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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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2013年2月
“過年好啊，你試卷都寫完了嗎？”李思雯背著書包飛快坐到莫依然旁邊，眼也不眨地盯她看。
莫依然點點腦袋：“寫是寫完了，但是數學綜合二三的最後一道大題第三問我不太會。”
李思雯飛速地找出了自己的綜合二三遞給莫依然：“我做了，”又拿過莫依然手裏的文件夾，仿佛閃著金光一樣，虔誠且迅速地找出了英語和歷史試卷：“給我抄抄。”
李思雯奮筆疾書，邊寫邊嘀咕：“歷史主觀題你也寫太多字了，我能不能只抄第一句？”
莫依然還在看李思雯省略了八百步的解題過程，聽了心不在焉地說：“可以啊，就是考試的時候每個點只寫一句肯定扣分。”
李思雯決定只寫一句，反正只是寒假作業，歷史老師批不批都不知道。
莫依然差不多搞懂李思雯的解題過程後，把試卷放她桌上了。
李思雯抄完歷史又忙著對英語選擇題答案，打算趁班主任來之前對完。
教室裏很是熱鬧，試卷滿天飛，答案互相對。
熱熱鬧鬧地，北豐高中2013年度的春學期開啟了。
“這學期其實很短啊。所以，”數學老師照例舉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所以我們會講得很快，這個知識點的結構呢……”
李思雯實在忍不住寫了張小紙條遞給莫依然：
還短！知道短就別扯了啊！！後面還跟著一個豬頭。
莫依然看到豬頭差點沒憋住笑，飛快在紙上寫了句話又傳給了李思雯。
李思雯托著腮用胳膊擋著，瞥見紙條上的話：看時間，兩分鐘下課。後面跟著一張張小豬哭臉。
下課後，李思雯和莫依然相對無言：“我是沒看出來他覺得這學期時間短。他能把回憶過去的時間分一半給知識點，都不至於像上學期那樣緊趕慢趕。”
莫依然還在看數學書上的概念，聽了這話難得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啊，我已經忘了什麽概念定義，滿腦子都是他的光輝過去。”
2013年3月
高一下學期顯然節奏更加快了起來，對莫依然來說，最明顯的就是閱覽課再也不去圖書館了。
莫依然在秋學期期末的評價表上的 “這學期最喜歡的課”後面工工整整寫了“閱覽課”。
通常語文老師會帶他們去圖書室，莫依然會借一本書，然後看一節課。
莫依然的閱讀摘抄都記了一大本，什麽現代詩刊和小說文選，每周一下午的第一節閱覽課就是莫依然打起精神應對數理化的動力。
又一次閱覽課在教室上語文，莫依然把自己書包裏的摘抄本收了起來，放在了臥室的書架上。
清晨餵雞鳴半兩，夜晚餵月光三錢。
這是莫依然記在摘抄本上的一句詩。
可惜，這本摘抄本在整個高中生涯都只能暫停營業了。
2013年5月
“我明天帶粽子過來啊，你中午回家少吃點兒。”李思雯邊寫作業邊叮囑莫依然。
“知道了，”莫依然想起什麽，湊到李思雯旁邊確認，“都是肉粽吧？”
李思雯揚起眉毛：“那可不，我看著我爺爺包的。”
李思雯爺爺是梧青市上世紀國營飯店的大廚——手底下十幾個學徒，在大廚房指點江山的那種。
退了休之後就負責家裏人的一日三餐，莫依然去李思雯家吃過一次飯，糖醋排骨和雪菜馬鈴薯蛋花湯讓莫依然從此對李思雯爺爺頂禮膜拜。
因此，上周李思雯說端午節帶粽子來學校吃，莫依然舉雙手讚成。
第二天中午李思雯不動聲色穿過一眾同學背著晚上的口糧到了教室，除了她和莫依然的，還有另外四個零食搭子的。
莫依然近水樓臺先得月，打開書包看見了胖嘟嘟的粽子，臉上露出了吃貨的微笑。
“好香。”
“那是，”李思雯把保溫袋紮好放進書包裏，又小聲說：“兩個紮紅繩的是我和你的，我爺爺說裏面還放了蛋黃，待會兒拿的時候你別拿錯了。”
莫依然笑得像一只偷油成功的小耗子：“好。”
等下課鈴聲響後，除了他們六個不同於往常慢吞吞收東西之外，其他同學恨不得飛去食堂，還有人邊收拾邊奇怪：“你今天不吃飯了，怎麽收這麽慢？”
齊荔心虛地摸摸鼻子笑了笑：“我今天不是太餓，等會兒去。”
等教室人都走光了，其餘四個人才不約而同心照不宣沖到李思雯和莫依然這兒，李思雯把保溫袋拿出來，也不知道李思雯爺爺是怎麽做到的，粽子還冒著熱氣。
莫依然眼疾手快找到兩只紮紅繩的粽子，先給了李思雯，也幸虧那四個如餓虎撲食沒註意粽子的區別。
六個人聚在一起解粽葉，桌上的書早就被莫依然收了下去，墊上紙後也不怕弄臟桌子。
粽子入口就是一陣油香，莫依然悄悄把露出來的蛋黃往自己這裏側了一下，吃完嘴裏的一口肉，隨即心虛又滿足地把蛋黃吃了下去，那一刻覺得沒什麽比肉粽更好吃了。
2013年6月
端午過後就是分科，這學期在莫依然的印象裏過得飛快，確實如開學初數學老師說得那樣，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要選科了。
莫依然心無旁騖，她這學期的總成績比上學期還要穩定。
上學期偶爾還會有五名開外的成績，但這學期總成績幾乎都穩定在班上的一二名。
數學已經不太能拖她後腿了。
用李思雯的話說就是，數學流水的最高分，總分鐵打的莫依然。
莫依然對李思雯的調侃接受良好，拿著手上的選科單不假思索選了文——這是莫依然16年人生中最快做決定的時刻之一。
李思雯還在那兒掉頭接耳看前後左右的選科情況，轉到莫依然這兒看見她已經把選科單放在左上角等學委收了。
“你這…你就不考慮考慮？”
莫依然在做數學五三的立體幾何專項，因此沒有擡頭，只嗯了一聲。
李思雯捏起莫依然薄薄的選科單感嘆：“我記得，你就是端午節拿我包裏的蛋黃肉粽都沒有這麽迅雷不及掩耳盜鈴。”
莫依然聽到李思雯冷不丁的這句話，畫歪了頂點連底邊的輔助線，她擡起頭朝李思雯無奈解釋：“你知道我不喜歡數學。”
“哦，不喜歡數學回回都考一百二以上。”李思雯還嫌不夠，陰陽怪氣加一句：“現在還在做五三。”
莫依然很包容她的小情緒：“一百二確實不高啊，而且我不喜歡理科。”
“那你還做五三！”
莫依然只好笑著拿過自己的選科單放好，又做題了。
李思雯在旁邊碎碎念，無非是攛掇莫依然選理科，還給莫依然畫大餅——以你高一一學年的平均成績，選理科說不定可以分到物化重點班，那可是聚集了北高頂尖劊子…啊不，頂尖師資的地方！
莫依然這道題寫到第三行，不為所動：“進不了的。我選文科說不定更有可能進重點班。”
莫依然就這樣一邊跟李思雯插科打諢一邊做好了立體幾何專項的最後一題。
她很少在做題時讓自己分心，不過她知道李思雯這樣是不想她們倆分開。
她們做了一整年的同桌，班上其他人都換過，但她倆一直沒換。
所以莫依然拿出最大的耐心包容李思雯最後不到兩個月的焦慮——例如恨不得每節課下都在莫依然耳朵邊念叨：我們要分開了，你要想我之類的。
莫依然對分班從一開始的難過到現在的麻木，李思雯功不可沒。
分科確定前，莫依然原以為纏著她改的只有李思雯。
沒想到的是物理老師也來找她——莫依然猜測，也許是某幾次難到變態的物理小測她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所以物理老師記住了她。
除了電學，其他物理題她都可以做對個七七八八。
物理老師是別班的班主任，理應沒有閑情逸致來管一個不算頂好的普通班的學生選文還是選理。
看著嚴肅的物理老師，莫依然難得幾句話之後在老師面前開小差了。
物理老師是1班的班主任。
這也算是她之前收集的與顧朗希有關的一個交點。
只是寒假之後莫依然故意不去想這些她以前下意識會想到的聯系。
今天被物理老師喊到辦公室才久違地想起，好像錨點終於起效，標記的回憶於是蜂擁而至。
莫依然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總之就是對著李思雯說的“數學不好”“喜歡文科”之類的套話。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但身邊的人卻覺得這個選擇不夠好。
如人飲水。
魚之樂焉。
莫依然走出物理老師辦公室時漫無邊際地想，她選擇學文，選擇的是閱覽課上的半兩雞鳴和三錢月光。
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因此她沒有察覺對面四樓走廊上的視線，那視線小心翼翼卻如影隨形。
選科終於塵埃落定。
班主任同樣也在期末考試過後提前告訴了莫依然，她的成績不出意外升入高二之後會進文科重點班。
期末考試結束，高一的學生們總算可以稍微喘口氣。
這兩天大家收拾完了東西就在班上看電影打掃衛生。
放什麽大家意見不一致，最後莫名其妙放了《致青春》，放到男女主角的親密戲時李思雯一下把莫依然的眼睛擋住了。
“你幹嘛？”雖然不滿，但莫依然還是乖乖沒動，只是說：“我要看。”
李思雯面紅耳赤：“不行，你還小。”
莫依然沈默了一下說：“我記得你只大我一歲。”
擋住她眼睛的人很不講理：“那也是大，我說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莫依然只好靜靜等這一段過去，耳邊是同學們對電影情節的起哄聲。
沒一會兒，眼睛重新恢覆光明，莫依然賴李思雯：“我現在看不懂了，接不上。”
李思雯事不關己：“那是你之前沒認真看，不關我的事。”
就這樣插科打諢看了兩部電影，第二部講的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大概也沒有認真看，因為班主任已經把分班名單貼到教室門口了。
莫依然看見了分班表，李思雯由於和化學實在八字不合，因此選了物生。
他們班選擇物化的沒有一個人的學年平均成績進得了兩個物化重點班。
北豐高中崇尚全面發展，因此重理輕文的現象不算嚴重。
從高二開始，北豐每年雷打不動會設立兩個政史重點班和兩個物化重點班。
至於其他科目組合會視學生的成績和選擇的人數情況機動設置重點班。
家長們得知今年北豐由於人數原因不會開設物生重點班之後，原1班和2班的優等生無一人選擇物生。
莫依然這一屆原1班和2班的學生幾乎都選擇了物化，平均成績咬得很緊，根本就沒有給普通班學生多少進物化重點班的機會。
當然兩個班中也有零星幾人選擇了政史，自然而然進入了政史重點班，成為了莫依然之後的同學。
這就是1班和2班學生的全部去向了——沒有一個人在高二掉入普通班。
分班表貼在教室門口，也是為了方便之後去到新的班級。
貼上分班表也意味著要開始收東西去往新教室了。
李思雯坐在莫依然身邊沒動，等莫依然起身要走時，班上同學已經走光了。
李思雯剛剛看電影時還開心著，現在紅著眼睛伏在桌上。
一向沒心沒肺的人，現在眼裏含著好多眼淚 ，不要錢地往下掉。
莫依然也難受，但沒有哭，只是又坐下來拉住了李思雯的手，小聲地安慰她。
等了許久，已經有學生在班級門口探頭探腦張望了，莫依然靠著李思雯輕輕地開口：“雯雯，我上去了。你把眼淚擦擦，有同學來了。”
走到門口時，莫依然回頭看了一下這間教室，李思雯朝她招了招手。
李思雯分班之後依舊在13班，並不用去新班級。
莫依然記得分班這天陽光特別好，照進教室的地磚上。
空中跳躍著細小塵埃的場景像是電影裏的空鏡，又或許是掃地的同學粗心打掃時大力揮下的精靈，來證明是他們在這間教室裏度過這一年的時光。
穿過教學樓開放式的走廊可以看見高一兩側樓梯搬上搬下的學生，兩棟樓的連廊上也都是。
熱鬧的、匆忙的、年輕的。
高一就這樣在他們踩著運動鞋帆布鞋的腳步聲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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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
“過年好啊，你試卷都寫完了嗎？”李思雯背著書包飛快坐到莫依然旁邊，眼也不眨地盯她看。
莫依然點點腦袋：“寫是寫完了，但是數學綜合二三的最後一道大題第三問我不太會。”
李思雯飛速地找出了自己的綜合二三遞給莫依然：“我做了，”又拿過莫依然手裏的文件夾，仿佛閃著金光一樣，虔誠且迅速地找出了英語和歷史試卷：“給我抄抄。”
李思雯奮筆疾書，邊寫邊嘀咕：“歷史主觀題你也寫太多字了，我能不能只抄第一句？”
莫依然還在看李思雯省略了八百步的解題過程，聽了心不在焉地說：“可以啊，就是考試的時候每個點只寫一句肯定扣分。”
李思雯決定只寫一句，反正只是寒假作業，歷史老師批不批都不知道。
莫依然差不多搞懂李思雯的解題過程後，把試卷放她桌上了。
李思雯抄完歷史又忙著對英語選擇題答案，打算趁班主任來之前對完。
教室裏很是熱鬧，試卷滿天飛，答案互相對。
熱熱鬧鬧地，北豐高中2013年度的春學期開啟了。
“這學期其實很短啊。所以，”數學老師照例舉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所以我們會講得很快，這個知識點的結構呢……”
李思雯實在忍不住寫了張小紙條遞給莫依然：
還短！知道短就別扯了啊！！後面還跟著一個豬頭。
莫依然看到豬頭差點沒憋住笑，飛快在紙上寫了句話又傳給了李思雯。
李思雯托著腮用胳膊擋著，瞥見紙條上的話：看時間，兩分鐘下課。後面跟著一張張小豬哭臉。
下課後，李思雯和莫依然相對無言：“我是沒看出來他覺得這學期時間短。他能把回憶過去的時間分一半給知識點，都不至於像上學期那樣緊趕慢趕。”
莫依然還在看數學書上的概念，聽了這話難得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啊，我已經忘了什麽概念定義，滿腦子都是他的光輝過去。”
2013年3月
高一下學期顯然節奏更加快了起來，對莫依然來說，最明顯的就是閱覽課再也不去圖書館了。
莫依然在秋學期期末的評價表上的 “這學期最喜歡的課”後面工工整整寫了“閱覽課”。
通常語文老師會帶他們去圖書室，莫依然會借一本書，然後看一節課。
莫依然的閱讀摘抄都記了一大本，什麽現代詩刊和小說文選，每周一下午的第一節閱覽課就是莫依然打起精神應對數理化的動力。
又一次閱覽課在教室上語文，莫依然把自己書包裏的摘抄本收了起來，放在了臥室的書架上。
清晨餵雞鳴半兩，夜晚餵月光三錢。
這是莫依然記在摘抄本上的一句詩。
可惜，這本摘抄本在整個高中生涯都只能暫停營業了。
2013年5月
“我明天帶粽子過來啊，你中午回家少吃點兒。”李思雯邊寫作業邊叮囑莫依然。
“知道了，”莫依然想起什麽，湊到李思雯旁邊確認，“都是肉粽吧？”
李思雯揚起眉毛：“那可不，我看著我爺爺包的。”
李思雯爺爺是梧青市上世紀國營飯店的大廚——手底下十幾個學徒，在大廚房指點江山的那種。
退了休之後就負責家裏人的一日三餐，莫依然去李思雯家吃過一次飯，糖醋排骨和雪菜馬鈴薯蛋花湯讓莫依然從此對李思雯爺爺頂禮膜拜。
因此，上周李思雯說端午節帶粽子來學校吃，莫依然舉雙手讚成。
第二天中午李思雯不動聲色穿過一眾同學背著晚上的口糧到了教室，除了她和莫依然的，還有另外四個零食搭子的。
莫依然近水樓臺先得月，打開書包看見了胖嘟嘟的粽子，臉上露出了吃貨的微笑。
“好香。”
“那是，”李思雯把保溫袋紮好放進書包裏，又小聲說：“兩個紮紅繩的是我和你的，我爺爺說裏面還放了蛋黃，待會兒拿的時候你別拿錯了。”
莫依然笑得像一只偷油成功的小耗子：“好。”
等下課鈴聲響後，除了他們六個不同於往常慢吞吞收東西之外，其他同學恨不得飛去食堂，還有人邊收拾邊奇怪：“你今天不吃飯了，怎麽收這麽慢？”
齊荔心虛地摸摸鼻子笑了笑：“我今天不是太餓，等會兒去。”
等教室人都走光了，其餘四個人才不約而同心照不宣沖到李思雯和莫依然這兒，李思雯把保溫袋拿出來，也不知道李思雯爺爺是怎麽做到的，粽子還冒著熱氣。
莫依然眼疾手快找到兩只紮紅繩的粽子，先給了李思雯，也幸虧那四個如餓虎撲食沒註意粽子的區別。
六個人聚在一起解粽葉，桌上的書早就被莫依然收了下去，墊上紙後也不怕弄臟桌子。
粽子入口就是一陣油香，莫依然悄悄把露出來的蛋黃往自己這裏側了一下，吃完嘴裏的一口肉，隨即心虛又滿足地把蛋黃吃了下去，那一刻覺得沒什麽比肉粽更好吃了。
2013年6月
端午過後就是分科，這學期在莫依然的印象裏過得飛快，確實如開學初數學老師說得那樣，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要選科了。
莫依然心無旁騖，她這學期的總成績比上學期還要穩定。
上學期偶爾還會有五名開外的成績，但這學期總成績幾乎都穩定在班上的一二名。
數學已經不太能拖她後腿了。
用李思雯的話說就是，數學流水的最高分，總分鐵打的莫依然。
莫依然對李思雯的調侃接受良好，拿著手上的選科單不假思索選了文——這是莫依然16年人生中最快做決定的時刻之一。
李思雯還在那兒掉頭接耳看前後左右的選科情況，轉到莫依然這兒看見她已經把選科單放在左上角等學委收了。
“你這…你就不考慮考慮？”
莫依然在做數學五三的立體幾何專項，因此沒有擡頭，只嗯了一聲。
李思雯捏起莫依然薄薄的選科單感嘆：“我記得，你就是端午節拿我包裏的蛋黃肉粽都沒有這麽迅雷不及掩耳盜鈴。”
莫依然聽到李思雯冷不丁的這句話，畫歪了頂點連底邊的輔助線，她擡起頭朝李思雯無奈解釋：“你知道我不喜歡數學。”
“哦，不喜歡數學回回都考一百二以上。”李思雯還嫌不夠，陰陽怪氣加一句：“現在還在做五三。”
莫依然很包容她的小情緒：“一百二確實不高啊，而且我不喜歡理科。”
“那你還做五三！”
莫依然只好笑著拿過自己的選科單放好，又做題了。
李思雯在旁邊碎碎念，無非是攛掇莫依然選理科，還給莫依然畫大餅——以你高一一學年的平均成績，選理科說不定可以分到物化重點班，那可是聚集了北高頂尖劊子…啊不，頂尖師資的地方！
莫依然這道題寫到第三行，不為所動：“進不了的。我選文科說不定更有可能進重點班。”
莫依然就這樣一邊跟李思雯插科打諢一邊做好了立體幾何專項的最後一題。
她很少在做題時讓自己分心，不過她知道李思雯這樣是不想她們倆分開。
她們做了一整年的同桌，班上其他人都換過，但她倆一直沒換。
所以莫依然拿出最大的耐心包容李思雯最後不到兩個月的焦慮——例如恨不得每節課下都在莫依然耳朵邊念叨：我們要分開了，你要想我之類的。
莫依然對分班從一開始的難過到現在的麻木，李思雯功不可沒。
分科確定前，莫依然原以為纏著她改的只有李思雯。
沒想到的是物理老師也來找她——莫依然猜測，也許是某幾次難到變態的物理小測她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所以物理老師記住了她。
除了電學，其他物理題她都可以做對個七七八八。
物理老師是別班的班主任，理應沒有閑情逸致來管一個不算頂好的普通班的學生選文還是選理。
看著嚴肅的物理老師，莫依然難得幾句話之後在老師面前開小差了。
物理老師是1班的班主任。
這也算是她之前收集的與顧朗希有關的一個交點。
只是寒假之後莫依然故意不去想這些她以前下意識會想到的聯系。
今天被物理老師喊到辦公室才久違地想起，好像錨點終於起效，標記的回憶於是蜂擁而至。
莫依然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些什麽，總之就是對著李思雯說的“數學不好”“喜歡文科”之類的套話。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但身邊的人卻覺得這個選擇不夠好。
如人飲水。
魚之樂焉。
莫依然走出物理老師辦公室時漫無邊際地想，她選擇學文，選擇的是閱覽課上的半兩雞鳴和三錢月光。
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因此她沒有察覺對面四樓走廊上的視線，那視線小心翼翼卻如影隨形。
選科終於塵埃落定。
班主任同樣也在期末考試過後提前告訴了莫依然，她的成績不出意外升入高二之後會進文科重點班。
期末考試結束，高一的學生們總算可以稍微喘口氣。
這兩天大家收拾完了東西就在班上看電影打掃衛生。
放什麽大家意見不一致，最後莫名其妙放了《致青春》，放到男女主角的親密戲時李思雯一下把莫依然的眼睛擋住了。
“你幹嘛？”雖然不滿，但莫依然還是乖乖沒動，只是說：“我要看。”
李思雯面紅耳赤：“不行，你還小。”
莫依然沈默了一下說：“我記得你只大我一歲。”
擋住她眼睛的人很不講理：“那也是大，我說不能看就是不能看。”
莫依然只好靜靜等這一段過去，耳邊是同學們對電影情節的起哄聲。
沒一會兒，眼睛重新恢覆光明，莫依然賴李思雯：“我現在看不懂了，接不上。”
李思雯事不關己：“那是你之前沒認真看，不關我的事。”
就這樣插科打諢看了兩部電影，第二部講的什麽已經記不清了，大概也沒有認真看，因為班主任已經把分班名單貼到教室門口了。
莫依然看見了分班表，李思雯由於和化學實在八字不合，因此選了物生。
他們班選擇物化的沒有一個人的學年平均成績進得了兩個物化重點班。
北豐高中崇尚全面發展，因此重理輕文的現象不算嚴重。
從高二開始，北豐每年雷打不動會設立兩個政史重點班和兩個物化重點班。
至於其他科目組合會視學生的成績和選擇的人數情況機動設置重點班。
家長們得知今年北豐由於人數原因不會開設物生重點班之後，原1班和2班的優等生無一人選擇物生。
莫依然這一屆原1班和2班的學生幾乎都選擇了物化，平均成績咬得很緊，根本就沒有給普通班學生多少進物化重點班的機會。
當然兩個班中也有零星幾人選擇了政史，自然而然進入了政史重點班，成為了莫依然之後的同學。
這就是1班和2班學生的全部去向了——沒有一個人在高二掉入普通班。
分班表貼在教室門口，也是為了方便之後去到新的班級。
貼上分班表也意味著要開始收東西去往新教室了。
李思雯坐在莫依然身邊沒動，等莫依然起身要走時，班上同學已經走光了。
李思雯剛剛看電影時還開心著，現在紅著眼睛伏在桌上。
一向沒心沒肺的人，現在眼裏含著好多眼淚 ，不要錢地往下掉。
莫依然也難受，但沒有哭，只是又坐下來拉住了李思雯的手，小聲地安慰她。
等了許久，已經有學生在班級門口探頭探腦張望了，莫依然靠著李思雯輕輕地開口：“雯雯，我上去了。你把眼淚擦擦，有同學來了。”
走到門口時，莫依然回頭看了一下這間教室，李思雯朝她招了招手。
李思雯分班之後依舊在13班，並不用去新班級。
莫依然記得分班這天陽光特別好，照進教室的地磚上。
空中跳躍著細小塵埃的場景像是電影裏的空鏡，又或許是掃地的同學粗心打掃時大力揮下的精靈，來證明是他們在這間教室裏度過這一年的時光。
穿過教學樓開放式的走廊可以看見高一兩側樓梯搬上搬下的學生，兩棟樓的連廊上也都是。
熱鬧的、匆忙的、年輕的。
高一就這樣在他們踩著運動鞋帆布鞋的腳步聲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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