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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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邊

“薛陌……”他瘋了,頭暈目眩。“薛陌!薛陌!你給我醒醒……薛陌!!你說你讓我等你!!!”

“我等!我等了!!!我等了這麽多年了然後呢?!”

“你騙我……為什麽騙我?丟下我不管不問麽?你讓我怎麽辦?你家裏還有父親配給你的妻子,她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千言萬語匯聚成河,凝聚成最後的邪惡。

卻又像個失去星星的黑夜,他迷茫慌張想打撈血夜裏星星的碎片:“……說句話好不好?阿陌……你說話啊……”

那句句嘶吼熱語換回的只有邊塞腥風飄灑。沒有熟悉的聲音可以回答他任何一句話。

他等不到那個來娶他的人了,永遠永遠等不到了。

薄霧中仿佛飄著輕柔的一聲“釧兒”,越飄越遠。

除了他早逝的娘,就只有薛陌一人這麽叫他,現在一個都不在了。他戀眷動聽的聲音,再也不會響在他的耳畔了。

某日,地主女兒的地下情被管家發現。那姑娘為了保護自己心上人,說是薛將軍冷淡自己,硬要與一個男人同房。薛陌與杜釧之間的事在民間已鬧得風生水起,鄙夷的目光接連不斷。

人人皆道那嫁過去的地主小姐可憐,薛陌是世間口中變態流氓的匹夫,杜釧是他們談說的紅顏禍水男娼。

“哎,聽說薛陌將軍在邊塞出事兒了?”

“豈止出事!告訴你啊,那姓薛的看上去有模有樣,其實背地跟自己家裏的男奴搞在一起!!”

“這……堂堂王朝大將,怎會跟男人搞在一起?他不是家裏已有侍妾了嗎。”

“這不就相當於偷情啊,還是跟男人!”

“所以說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虧我還崇敬過他,現在一想真是惡心……”

為國獻身,卻死也落不得好名聲。

“看!就是那個男娼!”

“讓你壞了我們家小姐的好事,那個男人不得好死,你也一樣!”

“給他點教訓,殘廢了他!”

“眼睛挖了吧,生著狐貍眼到處勾人。”

世界上那對像星辰一樣的眼睛被挖走了,只剩兩個黑洞。

最可悲的是,這些傳言竟都是無法反駁的事實。但他們說白了只不過單單是喜歡著一個人。

那日的餘暉是把刀,殺死了數多烈英:我方戰士、薛陌將軍……

還有那個叫“釧兒”的青年。

青年雙目留著血淚,抱著那個冰冷的屍體魂魄周游與遍布血海的亂葬崗。

至此世上的釧兒就不在了了,他死在了薛陌倒下的那一剎那。

向日葵生前陽光,而後死在了萬物生長的七月盛夏,死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裏,死在了永遠在一起的誓言之旁。

死在了根本就不屬於他的結局之下。

或許這世上,唯有離別是永遠。

不甘。

他不相信。

盲眼青年纏上了白布,一息之間走遍天下,帶著世間英雄的馬甲名揚四海。

他訪入深山,只求尋得一枚只存在於神話中的“覆活仙藥”,試圖覆原薛陌漏出的森森白骨。

毫無作用,這是天意讓緣分已盡了。

故事的起點總是溫柔甜美,相逢相擁;故事的結局總是天涯海角,天各一方。

或許,那所謂的分離也是另一種相聚。

既是夢,又怎不會有醒來之時,美夢易碎。

這麽多時日,自己只是夢境的游客。是時候該醒了罷。

脫去凡俗是歸路。不,他信這世上的神,他不要求神,他要成為神。

他要逆天改命,做不歸之人。

後來,他踏入廟門,永不結親。

後來,他渡了塵世,入了佛門。

後來,他用當年為了救他而學的本事回人間行醫論道,扶救蒼生。

只是每年寒雪季,不忘在廟門長跪不起,為那個在夏雪中逝去的人點上三尺煙香……

老僧主總道不可心存雜念,但以前做不到的現在依舊做不到。

朦朧似雪紛飛,雪裏化作了一場哀落的閉幕。

那人人口中一塵不染的佛爺,無聲又在風雪裏上了捆白香。名化長心的青年擡起睫毛,為遠在無間的薛陌和為他殉葬的杜釧默默祈福——

漫野黃沙沒春水。川道上的黃沙那麽多,誰又能找出屬於故鄉的那一顆。

陌釧,陌路山川。

再不願在紅塵飄渺中回頭。

……

洛陽的雪還在下,下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多少春夏秋冬。

那人麻木的活著,不知是為何而活。

直到某年,到處積德的長心佛爺在接活時遇到一個小孩子:

“你……阿陌……”

小孩子傻傻一楞,沒聽清佛爺的話:“佛爺,你認識我麽?”

“……不知道,不認識吧。”

“不佛爺,我記得你在我小時候救過我的命。”

孩子眼裏亮晶晶的,對上佛爺一雙發楞的眼眸。

他想起來了,多年以前他在一間茅草屋裏,給孩子畫過一張保命符紙。

可恰好,今日又是那對母女有求。長心掐指一算,那孩子的生辰八字恰巧對上了薛陌的輪回日。眉宇間流露出屬於那個人的淡漠與溫暖。

早已白發蒼蒼的長心呆呆看著,隨後逐漸挑起嘴角:“小孩兒,我們緣分不淺。”

罷了,前世已了,今生不計前嫌,祝爾安康。

……

兮緣情

大漠塞上漫枯血,

風落晚殤留川痕。

遙知當年舊□□,

只可問天不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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