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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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清寒以真實身份來到公董局時, 為了避免戴士南懷疑,莫清寒和他手下說, 暫時先不要聯系。

若是有事, 他會告訴他們。

待到風頭過後,莫清寒才開始籌謀起了下一件事情。

現在的情況對莫清寒極為不利, 他在公董局的權力被架空, 董鴻昌又與他生了間隙,甚至派了替身取代戴士南。

莫清寒眼底冷意深深。

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情勢對他越不利, 他越不會放棄。

莫清寒調查到,貝爾納·雷諾曼的手裏, 有一件他感興趣的事情。

貝爾納·雷諾曼是一個有名的法國商人, 他的生意做得極大, 很多人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近日貝爾納·雷諾曼在做一筆生意,若是他能加入其中,對他有很大的好處。

莫清寒思緒翻湧, 不論怎樣,這條路他一定會走下去。

誰也不能擋住他的路。

夜幕降臨, 一座房子佇立在夜色之中,看上去極為靜默。

月色寂寥,沈沈落下, 向寂靜的黑暗處延伸,直至沒入那片漆黑。

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房子,向房子逼近。

貝爾納·雷諾曼的妻子坐在房內,房裏亮著燈, 她在等待貝爾納·雷諾曼的回來。

她對外頭的情形一無所知。

窗簾低垂,遮擋了夜色。柔和的光線傾瀉而下,房裏靜謐極了。

這時,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寂靜。

她站起身,嘴角帶著笑意,是她的丈夫回來了。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笑著看過去。

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凝結,身子也僵在了那裏。

迎面而上的是一把冷硬的槍。

月光照射在槍上,泛著冰冷的光澤。

幾個身著黑衣的人站在門口,烏黑的槍口對準了她。

貝爾納·雷諾曼的妻子楞住了,慌亂席卷而來。

她往後退了幾步,聲音顫抖:“你們是何人?”

這些人是誰,為何要闖進她的家裏?

莫清寒的手下執槍,逼近了幾步,面無表情地開口。

“我們找貝爾納·雷諾曼講些事情。”

女人害怕極了:“他還沒回來……”

話未說話,冰冷的槍抵上她的額頭。

女人立即噤聲。

繩子縛上她的手,她的嘴也被堵住,失去了行動能力。

莫清寒的手下把女人推進一個房間,準備把她關在裏面。

女人離開前,往門口看了一眼。

漆黑的天幕下,一個男人緩緩走入。

他身形高大,透著強烈的壓迫感。

男人走進了光影中,視線落在她身上,眼底沒有任何溫度。

房門關上,隔絕了那些光線。

貝爾納·雷諾曼談完生意後,準備回家。

汽車行駛在安靜的街道上,過了一會兒,車子停下,貝爾納·雷諾曼下了車。

走到房門前,他拿出鑰匙,鑰匙插入鎖扣,輕輕一轉,房門開了。

房裏沒有開燈,四下陷入黑暗之中。

貝爾納·雷諾曼關上了門。

他覺得有些奇怪,妻子向來會在家裏等他,難道今日她出門了?

屋內安靜異常,透著死一般的沈寂。

似有什麽東西隱在深沈黑暗中,危險至極。

貝爾納·雷諾曼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他眉頭一緊。

可惜,已經太遲了。

燈光驟然亮起,隨即而來的是一排烏黑的槍口,齊齊瞄準了他。

貝爾納·雷諾曼心底一涼。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走上前,燈光勾勒出他的背影,落在地面上,清晰至極。

他擡起頭,面容逐漸清晰。

貝爾納·雷諾曼看清了男人的臉,心中冷意驟深。

他有些錯愕:“莫清寒。”

他與莫清寒從來沒有過交集,為何莫清寒會來找自己?

莫清寒不急不緩地開口:“貝爾納·雷諾曼,有些事情我想找你聊聊。”

貝爾納·雷諾曼環視了一圈,大廳內沒有他的妻子。

四處房門緊閉,壓抑的氣息籠著整個房子。

貝爾納·雷諾曼極力按捺心底的恐懼,顫抖著聲音:“我的妻子呢?”

莫清寒看了手下一眼。

一個手下上前,來到一個房間,打開了門。

貝爾納·雷諾曼望了過去。

房門敞開,裏頭光線昏暗,裏面的情形卻讓貝爾納·雷諾曼心頭一震。

他的妻子被綁在椅子上,手腳皆被束縛,嘴也被堵上了。

他妻子的身後站著兩個身著黑衣的男人,他們表情漠然。

一把槍抵在他妻子的太陽穴處,脅迫之意極為強烈。

妻子看著他,眼底泛著淚光。

貝爾納·雷諾曼憤怒極了,他握緊了手,手掌間傳來尖銳的疼痛。

他們竟然這樣對待他的妻子。

莫清寒陰冷的聲音響起,“你妻子能否活著,全看你的表現。”

貝爾納·雷諾曼的回答,若是合了他的心意,他就放過他們。

如果貝爾納·雷諾曼不同意他的要求,他也不會留情。

貝爾納·雷諾曼收回了視線,深吸了一口氣:“莫委員,你想要我做什麽?”

莫清寒定是對他有所求,才會來找自己。

為了救他妻子的性命,他會考慮莫清寒的要求。

莫清寒的眼底驟然浮起冷意。

莫委員……

此時聽起來卻極為諷刺。

燈光落下,那些光影聚集,看上去卻格外黯淡,似要融入到黑暗之中。

莫清寒看向他,聲線極冷:“聽說你最近在談一筆生意。”

貝爾納·雷諾曼擡頭,這件事情極為隱秘,莫清寒怎麽會知道。

莫清寒接著說:“這筆生意與上海商業儲蓄銀行有關。”

他若是能參與其中,會給他帶來極大助力。

貝爾納·雷諾曼沒有否認。

莫清寒調查得這樣清楚,想必他是有備而來。

莫清寒陰寒的聲音落下:“我對這件事有些興趣。”

貝爾納·雷諾曼心頭一涼。

莫清寒果然是想插手這生意。

他遲疑著說:“莫委員……”

“幾個投資方都已經洽談好了……”

言下之意是,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莫清寒加入的可能性不大。

況且,這生意向來是由他們幾個熟悉的人來做的,若是莫清寒加入,其他人也不會同意。

莫清寒驀地掐斷了他的話頭,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我相信,你有辦法說服其他人。”

莫清寒神色陰沈:“況且,由你引薦我,旁人怎會反駁?”

這件事情,他勢在必得。

貝爾納·雷諾曼在生意場上有很高的話語權,有他出面,這件事情會好辦許多。

這也是他來找貝爾納·雷諾曼的原因。

貝爾納·雷諾曼仍有些遲疑:“但是……”

若是其他事情還好說,他費一些唇舌,也能辦到。

但是這筆生意極大,要說服其他合作夥伴,說有新的人加入,確實有很大的難度。

瞥見貝爾納·雷諾曼的神色,莫清寒的語氣倏地冷了下來。

“看來你是不打算讓你妻子活著了。”

聲線冰冷至極,仿若幽暗的長夜,那裏冷風呼嘯,寒意侵襲而至,蕭瑟寂寥。

貝爾納·雷諾曼目光一滯。

莫清寒瞥了手下一眼。

抵著貝爾納·雷諾曼妻子的那把槍,往前移了幾分。

空氣僵滯,極為沈悶。

貝爾納·雷諾曼手腳變得冰涼,他急切地開口:“莫委員,我答應你就是。”

“只不過說服他們,我還需要一些時間。”

那筆生意已經定了,若是貿貿然開口,會引起那些合作夥伴的疑心。

他要找個借口,不讓那些人起疑。

貝爾納·雷諾曼終於松了口,莫清寒的神色稍顯緩和。

莫清寒看了過去:“我耐心不夠。”

他倏地笑了,笑容陰冷至極:“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貝爾納·雷諾曼啞著嗓子:“是。”

他和他妻子的性命,全都在莫清寒的掌控之中。他只能照做。

莫清寒站起身,聲音響起:“合作愉快。”

話語間透著諷刺之意。

貝爾納·雷諾曼捏緊了拳,沒有說話。

莫清寒往外走,落下一句:“我會讓人監視你們,你們不要有其他心思。”

若是貝爾納·雷諾曼與別人通風報信,洩露了這件事。他會立即殺了他們。

貝爾納·雷諾曼沈默。

莫清寒示意手下放了他的妻子,然後轉身離開了房子。

天幕愈加黑了,四下充斥著陰沈的氣息。

莫清寒緩步走著,他的視線越過那些黑暗,沒有一絲波瀾。

夜色暗沈,月光隱沒,消失在天際。

莫清寒走進了黑暗之中,身影逐漸遠去。

……

史密斯路。

一輛黑色的汽車經過。

春末的黃昏,夕陽搖搖欲墜,天空浮著雲層,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淺淡的花香,清冽又幹凈。

那輛車子在附近的小巷中停了一下。

葉楚的視線落向不遠處的咖啡館:“重生醒來後,我就在那家咖啡館裏。”

“對了。”她忽的記起了什麽,“那天夜裏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何你會受傷?”

陸淮扭頭看去,她的側臉在夕陽光暈的照射下,安靜極了。

他的聲線淡淡:“不過是一次遇襲罷了。”

他不久前才記起前世,而那次在史密斯路附近的巷子裏,葉楚救了他一次。

那時她就已經有了前世的記憶。

不曉得她今生第一次見他時,心中是何想法。

陸淮忽的開了口:“我想帶你去一些地方。”

今日,他帶她出來,本就是有話要說。

而葉楚並不知道。

她點了點頭,陸淮隨即發動了汽車。

黃昏時分,墨黑色的車子駛進了喧鬧的馬路,被上海灘熱鬧的繁華所淹沒。

……

街道上縈繞著煙火氣息,汽車穿過細碎的聲響,平緩地行駛著。

神色匆忙的行人,從車旁經過。

葉楚遠遠便能瞧見恒興茶社幾個字。

奇怪的是,茶社雖然開門做生意,但門口卻清清冷冷,門可羅雀。

車子停了下來,他們兩人下了車,往茶社裏面走去。

先前來這裏倒是遮遮掩掩,這段日子裏,也光明正大了起來。

大堂裏空空蕩蕩的,沒有別的顧客。

仿佛今日的客人只有他們兩個。

不消多想,她就知道是陸淮做的。

他們上了二樓,沿著今生曾走過幾回的樓梯,進了那時去過的一個房間。

很快就有人遞上了茶水,陸淮和葉楚坐了下來。

葉楚正伸手拿起茶壺,身旁響起了陸淮的聲音。

“我來罷。”

她松了手。

陸淮倒了茶,放在了葉楚的面前,淺白的煙氣裊裊。

她的手指合攏,溫度隔著瓷白的杯子,源源不斷傳來。

“我記得,我家夫人講過……”

她的手一緊,指尖被燙紅。

“在我面前,你會做一個沒有秘密的人。”

葉楚怔了一怔。

但她卻隱瞞了前世的事情。

陸淮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將其從滾燙的茶杯旁離開。

“我理解你的決定。”

換做是他,不會比她做得更好。

他們坐在那裏,聊起了和恒興茶社相關的事情。

無論是前世他來接她引起的紛雜,還是今生在此進行的正式投誠……這裏都是一個極為重要的地方。

聊完後,陸淮並未說別的事情,就又開車帶她離開了。

至於他今天到底想要做什麽……

葉楚有了一些預感。

待到他們來到國泰大劇院時,天幕早已經暗了。

和恒興茶社一樣,劇院裏也沒有別的人。

裏面的燈開著,但走廊卻是暗的。

那一頭,明亮的燈光指引著道路,他牽著她的手,穿過黑暗的走廊。

他們走進劇院大廳,觀眾席空無一人。

但舞臺上,演員卻在認真演著戲。

葉楚發怔地看著。

如果她沒有記錯,她今生在這裏遇到陸淮時,看的就是這一個話劇。

陸淮偏了偏頭,看向葉楚的側臉,弧度美好。

那時,他原以為的不相熟,其實他們早已了解至深。

葉楚在看戲,陸淮在看她。

舞臺上的人謝了幕。

陸淮仍舊沒有說什麽,繼續帶她離開了……

大世界游樂場。

他們才到了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的喧鬧聲響。

各處小劇院裏都在上演新劇,路上小販的聲音不絕於耳。

分明這裏熱鬧非凡,但是路上卻沒有游客。

仿佛今晚的大世界,只是因為他們兩人而開放的。

夜幕漸沈,被斑斕的煙花映亮。

陸淮的聲線響起,外頭聲響極重,他的聲音卻清晰地抵達了葉楚的耳朵。

“這只是屬於我們的煙花會。”

她扭過頭,看見他眼中的光亮。

同時,他們也看見了彼此眼中倒映的身影。

兩人相視而笑。

陸淮的雙手空空,好似沒有做什麽準備。

他還是沒有開口,牽著她的手,離開了這裏。

夜色沈沈,天幕極黑,卻有清冷寂靜的月光落下。

汽車經過了威爾遜公館區,不遠處就是督軍府。

沿著那條平整的道路,車子緩緩地往督軍府駛去。

這是前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那次的雨夜初遇,在形勢危急的時刻。

她發了高燒,昏昏沈沈,被他帶回家。

車子開進了督軍府。

他們經過了客廳,走上樓梯。

督軍府內此時卻安安靜靜,沒有人在。

他們行至一個房間前,是前世新婚時住的地方。

那扇門被推開。

葉楚的步子極輕。

她走進了那個熟悉萬分的房間。

一切都好像未曾動過。

即便今生有些地方不同,恢覆記憶後,陸淮也已經將它們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葉楚心中微跳,她轉身看向陸淮。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紅色絲絨盒子。

“前世太短,有許多話我都沒有說出口。”

月光落進了屋子,她的心跳加劇。

前世今生,他們在上海灘去過的每個地方。

今天,他帶她重新走了一回。

他們在這裏初識,兜兜轉轉,好似又回到了一個起點。

但願以後是一條嶄新的道路。

陸淮打開了那個紅色絲絨盒子。

那裏放著一枚精致的鉆戒,被月光映亮。

和前世他們結婚時,定制的婚戒,一模一樣。

葉楚抿緊了唇,眼中隱約閃爍著淚光。

陸淮開了口。

他的態度鄭重,語氣卻珍重萬分。

“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不曾踏足的地方,我都想帶你去看。”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永遠站在你身邊。”

他說出了前世沒來得及講的那句話。

“從今往後,我們做真正的夫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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