年前往戰區也不是沖著尋死去的。”
提及父親，蕾娜的聲音也柔和了一些。
“傑羅姆叔父，感謝您的關心。”少女眼裏滿是堅毅，回應了這份關切，但答案卻不容置疑，“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我在為共和國——也是為自己而戰。既然你們都不相信，那麽正好，就讓我用先鋒部隊……”
話說到一半，蕾娜突然話鋒一轉，她不確定問傑羅姆：“傑諾姆叔父，任命我為先鋒部隊的究竟……”
是上面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
終於有人重視與軍團的不利戰況了嗎？
傑諾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坐下，淡淡地看著蕾娜：“既然你無法放過自己，那麽就多葬送一些八六吧。葬送多了，你也就能明白了，你和他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果然，還是不行嗎？
蕾娜心裏五味雜陳，前進到現在，叔父也未能真正認同自己，她在軍部依舊孤立無援。
“我不會的。”她執拗地敬著軍禮，心道我們走著瞧，伸手去拉門把手。
“芙拉蒂蕾娜·米利傑少校。”臨走前，傑諾姆突然叫住蕾娜，“祝為共和國而戰的你，武運昌隆。”
蕾娜腳步一頓，嘴角劃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又很快消散。
她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7
蕾娜很快拿到交接資料。
這次先鋒部隊她終於不是中途接手，她擁有一支完整的，毫發無損的部隊。
蕾娜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就讓數字終結在331吧。’
蕾娜如此想著，翻開部隊資料，在看到第一個終端代號時，她表情錯愕：“這是——”
傍晚，蕾娜如期開啟同步。
“管制一號呼叫先鋒戰隊各員。大家好，自本日起我將負責貴隊指揮管制工作，今晚聯絡各位是為了就任互相認識。請容我先做自我介紹，我名叫芙拉蒂蕾娜·米利傑，個人代號‘女王’。”
已經不是第一次自我介紹，按理說蕾娜早就該游刃有餘。
但這次，她聲音透著些微緊張，甚至還有壓抑的興奮。
“又見面了，‘獨眼巨人’西汀·依達，‘炎日’夏娜，‘討伐者’葉柯，‘白狼’格蘭達·肯塔。”蕾娜從代號裏點出早就爛熟於心的名字，“舊第九，第三，第十六，第四十一支隊隊長。”
我的戰友們。
新先鋒部隊早先已經互相做了自我介紹，甚至已經憑拳腳選出了隊長。
聽了這話，新人們紛紛望向被點到的四名隊員其中一位，誇張地做著無聲嘴型：“你們認識？”
獨眼巨人西汀聽了，只是一楞，很快便調整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西汀會毫不客氣把管制官嗆回去，卻意外發現西汀眼底流露一絲柔和。
如果此時先鋒隊員們的眼神交流可以說話的話，那西汀已經被吵死了。
‘看來新來的管制官是個好人？’
‘白豬怎麽可能是好人？’
‘獨眼巨人瘋了吧？她這麽好說話的嗎？’
‘還有，女王陛下是什麽稱呼啊？感覺就是那種……怎麽說，高高在上的白豬。’
‘白豬也有名字嗎？切，誰想知道她的名字。’
想來也是。
如果先鋒戰隊是各隊怎麽也死不了的老兵，那麽一定會有從女王“操縱”下遺漏的玩偶。
蕾娜瘋狂轉戰各區，死在她手裏的控制終端一批又一批，有幾名漏網之魚也並不意外。
此時此刻，獨眼巨人西汀喉嚨酸澀，故作輕松：“啊，托你的福，還活著呢。女王陛下。”
8
從頭開始，完整帶隊支撐的時間遠超蕾娜想象。
她盡心盡力做好指揮，無視規定擴大補給。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這支部隊被調任無數區域，但仍舊保持強悍的戰鬥力，甚至無需人員補充。
隊員們也同她建立了深厚的信賴關系。
無論在其他八六還是在共和國白系種眼裏，這支部隊被徹底冠上了“女王家臣團”的名號。
名號傳開，再加上那標志性的一撮紅發，蕾娜的名聲甚至傳出了軍部。
“享受玩弄豬玀的鮮血女王。”
“和豬玀廝混在一起的白系種。”
“墮落的大小姐。”
加註於她身上的猜想愈發卑劣、惡劣，但奇怪的是，已經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直說這些了。
因為她身上還蒙上一層解讀：“沈迷於殺戮的鮮血女王。”
他們怕惹惱她，引來殺身之禍。
多麽可笑啊，她明明想救共和國人。
但蕾娜沒時間應付這些非議，因為軍團的動作越來越緊迫，她把所有時間都投入戰鬥，甚至連睡覺也不曾摘下同步裝置——因為她必須隨時應對戰場的突發情況。
偶有閑暇，蕾娜會拜訪那些對八六有愧的白系種，記下他們和八六的過去，等待某天的到來。
蕾娜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麽。
或許是共和國良心發現，或許等來別的什麽。
9
有次她和阿涅塔閑聊。
阿涅塔又在抱怨相親對象的種種不好，完了畫風一轉：“所以我送了他一盆水仙，切斷了彼此的關系。”
“這有什麽關系？”蕾娜想起自己放在臥室的那盆水仙花。
阿涅塔來了興致，故作神秘：“你知道水仙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蕾娜放下吃布丁的勺子。
“孤獨的守望者。”
10
蕾娜的敘述十分簡潔：
“你們離開後我被停職了，閑下來後我去了基地，試圖找到你們留下的一些痕跡。後來我覆職，提醒共和國有新型兵器，但共和國不聽，我只能盡我所能。但還是沒辦法，一年後的建國祭，軍團深夜從北部入侵，電磁加速炮型將鐵幕一炮轟塌。僅一周，共和國就滅亡了。”
蕾娜聲音冷靜：“後來的事情你們就知道了。我們支撐了兩個月，深入軍團腹地，突破東部防線，最終等來了聯軍支援。”
過去的事情很難三言兩語描述清楚，或者說，很多只是事務性的重覆，沒什麽好說的。
所以當蕾娜三言兩語敘述完後，她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這些真的值得一提嗎？
不過就是，作戰，作戰，無休止的作戰罷了。
就連蕾娜都沒意識到，她下意識回避了關於“鮮血女王”的話題。
面對鋒利的言語刀刃，她已經習慣將自己的藏匿起來。
因為鮮血女王是祭奠逝者的名號，是提醒自己德不配位的標尺，至於蕾娜自身的情感，相比起來也就無足輕重了。
就連她自己也不在乎。
從回憶裏抽離起來，蕾娜註意到已經在紙張上泅成團的墨跡，幹笑：“雖然很無聊，不過你們聽到共和國滅亡的消息，也許會高興一點……？”
她話音未落，就瞥到不知何時坐在自己身邊的辛。
“……辛？”
少年眼底的火焰靜靜燃燒，黏著仿佛夜中微光般的溫暖，隨著指腹抹去少女眼角的淚光。
名為“死神”的少年望著昔日共和國的大小姐，看到銀白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滿天星火。
“少校，這一路走來，辛苦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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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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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女王’……到底是為什麽會有如此難聽的稱呼啊。少校？”
一天，可蕾娜突然對蕾娜的綽號起了興趣。
“誒？我嗎？”正在筆記本裏寫下作戰記錄的蕾娜突然被驚到，指著自己的鼻子問。
安琪溫和的聲音響起：“是啊，我初次聽到的時候還以為是名不茍言笑，兇神惡煞的女性。”
笑面狐賽歐毫不客氣地損道：“‘女王’什麽的，根本就不符嘛！明明那麽愛哭……”
蕾娜聽了只是幹笑，下意識朝辛詢問：“有嗎？還、還好吧？”
如果讓獨眼巨人見了她這副模樣，只會覺得新鮮。
畢竟這群86可是促成了“公主”向“女王”的蛻變，不是誰都能有運氣見到女王的“幼年期”。
蕾娜本意只想轉移註意力，沒曾想辛卻一反常態放下書，認真看向她：“我也想知道。”
“誒——？！”
“我也想知道，共和國是怎麽滅亡的。”
辛這話一出，原本輕松的眾人便變得嚴肅起來。
少年赤色般的紅瞳似是閃爍著黑火，很難感覺到其中的憎惡或嘲諷，仿佛只是隨口問了句“今天天氣會怎樣”，但卻有種異樣的平靜。
……少年甚至是用堪稱“溫和”的語氣在問：“在我們離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蕾娜陷入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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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歷2149年x月x日。
激烈的炮火聲漸趨消散，雖然相隔千裏，但少女仍能從同步感知中嗅到硝煙的痕跡。
許久，少女開口：“‘獨眼巨人’，匯報戰況。”
同步那段傳來一片死寂，許久之後，名為“獨眼巨人”的處理終端才遲疑開口：“報告管控官，第九戰隊剩餘終端只剩一臺。”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一開口，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名為獨眼巨人的異瞳少女幾乎崩潰呢喃：“蕾娜，只有我一個了。”
該死！為什麽偏偏就只有她活了下來！
蕾娜聞言，只是沈默地靠在背椅上，心中默念逝去終端的姓名，數道：“386。”
第386個。
這是她成為管制官的一年以來，在她手裏逝去的第386條人命。
她大約被停職了一個月就恢覆了管制。理由是共和國願意與豬玀說話的管制官都寥寥無幾。
在共和國大多數人眼裏，戰爭還有兩年不到的時間就會結束，大家都想趁軍隊縮編前自謀出路，於是，管制官變成了自毀前程的職位，更加沒人願意擔任了。
之後她轉戰各大激戰區，半途接手了許多因為“難纏”、“不服管”而被放棄的處理終端——因為都是半途接手，所以物資和人手常年不足，蕾娜能做的只有延緩他們的死期，可即便如此，在她手裏全滅的隊伍也以平均一周一支的速度呈毀滅性增長。
而她的筆記本也密密麻麻寫滿了戰士的名字。
因為她手下勝率和死亡率居高不下，而且行事果敢，態度強硬，竟然無視軍隊命令借調其他部隊，任誰都無法理解，也無法將其從前線拉開，這種強硬和執拗漸漸在軍隊裏傳開，有好事者甚至冠以“女王”的名號。
蕾娜對此無動於衷，任由這些人叫嚷，只是在第100個人的時候，實在承受不了，決意從此為逝者服喪，從此只穿染成黑色的，如喪服一般的軍裝。
如今，第九戰隊是她相較而言帶得最長的戰隊——蕾娜使出渾身解數，讓僅剩六人戰隊在激戰區足足支撐了一個月，也幾乎全軍覆沒。
饒是習慣了生離死別的蕾娜，也難免陷入片刻絕望。
但她幾乎是強壓著窒息感深吸一口氣，提起精神，對獨眼巨人說：“不，還有我。”
“？”
“我也是戰隊的一員，雖然這樣說有些卑鄙，但如果只剩最後一個人的話，那麽那人也一定是我。”
異色瞳少女聽了這話啞然，最後無奈道：“女王陛下，你還真是一板一眼。”
蕾娜認真道：“獨眼巨人，你不是一個人。”
“好的好的，知道了。反正也習慣了。”被管制官笨拙地安慰，獨眼巨人也很快壓下消沈，“不過回去過，我也會被編入先鋒戰隊吧。估計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女王陛下，下一局的棋子你可要好好用啊，可別讓他們的使用壽命比我們還要短。”
少女微妙地諷刺道：“要不然我可是會嘲笑你下棋技術變爛了啊。”
蕾娜斂下情緒，聲音堅定又溫和：“……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就在這時，系統傳來軍部傳喚，下午三點，請前往傑羅姆·卡爾達修爾準將辦公室做述職報告。
“那麽，我先關閉知覺同步了。”蕾娜真誠道，“那麽，祝你一路順風。”
獨眼巨人玩世不恭地笑道：“遵命，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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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摘下知覺同步，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剛才強壓下的巨大悲傷擺脫了束縛，爭相恐後地將她冰冷的絕望裏拉扯。
辛用將近九年的時間負擔了567個戰友的囑托，而她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承受了他的一半。
蕾娜不願拿人命在這種事情上做無聊的追趕，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竭盡全力地趕上他們前往的旅途，這對遠遠落後的她而言，負擔實在太過嚴重。
她條件反射地伸手，用衣袖吸幹眼淚。
“一分鐘。”蕾娜在心裏給自己下了警戒線。
她只能給自己留一分鐘的崩潰時間。
否則她將被徹底擊倒，停滯不前。
蕾娜無法想象背負著比她更多性命的辛是如何適應的，但她知道，她連絕望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盡可能的，往前走一點，再走一點，更走一點。
可即便只是一分鐘，巨大的悲傷如潮水般將她頃刻吞沒，幾乎讓蕾娜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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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冷血女王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了理發店——如果仔細端詳，依稀能從鏡面上看到折射出來的，泛紅的眼眶。
“這位顧客，您要做個什麽造型呢？”理發師露出職業笑容，“恕我直言，您這一頭長發十分柔順，現在的造型簡直再適合您不過了。”
“染發，謝謝。”蕾娜搖頭，而是提出了共和國任何一家理發店都鮮少接手的任務。
理發師沒反應過來：“什麽？”
蕾娜篤定道：“幫我把這一簇銀發染成紅色，麻煩您了。”
共和國歧視有色人種，將銀白色系視作崇高與聖潔。
但它並不立法禁止染發美黑這類服務。
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一個共和國人會想要做這些事情。
就像不會有人想要扮醜，也不會有人想去主動吃豬食。
所以蕾娜這個要求在理發師眼裏無異於“美少女主動提出剃光頭”這種荒謬要求——不，甚至比剃光頭還要自取其辱。
許是理發師猶豫太久，蕾娜不耐反問：“不能做嗎？”
“不，只要是顧客提出的，我們都能滿足，只是……”
理發師還想再說什麽，卻被蕾娜面無表情地打斷：“那請您抓緊，一會兒我還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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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軍部的路程並不遠，但蕾娜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因為她的那綹挑染的紅發，一路受到的註視比她剛換上黑衣軍服那會兒還要多。
那些竊竊私語的嘲諷清晰地傳到蕾娜耳中：
“那是……雜色種？”
“不會吧，八六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什麽八六啦！那是米利傑中校！看她那身‘喪衣軍服’，非常明顯嘛。”
“可是為什麽……”
“真令人作嘔。和八六廝混在一起也就罷了，還把自己也弄成豬玀的樣子。”
“大小姐！還分得清人類和豬玀的區別嗎哈哈哈哈……”
在沒有八六的第一區，任何與八六“形似”的“東西”都被沾染了“汙穢”的影子。
蕾娜一言不發，之前還在她面前隱藏的話語直白呈現她面前，盡管她知道共和國的白發系是怎樣的貨色，但他們之前從來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詆毀她。
‘連偽裝都不屑於偽裝了嗎？’蕾娜在心中冷笑，隨即又沮喪起來，‘這就是共和國的人民。’
哪怕她只是像八六一點都被抱以如此目光，那麽辛呢？真正的八六呢？究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呢？
蕾娜忍不住想，如果辛他們能夠自如地走在城市裏，他們又會選擇怎樣的生活呢？
光是想想就讓蕾娜又感慨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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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蕾娜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辦公室內，少女已經調整好情緒，嘴唇緊抿，神情冷漠又淡然。
她再次成為了不茍言笑的冷血“女王”。
只是那一縷紅發如鮮血般奪目耀眼，讓人難以從她身上移開。
光是看著就令人震撼。
傑諾姆·卡爾修達爾準將很久才將視線從蕾娜紅發上移開，帶著長輩般的斥責：“怎麽把頭發弄成這樣子？一點都不像話。”
蕾娜冷下聲音：“是嗎？我覺得很好看。如果準將是把我叫來指責我的話，恕我便不奉陪了。”
“你……”傑諾姆最終敗下陣來，重重嘆了口氣，再次回到不茍言笑的卡爾修達爾準將姿態。
“芙拉蒂蕾娜·米利傑上尉，從即刻起，共和國將恢覆你的少校職位，並任命你再次擔任東部戰線第一戰區第一防衛戰隊管制官。”
只是在聽見傑諾姆·卡爾修達爾準將的任職調動後，女王原本嚴肅的表情微微一滯。
先鋒戰隊。
蕾娜沒想到自己還能回到這支隊伍，不，比起已經離開的辛和其他人，只她又回到了原地。
明明是同樣的隊伍，同樣的軍銜，但戰隊的處理終端卻已經截然不同。
仔細想想，就連接替辛的那批孩子恐怕都已經戰死沙場，換了一撥又一撥，所以才會重新編隊，將她調任過來。
但身經百戰的少女很快就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是。”
傑諾姆倒是倍感意外：“我以為你會更加……”
蕾娜一把打斷傑諾姆的閑聊：“多餘的話就不用說了吧，準將。我認為我們沒有時間在這種閑聊上浪費時間。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上面對電磁加速炮型號的態度。”
傑諾姆回答一如既往：“少校，截至目前為之，除了你的匯報，我們尚未接到任何其他的相關報道，恕我直言，也許是你的八六在胡說八道。”
“這不可能！”蕾娜義正言辭地說，“我的部下不可能謊報軍情。而且這是我親眼所見，絕不——”
“親眼所見？”準將一把打斷她的話，“你又沒去戰場，如何親眼所見？”
蕾娜這才想起，視覺同步這種私人行為，根本不會寫入軍部匯報中。
但蕾娜的表情不似作假，傑諾姆也是個聰明人，只一猜便猜到了蕾娜的瘋狂舉動。
於是身為叔父的他再也無法佯裝淡定：“蕾娜！你這是在胡鬧！”
“就不牢您費心了，準將。”蕾娜不為所動，比起八六的性命，單單只是失明的可能性，相比較而言代價太輕了，她甚至輕蔑笑了笑，“我知道您派我去先鋒部隊的目的，更多的功績，更高的位置——不是嗎？”
傑諾姆猛地站起來，雙手拍在桌面上，發出重重的撞擊聲：“蕾娜！”
準將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嚴肅，他雙手慢慢握拳，強壓著怒意：“即便是你父親，也不會讚成你現在的做法。”
傑諾姆盯著面前少女的眼睛，認真說道：“那只是八六，你們永遠都不會有交集。你父親當年前往戰區也不是沖著尋死去的。”
提及父親，蕾娜的聲音也柔和了一些。
“傑羅姆叔父，感謝您的關心。”少女眼裏滿是堅毅，回應了這份關切，但答案卻不容置疑，“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麽。我在為共和國——也是為自己而戰。既然你們都不相信，那麽正好，就讓我用先鋒部隊……”
話說到一半，蕾娜突然話鋒一轉，她不確定問傑羅姆：“傑諾姆叔父，任命我為先鋒部隊的究竟……”
是上面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
終於有人重視與軍團的不利戰況了嗎？
傑諾姆沒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坐下，淡淡地看著蕾娜：“既然你無法放過自己，那麽就多葬送一些八六吧。葬送多了，你也就能明白了，你和他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果然，還是不行嗎？
蕾娜心裏五味雜陳，前進到現在，叔父也未能真正認同自己，她在軍部依舊孤立無援。
“我不會的。”她執拗地敬著軍禮，心道我們走著瞧，伸手去拉門把手。
“芙拉蒂蕾娜·米利傑少校。”臨走前，傑諾姆突然叫住蕾娜，“祝為共和國而戰的你，武運昌隆。”
蕾娜腳步一頓，嘴角劃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又很快消散。
她拉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7
蕾娜很快拿到交接資料。
這次先鋒部隊她終於不是中途接手，她擁有一支完整的，毫發無損的部隊。
蕾娜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活下去。
‘就讓數字終結在331吧。’
蕾娜如此想著，翻開部隊資料，在看到第一個終端代號時，她表情錯愕：“這是——”
傍晚，蕾娜如期開啟同步。
“管制一號呼叫先鋒戰隊各員。大家好，自本日起我將負責貴隊指揮管制工作，今晚聯絡各位是為了就任互相認識。請容我先做自我介紹，我名叫芙拉蒂蕾娜·米利傑，個人代號‘女王’。”
已經不是第一次自我介紹，按理說蕾娜早就該游刃有餘。
但這次，她聲音透著些微緊張，甚至還有壓抑的興奮。
“又見面了，‘獨眼巨人’西汀·依達，‘炎日’夏娜，‘討伐者’葉柯，‘白狼’格蘭達·肯塔。”蕾娜從代號裏點出早就爛熟於心的名字，“舊第九，第三，第十六，第四十一支隊隊長。”
我的戰友們。
新先鋒部隊早先已經互相做了自我介紹，甚至已經憑拳腳選出了隊長。
聽了這話，新人們紛紛望向被點到的四名隊員其中一位，誇張地做著無聲嘴型：“你們認識？”
獨眼巨人西汀聽了，只是一楞，很快便調整過來。
所有人都以為西汀會毫不客氣把管制官嗆回去，卻意外發現西汀眼底流露一絲柔和。
如果此時先鋒隊員們的眼神交流可以說話的話，那西汀已經被吵死了。
‘看來新來的管制官是個好人？’
‘白豬怎麽可能是好人？’
‘獨眼巨人瘋了吧？她這麽好說話的嗎？’
‘還有，女王陛下是什麽稱呼啊？感覺就是那種……怎麽說，高高在上的白豬。’
‘白豬也有名字嗎？切，誰想知道她的名字。’
想來也是。
如果先鋒戰隊是各隊怎麽也死不了的老兵，那麽一定會有從女王“操縱”下遺漏的玩偶。
蕾娜瘋狂轉戰各區，死在她手裏的控制終端一批又一批，有幾名漏網之魚也並不意外。
此時此刻，獨眼巨人西汀喉嚨酸澀，故作輕松：“啊，托你的福，還活著呢。女王陛下。”
8
從頭開始，完整帶隊支撐的時間遠超蕾娜想象。
她盡心盡力做好指揮，無視規定擴大補給。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一年過去了，這支部隊被調任無數區域，但仍舊保持強悍的戰鬥力，甚至無需人員補充。
隊員們也同她建立了深厚的信賴關系。
無論在其他八六還是在共和國白系種眼裏，這支部隊被徹底冠上了“女王家臣團”的名號。
名號傳開，再加上那標志性的一撮紅發，蕾娜的名聲甚至傳出了軍部。
“享受玩弄豬玀的鮮血女王。”
“和豬玀廝混在一起的白系種。”
“墮落的大小姐。”
加註於她身上的猜想愈發卑劣、惡劣，但奇怪的是，已經沒有人敢當著她的面直說這些了。
因為她身上還蒙上一層解讀：“沈迷於殺戮的鮮血女王。”
他們怕惹惱她，引來殺身之禍。
多麽可笑啊，她明明想救共和國人。
但蕾娜沒時間應付這些非議，因為軍團的動作越來越緊迫，她把所有時間都投入戰鬥，甚至連睡覺也不曾摘下同步裝置——因為她必須隨時應對戰場的突發情況。
偶有閑暇，蕾娜會拜訪那些對八六有愧的白系種，記下他們和八六的過去，等待某天的到來。
蕾娜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麽。
或許是共和國良心發現，或許等來別的什麽。
9
有次她和阿涅塔閑聊。
阿涅塔又在抱怨相親對象的種種不好，完了畫風一轉：“所以我送了他一盆水仙，切斷了彼此的關系。”
“這有什麽關系？”蕾娜想起自己放在臥室的那盆水仙花。
阿涅塔來了興致，故作神秘：“你知道水仙花的花語是什麽嗎？”
蕾娜放下吃布丁的勺子。
“孤獨的守望者。”
10
蕾娜的敘述十分簡潔：
“你們離開後我被停職了，閑下來後我去了基地，試圖找到你們留下的一些痕跡。後來我覆職，提醒共和國有新型兵器，但共和國不聽，我只能盡我所能。但還是沒辦法，一年後的建國祭，軍團深夜從北部入侵，電磁加速炮型將鐵幕一炮轟塌。僅一周，共和國就滅亡了。”
蕾娜聲音冷靜：“後來的事情你們就知道了。我們支撐了兩個月，深入軍團腹地，突破東部防線，最終等來了聯軍支援。”
過去的事情很難三言兩語描述清楚，或者說，很多只是事務性的重覆，沒什麽好說的。
所以當蕾娜三言兩語敘述完後，她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這些真的值得一提嗎？
不過就是，作戰，作戰，無休止的作戰罷了。
就連蕾娜都沒意識到，她下意識回避了關於“鮮血女王”的話題。
面對鋒利的言語刀刃，她已經習慣將自己的藏匿起來。
因為鮮血女王是祭奠逝者的名號，是提醒自己德不配位的標尺，至於蕾娜自身的情感，相比起來也就無足輕重了。
就連她自己也不在乎。
從回憶裏抽離起來，蕾娜註意到已經在紙張上泅成團的墨跡，幹笑：“雖然很無聊，不過你們聽到共和國滅亡的消息，也許會高興一點……？”
她話音未落，就瞥到不知何時坐在自己身邊的辛。
“……辛？”
少年眼底的火焰靜靜燃燒，黏著仿佛夜中微光般的溫暖，隨著指腹抹去少女眼角的淚光。
名為“死神”的少年望著昔日共和國的大小姐，看到銀白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滿天星火。
“少校，這一路走來，辛苦你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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