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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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時間太短, 他們兩人並無商量。葉楚僅僅是通過自己的判斷,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這群人來意不善, 定不會善罷甘休。要是她出去, 那批人指不定又會找借口進來搜查一番。

而這個包廂裏有一份漢陽監獄的資料,陸淮和葉楚既不能暴露自己, 又不能讓旁人發現。

如何才能避開他們的搜尋?

這些人氣勢洶洶, 即便找了列車長也無濟於事。

只能有一個他們無法進包廂的理由。

“內子還在睡覺。”陸淮的聲音清晰,他的眼睛微微瞇著, 似是有些不快。

從陸淮的語氣來聽,仿佛他也是剛起了床, 被這群人打擾了似的。

“讓你見笑了。”

那些人的視線望向包廂裏的那張床, 這時看清楚, 一個女子躺在那裏,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

被子緊緊蓋著,她的身子藏在裏面, 也不曉得……

底下到底有沒有穿衣服。

那些人這才意識到,這對小夫妻估計是在溫存。

卻因為他們的闖入, 驚擾了一室春色。

有一個人不由得笑了,原本兇狠的臉上也忽然多了幾分溫和的感覺。

笑聲中帶著暧昧不清的調侃意味。

聽見了那個人的笑聲,葉楚的聲線一變:“外面是誰?”

她似乎覺得丟人極了, 忙一拉被子,將腦袋埋了進去。

陸淮牽起了唇角。先前聽慣了她清冷的語調,現下竟有機會見到她別樣的一面。

當然,若是日後能多聽幾次, 感覺也不錯。

陸淮用言語安慰她:“夫人,他們不過是例行巡查罷了。”

葉楚拉緊了被子,不敢出來。

“內子膽子小,要是你們無事……”陸淮的語氣委婉,卻是在下逐客令。

經過方才這樣一鬧,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起來。

那群人立即放下了疑心,他們本來找的就是一個男人。只是床上那人先前沒有現身,才多看了幾眼。

現在也不方便在這裏多加逗留,畢竟,別人夫妻倆在做一些事。

“你們繼續。”

門被拉上,他們十分識相地離開了。

待到那些人走後,陸淮的面色沈了下來,已經沒有方才的溫煦之態。

他快步朝葉楚走了過去,只見她整個身子藏在被子裏,縮成一團。

陸淮不由得一笑,他的聲線低沈:“沒事了。”

這時,葉楚才掀開了被子,她露出一張小臉來:“走了?”

經過那樣一鬧,葉楚的臉已然紅了,黑色長發襯得她的膚色愈發潔白幹凈。

偏偏又是夜晚。

那雙眼睛清亮,望向陸淮。

葉楚並沒有察覺到不對,但這一幕卻落進了陸淮的眼中。

陸淮斂起了神色,立即移開了眼,點了點頭。

葉楚的心一松,她緊繃的身體也忽的放松了下來,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覆上了一層薄汗。

她從床上直起身來,走到包廂裏的那張小桌旁。

葉楚倒了一杯水,喝了幾口。陸淮也走了過來,坐在她身旁。

葉楚問:“你覺得他們在找什麽人?”

陸淮:“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那批人在火車上四處找人,陸淮的暗衛一定早就知道了此事。

暗衛經驗豐富,他們見到這種狀況,自然會主動去找,並不需要陸淮的指令。

若是他們尋到了,便會過來匯報。

葉楚已經明白了陸淮的意思,她點頭,沒有繼續開口。

方才兩人扮了夫妻,還被那批人誤會,現在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他們誰都沒有講話,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那股子尷尬的氛圍勉強消失了。

敲門聲聽起來好像雜亂無章,其實是暗號。出現這個聲音,意味著他們的調查已經完成了。

陸淮拉開門,門口站著的那人正是暗衛之一。

他們極為謹慎,進了門後才開口。

暗衛話少:“三少,人找到了。”

“國字臉,丹鳳眼,左眼有道刀疤。”

陸淮的表情極淡,他略加思索,就立即將這張臉與某個人聯系上了。

陸淮翻開了漢陽監獄的那份檔案,手指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這張臉?”

暗衛一怔:“是。”

他繼續匯報:“這個人欠了賭債,方才火車上的人是在追殺他。”

陸淮知道,那些人到了夜間才出手,是因為這列火車從晚上八點開始,不會停站。

即便動靜大也不用擔心,無論火車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能等第二天後才會被人知曉。

暗衛:“我們的人現在正在跟他。”

陸淮淡淡開口:“你們暗地裏幫他,務必讓他平安抵達漢陽。”

暗衛唯命是從:“是,三少。”

交代完後,暗衛立即離開了,他的身影隱沒在了人群中。

陸淮將那份檔案遞了過來。葉楚看了一眼,照片上正是暗衛所提到的刀疤臉。

刀疤臉男人正在被一群賭場的人追殺,他上了火車,所以引發了剛才一系列的事情。

陸淮:“漢陽監獄附近只有一家旅館,這個刀疤臉是旅館老板。”

葉楚瞇了下眼:“黑店?”

陸淮點了點頭。

漢陽監獄位置偏僻,還僅有一家旅館。

那家旅館必定是黑店。那個刀疤臉的男人幾年前剛從漢陽監獄出來,如今竟成了旅館老板。

這其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既然老板在外欠了賭債,那群人又想要他性命。現在,他逃上了火車,想要回漢陽,也不足為奇。

陸淮清楚,黑店和監獄之間一定有什麽秘密。

陸淮本就要去那家黑店,現在想來,似乎有了一個更好的法子。

他們雖抓住了黑店老板的秘密,但是若想讓整個黑店的人都能在行事期間相助,必須通過另一種方式。

陸淮把他的想法告訴了葉楚。

若是劫財,黑店的人必然會在當晚保證他們安全,並且,暗衛會私下控制這家旅店。

到達漢陽後的當天晚上,陸淮就會實施計劃,讓黑店的人聽命於他們。

兩人商議之後,決定一起潛入黑店。

……

葉楚和陸淮下了火車後,就立即前往那家旅店。

為了不引起黑店老板的懷疑,葉楚和陸淮這次假扮成了一對私奔路上的情侶。

孤男寡女突然出現在荒郊野外,這個理由最合適不過了。

他們都做了易容,別人不會看出他們的真實模樣。

陸淮和葉楚狀似無意,仿佛是不小心才到了這個地方,並不是有意來到這家旅店的。

越是靠近旅店,周圍越是荒蕪。

沿著彎彎曲曲的小徑往裏走,小路兩旁盡是黃土枯草,處處荒涼。

所經之處,都是空置的房屋,破敗得很,一看就知道好久沒有人住過了。

一路走過去,竟瞧不見一個人影。

小路的盡頭正是那家旅店,它佇立在一片荒蕪之中,詭異極了。

此時,陸淮和葉楚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交換了一下眼神。

旅店快到了,他們要多加小心。

因為是冬天,天色黑得也快。當葉楚他們走到旅店的時候,光線已經黯淡了下來。

入了夜,四下更是寂靜得厲害。

葉楚和陸淮停下了腳步,敲響了旅店的門。

急促的敲門聲,在夜裏突然響起,清晰極了。

過了一會,裏面才傳來了腳步聲,有人跑過來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門被打開之前,葉楚和陸淮的表情早就改變了。

陸淮斂起了神色,就像是個普通的旅客,只是氣質偏清冽了些。

葉楚咬了咬唇,故意小聲地朝陸淮抱怨了一句,這晚的天氣不大好。

兩人看上去,仿佛真的是一對不谙世事的小夫妻。

門打開的剎那,葉楚和陸淮也只是不經意地轉頭,掃了一遍店內的場景。

店裏有男有女,分坐在各個角落裏,在葉楚和陸淮踏進旅店的那一刻,全部人都轉過頭,看向他們。

葉楚立即感覺到強烈的壓迫感。

盡管每個人都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情緒,但是葉楚仍舊看出,他們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善。

照片上的那個刀疤臉男人也在裏面。

葉楚和陸淮假裝一楞,繼續往裏走了幾步。

葉楚似乎對店內的古怪氣氛全然不察,她先是皺了皺眉,然後開口問道。

“你們誰是這裏的老板?”

葉楚的話音剛落,方才在火車上的那個男人就應了聲。

他朝葉楚笑了笑:“我就是這家旅店的老板。”

葉楚掃視了一番旅店,嘴角立即垂了下來,一看就知道她對這家旅店不滿意。

她的情緒完全擺在臉上,毫不設防。

“這裏附近只有一家旅店嗎?”

老板的笑意看似友善:“是的,附近沒有其他旅店,我們是唯一一家。”

老板的話剛落下,葉楚就看了陸淮一眼,面露不滿。

陸淮伸手略微搭了一下葉楚的肩膀,好似在安慰。

兩人一看就關系不淺,葉楚看上去沒什麽心機,陸淮則是沈默得很,比葉楚多了一份警惕心。

這是葉楚和陸淮之前就商量好的,陸淮不需要多開口,葉楚負責說話。

陸淮謹慎,而葉楚便假裝成沒有心機的人,一靜一動,更顯真實。

若是兩人都對店裏的人全然信任,這樣的偽裝不夠真實。

旅店裏的人自然會觀察他們,他們的動作都必須是自然的反應。

當然,這一點對葉楚他們來說,並不難。

“這裏環境不太好。”

盡管葉楚已經很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話,但是大家還是從她眼中看出了嫌棄:“我們只是想住個好一點的地方。”

葉楚和陸淮故意露財,就是為了讓這些人註意到。

其實,從葉楚他們一進來的時候,那些人就已經發現了。

雖然葉楚和陸淮刻意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但是那料子看上去卻質地極佳。

這群人不是善類,壞事做得多了,自然會看出進店旅客的身份。

一看到葉楚和陸淮,就知道他們的家境不差。

就算他們兩個人穿衣服再普通,再怎麽掩飾,那通身的氣質是遮掩不住的。

兩人肯定非富即貴,只是不曉得是什麽原因,會讓他們來到這家旅店。

店裏的人暗自交換眼神,眼睛俱是一亮。

又有獵物送上門了,這次的收獲一定不小。

老板面帶歉意,笑了一下:“你們也能看出,周圍的環境差得很,生意慘淡,大家都離開了,我們留在這裏,也只是求個溫飽。”

葉楚沒法,只得拉著陸淮在桌子旁坐下。

夜風忽起,從門外灌進旅店,冷極了。有人起身,關上了門,將葉楚他們徹底關在了店裏。

門一合上,店裏的人都開始分散開來,各做各的事。

葉楚點了一壺茶,她剛坐下,就有個服務生走上前來,將桌子擦了擦。

服務生長得兇神惡煞,雖是穿著厚衣服,但還是能看出他的身形極壯。

葉楚低頭看著桌面,陸淮則是露出謹慎之色,多看了服務生一眼。

那張桌子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仿佛已經放了很久的樣子。

葉楚看了一眼陸淮,抿了抿唇。陸淮看見後,輕撫了下葉楚的手背,以示安慰。

葉楚不滿的神色緩了緩,能看出來,她對陸淮極為依賴。

這些都被店裏的人看在眼裏。

這時,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出了聲:“你們是從外地來的吧?我看你們眼生得很。”

葉楚聽見有人問她,擡眼看去,隨即點了點頭。

“我是店裏的賬房,我夫君姓趙,他們都叫我趙二娘。”

頓了頓,趙二娘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夫君走得早,只留我一人了。”

趙二娘看上去很爽朗,平易近人,幾句話就能降低別人的警惕心。

葉楚自然不會讓他們失望,她聽到趙二娘的話後,先是露出同情之色,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葉楚當然知道那個趙二娘滿口胡話,她不過是順著那人的話講。

這小姑娘看上去不谙世事,沒出過門。這種人最容易同情別人,所以她才故意捏造了這些說辭。

趙二娘騙人騙習慣了,自然張口就是一句謊言。

“路上劫匪多,一不留神就丟了性命。”趙二娘眼神悲痛。

葉楚安慰了她一句,似乎很同情她的遭遇。

趙二娘一看葉楚的神色,就知道葉楚信了她的話,果然是個單純的富家小姐,這麽一來,晚上的事情就好辦了。

趙二娘的視線不經意掃過葉楚身旁的男人。

那個男人似乎氣質出眾,即便是坐在破敗不堪的旅店中,也顯得貴氣得很。

她心下微驚,再仔細瞧去,卻發現陸淮面容普通,氣質平凡。

那不過就是個普通男人,也許是她方才看錯了罷。

只是那個男人一直不說話,看上去並不簡單,還需要再觀察一下。

趙二娘打探起葉楚來:“你們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聽到趙二娘的話,葉楚面上一紅,低下了頭,似是說中了她的心事。

一開始,葉楚還支支吾吾的,之後趙二娘再接著問,葉楚就把自己的事情全都交待了一番。

“我們其實是從家裏偷逃出來的,我們互相喜歡,但是兩家的父母不對頭,自然不允許我們在一起。”

葉楚悄悄瞥向陸淮,笑了一下。

趙二娘問道:“私奔?”

葉楚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你沒有做錯,人就是要趁著年輕,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趙二娘說。

葉楚知道趙二娘信了她的話,唇角一勾。

葉楚伸出手,輕輕落下,陸淮微微合攏了手掌,將葉楚的手完全包裹進手心。

“即便父母反對,我也離不開他。若是下半輩子不能和他在一起,我的人生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葉楚和陸淮牽著手,她扭頭看向趙二娘,口中滿是謊言。

雖然葉楚說的都是謊言,但是陸淮仍舊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

他微微瞇眼,眸色深淺未明,眼神專註極了,唇角漫起若隱若現的笑容。

趙二娘此時才放下心來,這男人不是沒有弱點。

他雖沈默得很,不愛講話,始終面無表情,但他看向那個女人的眼中盡是情意。

無論何時,只要他的眼睛掃過女人,那冰冷的臉上都會帶著一絲溫和。

即便他警惕心重,只要這女的在他們手中,他就一定會妥協。

那女人很單純,一看就沒受過什麽苦,她的每個動作和眼神之間,都流露出對男人滿心的依賴。

若這些都不是真的,那也只能說,他們的演技太好了些,能夠輕而易舉地控制自己的真實情感。

看來今晚的行動應該會很順利。

之後,葉楚又瞥了陸淮一眼:“他不愛講話,我時常不曉得他在想什麽。”

趙二娘這才放松地笑了:“這點你不用擔心,我是過來人,男人話不多,只是內斂。”

“你自己不太清楚,我已經都看在了眼裏,他心裏當然有你。”

葉楚聽完趙二娘的話,又望向陸淮。

他們對視,兩人四目相接。

陸淮假裝不經意地碰觸葉楚的手肘,示意她們講得差不多了。

趙二娘將他們的小動作看到了眼裏,那男人就算再謹慎,也沒什麽太大的威脅。

葉楚假裝困了,同趙二娘說了聲:“路途遙遠,我們想休息了,可以將飯菜送到樓上來嗎?”

趙二娘連聲答應,嘴角一勾。他們往飯菜裏加了藥,若是吃下了,便會很快昏倒。

葉楚和陸淮走上樓,樓梯年久失修,破敗得很。

葉楚走在前頭,小聲抱怨了幾句。

陸淮跟在葉楚後面,一直註意著葉楚的腳下,謹防她摔倒。

趙二娘冷笑了聲,就算兩人再怎麽恩愛,天一亮,還不是要把命搭在這裏。

房門關上,葉楚和陸淮動作一松,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葉楚和陸淮怕引起別人的懷疑,很快就離開了門口,走到了桌旁,放下了手提箱。

這家旅館的構造極為覆古。

不知是否為了行事方便,在門旁邊竟然有著玻璃窗,上面掛了一層淺色的簾子。

從外面能看到屋裏的情形。

兩人都清楚,他們還沒有完全消除外面那些人的疑心。

待會他們還要再演一出戲。

葉楚和陸淮都提高了警惕,一直註意著門外。

沒過多久,那邊果然有了動靜。

來了。

雖然那些人經驗十足,他們會很好地隱蔽自己的身形,但卻會被陸淮和葉楚發現。

有人悄悄躲在了門旁,探聽著房間裏的事情。

陸淮和葉楚對視了一眼,是時候開始演戲了。

葉楚臉色未變,聲音卻故作焦急。

“我家裏人一定發現我不見了,他們看到了桌上的信後,就會知道我們私奔了。”

陸淮聲線淡淡:“沒事的,有我在。”

兩人繼續講了幾句,門口那人依舊站著。

似乎仍不會釋疑。

葉楚思索幾秒,擡頭看了陸淮一眼。

她對上了陸淮的眼睛,他的視線直直望了過來。

若是想讓外面的人相信他們的關系,必須要做一些事情才行。

葉楚伸出手,拉了一下陸淮的衣袖。

陸淮唇角牽起,伸手環住她的肩膀,單手將她拉入懷中。

他的力氣不重,不舍得傷她。

但是葉楚的身體猛地往前一傾,她的長發摩擦著他的手背。溫熱的男性氣息包裹住她,隱隱帶了一絲危險的感覺。

陸淮摟住了葉楚的身體,她只覺得自己的臉貼緊了他的胸膛。

陸淮的手穿過葉楚的發間,輕輕撫摸著烏黑的長發。他的手指略帶冰冷,像是將涼意一點點傳了過來。

她的心跳不由得漸漸加快。

他雖提高了聲音,聲線卻依舊低沈。

落在她的耳邊。

“我一定會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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