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關燈
伴隨著雨聲, 陸淮的聲音落進葉楚耳中,仍舊清晰極了。

她自是知道, 任何事情都瞞不過陸淮。

今日發生了那樣多的事情, 不過,她本就沒有想過瞞他。

葉楚擡眼看向陸淮:“先進去再講。”

陸淮將葉楚摟緊, 雨傘偏向她那一側, 確保她不會被雨淋到。

兩人並肩往酒店裏走,葉楚似是想起了什麽, 扭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空空蕩蕩的一片,賀洵的車子早已經離開, 只剩下落雨的聲音。

天色黑透了, 大雨滂沱, 看上去不會停歇。

陸淮和葉楚轉身,進了酒店。

這次來北平,陸淮用了一個假身份。為了避免旁人發現異樣, 周副官會先回上海。

和平飯店若是有事,由周副官代為處理。大家都會以為陸淮仍在南京, 不會懷疑。

回到房間後,葉楚洗了澡,換了一身幹凈衣服。

一切都收拾好後, 已是深夜了。

陸淮坐在葉楚的房中,她才有時間同他講起這幾日的事情。

葉楚提起了那天的火車:“我在餐車上遇到了莫清寒,他沒有做任何偽裝。”

陸淮皺了下眉:“我已經查過你坐的那一班火車,乘客名單上沒有莫清寒。”

葉楚了然:“他用了化名過來。”

陸淮肯定:“但他不可能無緣無故來北平。”

他們心中清楚, 莫清寒行事謹慎,突然到了北平,定是有要事在身。

什麽事情能讓莫清寒離開漢陽?

他此次不做任何易容,又是為什麽?

“昨日,我跟蹤江洵的時候,被他甩掉了。”葉楚說,“他並不想讓我知道委托人的事情。”

陸淮補充:“或許是那個委托人的想法。”

只要江洵不想透露的消息,他們絕不會知道,線索就斷了。

過了幾秒,陸淮的視線落向葉楚的眼睛,他問:“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為什麽會開槍?”

方才剛抱住葉楚的時候,陸淮察覺了她身上的硝煙味。他心神一亂,但很快冷靜了下來。

葉楚毫發無損,又平安回來。即便今日她身處危險,但都已經很好地得到了解決。

盡管陸淮知道,她能夠保護好自己,但他仍會時時刻刻擔心她。

葉楚將德中飯店的事情,同他說了一遍。

陸淮皺眉:“反動分子?”

陸淮從尚思道那裏聽到了風聲,北平近日有不法分子活動。

尚思道是副總理的兒子,他有所動作,就代表著政府的風向。

但此刻,他們更關註的是另一件事。

葉楚抿唇:“我在德中飯店的時候,發現有一個人在觀察我。”

在對面的那幢樓中,的確能將葉楚這邊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陸淮忽的開口:“你覺得那人有可能是江洵的委托人嗎?”

葉楚怔了幾秒,點頭:“現場陷入槍戰,那個人還幫了我們。”

那個人是誰?

他的目的是什麽?

若是來意不善,為何會出手相幫?

夜色愈發深沈,那樣多的疑問卻無法解答。

大雨仍在下著,那些秘密仿佛被投入了漆黑的深夜。

……

另一頭,莫清寒也在北平。

那日下了火車後,莫清寒先住進了一家酒店。

莫清寒極為警惕,在那裏住了幾日,確認周圍無人跟蹤的時候,他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此次來北平,他是來找一個人的。

莫清寒徑直離開了酒店。

他穿著一身黑衣,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整個人氣質陰冷,似被黑暗籠罩一樣。

莫清寒壓低了帽子,微低著頭,走到了街上。

街道上喧鬧極了,行人來來往往。莫清寒快步走著,對周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穿過一條寂靜的小路,路的盡頭是一座房子。

莫清寒停下了腳步。

他往四下掃了一眼,這裏極為僻靜,沒有什麽人,冷清得厲害。

寒風吹了過來,空氣冰冷極了,愈加顯得這裏寂寥萬分。

莫清寒擡頭看去。

這座房子看上去極不起眼。在北平,這樣的房子很多,極為尋常。

而這房子裏囚禁著一個人。

是他今日來這裏的目的。

此時,大門緊閉。莫清寒上前,敲響了門,發出沈悶的聲響。

裏面的守衛聽見了,提高了警惕,神色嚴肅:“誰?”

如果是不相幹的人,他會立即動手。

莫清寒的聲音有些低啞:“是我。”

守衛一怔,主子已經很久沒來了。他沒有多想,立即打開了門。

打開門,冰冷的空氣襲來。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的氣息比冬日還要冷寂。

守衛極為恭敬,低頭:“主子。”

莫清寒走了進去。

莫清寒隨口問了一句:“他情況如何?”

守衛:“仍是老樣子。”

莫清寒不再說話,邁著步子,往前走去。

穿過一條寂靜的長廊,拐過幾個彎,他在一個房間前止了腳步。

黑色的大門緊閉,仿佛是一道冰冷的枷鎖,透著壓抑的氣息。

莫清寒走上前,伸手推開了門。

門被打開,外頭的光線倏地湧了進來,割破了這片幽暗。

莫清寒走了進去,也踏進了濃重的陰影裏。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那些明亮的光影被沈沈地阻隔在了門外,黑暗再次襲來。

莫清寒擡腳往屋裏走去。

分明現在是白日,天氣晴好,但這裏,寒寂陰暗的氣息無處不在。

真正的容沐被囚禁在這裏。

此時,容沐背對著門口,正在低頭看著醫書。

他的背影清瘦筆直,看上去極為清雅。

聽見了開門聲,容沐並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仍落在書上。

他被囚禁在這裏,有人監視著他的行為,經常會有人進來,看看他在做些什麽。

容沐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幾秒後,他緩緩翻過了這頁書,嘴角浮起一絲譏諷之色。

容沐開口:“我今日很安分,你們沒必要這麽監視我罷。”

容沐以為,現在進來的人,也是先前那批監視他的人。

聽見容沐的話,莫清寒輕呵了一聲。

在寂靜的房裏,清晰極了。

極淺的聲音落進容沐的耳中,卻好似沈悶的鼓聲,重重敲在了容沐的心裏。

容沐心裏一緊。

這聲音……

是他。

莫清寒。

容沐永遠不會忘記是莫清寒讓人囚禁了他,是莫清寒剝奪了他的自由。

容沐身子一僵,手指也微微顫抖。

他極力維持鎮定:“你怎麽來了?”

莫清寒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幽暗至極:“來看看你。”

他有一件事,要讓容沐去做。

容沐自嘲:“你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麽?”

“我的身份被你拿走了,我的臉也被你奪走了,你還想從我這裏拿到什麽?”

他已經一無所有,在這屋子裏渾渾噩噩地生活。

莫清寒陰冷的聲音響起,暗藏脅迫:“容沐,我留你的命,不是讓你來頂嘴的。”

無論是誰擋住了莫清寒的路,他都不會留情。

容沐對他來說,還有幾分用處。若不是如此,他不會留容沐一命。

聞言,怒火湧上容沐的心頭。

容沐原本住在天津,是一名大夫,有一天,一群人闖進他的屋子,把他帶走了。

從那時起,他就被關了起來。

起初他反抗過,也掙紮過,但於事無補,他依舊被囚禁在這裏。

這座房子四面幽寂,他的一舉一動皆在別人的監視之下。

這裏不見天光,也望不見外頭的情形,仿佛永遠也看不見光明。

容沐先前的生活,簡單但是充實。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煎熬地活著,或許他漫長的一生,就被生生耗在了這裏。

無窮無盡的絕望與痛苦,向容沐侵襲而來,長久以來壓抑在內心的情緒,終於爆發。

容沐轉過身,看向莫清寒,怒聲道:“我雖有腳,卻永遠走不出這四方牢籠。”

“我被囚禁在這裏,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分明他還活著,卻仿若身處地獄。

這裏是牢籠,堅硬牢固,無路可逃。

他永遠走不出黑暗,此生都將活在沈沈的枷鎖之下。

容沐不甘心,也不願再過這樣的日子。

莫清寒輕蔑地看了容沐一眼:“容沐,你別把自己說得這麽高尚。”

“我只是限制了你的自由,不讓你走出這間屋子而已。你是個大夫,如果你想自盡,有千萬種方法去選擇。”

莫清寒看了容沐一眼,眼底是森涼一片。

莫清寒繼續開口:“可是,你還是選擇了活下來。”

容沐醫術高明,若是他存了必死之心,他早就可以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他之所以還活著,無非是還抱著希望,以為會有人來救他。

不過,容沐這個念頭註定要落空了。

他進了這間屋子,就別想再出去。

莫清寒眸色又冷了幾分,即便容沐還有利用價值,但這不意味著莫清寒會容忍他的放肆。

他不需要一個不聽話的棋子。

莫清寒會給容沐一個警告,讓容沐知道,若是他試圖反抗,是一個多麽愚蠢的決定。

莫清寒的聲音陰寒入骨:“容沐,既然你這麽想死,那我就給你一個機會。”

容沐一怔,看向莫清寒。

莫清寒拿起槍,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容沐。

他的聲音陰寒徹骨:“槍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不想再活下去,我會立即開槍,結束你的性命。”

莫清寒一字一句:“容沐,機會只有一次,是生是死,由你自己決定。”

烏雲席卷而來,黑沈沈的雲朵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天空。

天空不再清朗,不見半點日光。幽暗的光線傾瀉而下,房裏漫上了森冷的寒意。

容沐攥緊了拳,隱忍至極。

他從未料到,莫清寒會讓他做這個選擇。

往前一步是生路,退後一步是死亡。

是生,還是死,僅在他的一念之間。

容沐久久未說話,房裏一片靜默。

莫清寒冷笑了一聲:“怎麽?事到臨頭,現在知道怕了?”

他早就曉得容沐的心思,容沐貪生怕死,但表面卻故作清高。

容沐看著槍,神經緊繃。

那把冷硬的槍正對著他,泛著冰冷的氣息。

容沐一直知道,若是他想死,他早就可以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他並沒有那麽做。

他怕死,他並不像表面那樣風淡雲輕,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

千萬種思緒交織在一起,掙紮,猶豫、害怕……

很快,容沐做了一個決定。

他攥緊的手慢慢松開了,無力地垂在身側。

容沐神色極為木然,仿佛平靜的湖面,即便有風掠過,也再無一絲波瀾。

他閉了閉眼,開口:“我不想死。”

莫清寒放下了槍,聲音幽暗:“容沐,這是你自己選的路。”

他早料到,容沐會這麽做。

容沐沒有說話。

烏雲散去了些,但天空仍是灰蒙蒙的。

凜冽的風吹過,這個冬天格外冰冷,徹骨的寒意仿佛永遠不會停歇。

莫清寒開口:“今日我找你,是要你做一件事。”

容沐的心情平靜了下來,他註意到莫清寒這次來,用了自己的真容。

容沐怔了一怔:“你的臉……”

莫清寒冷聲:“人皮面具沒了,需要再做一個。”

人皮面具在漢陽的時候意外損壞,他無法再頂著容沐的臉,在上海行事。

莫清寒留著容沐,只是要繼續用他的臉做人皮面具。

容沐應了一聲。

容沐仿佛已經認命了一般,不再多言。

莫清寒轉身,往門外走去。

門被合上,這個秘密繼續被關在這間屋子裏,無人知曉。

莫清寒徑直走了出去,日光拉長了他的身影。

……

北平的一家酒店中。

陸淮和葉楚已經做了易容,正準備出門。

關於調查那個委托人的身份,他們有了一個想法。

葉楚沒有跟蹤成功,江洵對委托人的身份完全保密,但葉楚卻在昨日發現了有人在暗中觀察她。

這證明那個人已經知道了,葉楚來北平的事情。

那人既然對葉家感興趣,那麽,只要葉楚仍留在北平,那人就會來跟蹤她。

陸淮和葉楚下了樓,一前一後,坐進車中。

酒店附近現在平靜安寧,一切暫時沒有異常。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陸淮發動了汽車。

汽車的速度不急不慢,陸淮的手靠在方向盤上,同時,他也在註意著周圍的情況。

車子漸漸停了下來,恰巧停在了一個餐廳門口。

陸淮神色淡淡,不經意地掃過四處。

他知道,附近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罌粟受過專業訓練,行蹤隱秘,旁人無法發覺。

更不用說陸淮和葉楚身邊有暗衛保護,罌粟察覺後,會更為警惕。

盡管陸淮已經發現了罌粟的存在,但她的身形隱藏得極好,他並不能確定她現在的位置。

陸淮的視線落在葉楚身上。

她低著頭,寒風凜冽,她的耳朵有些紅了。

他的目光緩慢下移,細細看著。

她的側臉精致,好看得緊。

陸淮忽的開口,聲線沈沈:“我有一個辦法。”

葉楚擡眼向他看來。

陸淮唇角牽起,他並不想做什麽過分的事情,不過試探一下那人的來意罷了。

陸淮面容鎮定:“此事還需要你的配合。”

葉楚問:“我要怎麽做?”

陸淮不確定他的方法能否成功引出那人,但仍是做了這個決定。

畢竟,他存著私心。

北平晴好的陽光下,陸淮微微俯身,逐漸靠近葉楚。

他的眸光漸深,眼底的情緒漸漸清晰。

陸淮側身,嘴唇接近她的耳朵。

他的氣息溫熱分明,貼在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聽上去極為嚴肅。

一本正經地調戲她。

“當著眾人的面。”

“吻我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