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關燈
第八十三章

在天微微亮的時候,沈朗廷的父親沈柏上吊的事讓整個沈府亂成了一鍋粥,等梁芊雪匆忙收拾好過去時,沈柏的書房裏已經擠滿了人,她聽著裏面亂糟糟的聲音,有張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也有岑聆夏抹著淚的啜泣聲,還有丫頭嬤嬤們低低的哭聲,人群中間是懸在空中的一段白綾和一把躺倒的椅子,沈柏雙眸緊閉地躺在地上,臉色微微有些發紫,而沈朗廷則是跪在沈柏身側正為他施救著。

梁芊雪站在門口沒敢進去,此時她整個腦子都是懵怔的,像是被貓玩過的線團,所有思緒亂作一團,交織打結,完全理不清。

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她想不明白沈柏為什麽會上吊,按理說她已經阻止了林祁墨的案子,沈朗廷不會被陷害,沈府不會被牽連,這一世沈家的人已經渡過難關了,怎麽突然就……

上一世最後沈父是被梁煦問斬的,而這一世……這一世怎麽會是自殺身亡?

她正低頭想著,那邊沈朗廷已經沙啞得似枯葉作響的聲音突然響起,顫抖中帶著滿滿激動,“有氣息了!父親!父親!”

一直跪坐在一旁的張氏聞言立刻兩眼放光,她一下撲到沈柏身上嘶啞著聲音喊道:“二郎!二郎!你可不能丟下我啊!二郎!你快醒醒!倘若你出什麽事,我也不想活了!”

梁芊雪聽了沈朗廷和張氏的話,心底感觸,一瞬紅了眼眶,剛重重一皺眉,將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吞回肚裏,肩上猛地被人撞了一下,是沈府的管家,他領著一個白須老人進了房間,一邊疾步一邊喊道:“郎中來了!夫人,孫郎中來了!”

屋裏丫頭嬤嬤頓時退開了一條路來,孫郎中是帝都有名的郎中,性子古怪卻醫術了得,雖然已是年邁,但動作還算利索,過去後立刻對沈朗廷道:“先把沈老爺放小榻上去。”

沈朗廷立刻按孫郎中所說的做,等仍未有蘇醒跡象的沈柏在小榻上平躺好後,孫郎中才對他進行了一番診治。

“如何?孫郎中,二郎他怎麽還沒醒?方才廷兒說他已經有了氣息了。”張氏顫著聲音問道。

孫郎中將沈柏的手腕擱下,嘆了一聲後道:“雖然恢覆了氣息,但沈老爺似乎還服了毒藥,即便是老夫用銀針將毒逼出,只怕蘇醒的機會也是渺茫,為今之計也只能用千年人參替他續著命,將來如何,也只能看沈老爺的造化了。”

張氏渾身一震,“服毒?怎麽會服毒呢?”她喃喃道,最後癡楞地望向躺在小榻上的沈柏,“到底是怎麽回事?二郎,你為何……這白日裏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話到最後,握著沈柏手的張氏已是泣不成聲。

一臉沈痛的沈朗廷聽著張氏的話渾身一震,緊握在身體兩側的手幾乎掐出血來,梁芊雪將這些看在眼裏,心裏疼得厲害,她回身對身後的常嬤嬤和春喜各吩咐了幾句,而後才進了屋,過去沈朗廷身邊握著他青筋暴起的手,柔聲道:“我已經讓春喜回去長公主府把府上所有的千年人參都拿來,也讓常嬤嬤進宮去請李太醫來了,沈朗廷,父親他會沒事的。”

沈朗廷一瞬不瞬地凝著小榻上的沈柏,沒有回應她的話,只是在靜了片刻後松開緊握的手將她的手輕輕握著在了掌中。

……

等春喜將幾盒千年人參拿來沈府,沒一會兒進了宮的常嬤嬤回來卻說李太醫正在養心殿裏,恐怕一時來不了,梁芊雪聽後只以為李太醫是在給梁煦請平安脈,便吩咐讓常嬤嬤再去請別的太醫來,但常嬤嬤卻神色異常地暗示了梁芊雪一眼,後者會意,跟著她出了去。

常嬤嬤朝四周探了探,確定周遭沒人後才壓著聲音對梁芊雪說道:“殿下,其實不是李太醫沒空來不了,而是所有太醫就叫陛下宣到了養心殿裏,蘇公公在外面攔著,任何話都不代通傳,老奴只覺得其中有蹊蹺,所以方才才扯了謊。”

“所有太醫?皇兄為何要這麽做?”梁芊雪滿眼疑惑地問道。

“老奴也不清楚。”

梁芊雪咬著唇瓣思索片刻後道:“那常嬤嬤你立刻隨我進宮一趟,若是我去跟皇兄說,想來他不會阻攔的。”

說完兩人就坐著車輦進了宮,梁芊雪提著裙角腳步匆匆,到了養心殿外蘇勉果然想要攔她,可她連話都懶得跟蘇勉多說一句,瞪著他硬生生將他逼退到了一邊,推開門一瞧,果然見著裏面站著十幾個太醫院的人。

“皇兄,我讓想李太醫隨我去沈府一趟!”梁芊雪一邊往裏走著,一邊急急說道,等她穿過眾太醫進到最裏面,這才發現梁舒萱竟然也在,“寧平姐姐怎麽會在這裏?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站在案桌前的梁舒萱兩手環在胸前,眉毛一挑,道:“怎麽,我還不能回來了?”

“安平沒有這個意思,就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寧平姐姐,所以一時有些驚訝罷了。”

梁舒萱見她垂眉的模樣,輕嘖一聲,道:“我不過隨意一句,你這模樣倒像是我欺負了你一般,好啦,小安平,這麽急著找李太醫,可是哪裏受傷了?快讓姐姐看看,可不能耽誤了病情呀!”

梁芊雪哪裏不懂她是在故意調侃,但現在沈父的事情緊急,她可沒時間耽誤了,“不是我,是沈朗廷的父親受傷了,皇兄,我需要幾個太醫跟我回去沈府幫忙醫治。”

一旁坐著的梁煦卻是慢條斯理地道:“沈府的人受傷,自然有沈府的郎中醫治。”

梁芊雪沒想到梁煦竟然會這麽說,腦子裏一瞬間空了一片,旋即才道:“皇兄莫要學寧平姐姐那般逗安平了,方才郎中說沈朗廷的父親中了毒,蘇醒的機會很是渺茫,若是再不讓李太醫他們去醫治,只怕會耽誤了病情。”

沒等梁煦開口,一旁的梁舒萱先一步說道:“那可不行,安平,這些太醫已經被我安排去惠州了。”

“惠州?”

“是。”

“去惠州做什麽?”

“竹許前些時候得了重病,已是昏迷不醒,尋了多少大夫都沒辦法,所以我才回宮來找皇兄的,這些太醫一會兒就會隨我回惠州去。”

聽是溫竹許病重,梁芊雪倒是不好強硬下去,“可是,寧平姐姐不能留幾個給我嗎?這麽多太醫都去,這皇宮也需要太醫的呀。”對呀!皇宮裏怎麽會沒有太醫留守,梁芊雪望向梁煦道,“皇兄怎會答應讓所有太醫都隨寧平姐姐去惠州?”

梁煦沈默須臾,手一擡讓殿裏的太醫們都出了去,等蘇勉從外面將養心殿的門關上後,他才沈著聲音開口道:“安平還不明白嗎?”

梁芊雪自是不懂,搖頭道:“皇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梁煦正欲開口,梁舒萱卻搶先開口道:“這還不簡單!讓所有太醫隨我去惠州不過是個借口,我和皇兄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我們不想讓太醫去沈府救治沈朗廷的父親而已。”

梁芊雪微一怔楞,“為何……你們為何要這麽做?”

梁舒萱道:“很簡單,因為沈朗廷的父親救不活的,倘若是死在沈府的郎中手裏,那旁人只能嘆他命該如此,但若是他死在你請去的太醫手裏,那旁人會怎麽說,安平,我和皇兄也是為了你好,這沈柏的事早在常嬤嬤進宮前皇兄就知道了,我們……”

不等梁舒萱將話說完,梁芊雪就開口將她的話打斷,“我不管旁人怎麽說我,寧平姐姐,他是沈朗廷的父親,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名聲不去管他的!”上一世她就沒來得及去救沈父沈母,這一世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悲劇再度上演!

梁舒萱揚聲道:“他不過是你夫君的父親,安平,我和皇兄才是你最親的人!你竟然敢這麽跟我們說話!”

聽著梁舒萱的指責,梁芊雪頓時紅了眼眶,“寧平姐姐這是……這是無理取鬧!安平什麽時候說過你們不是我最親的人了,可是人命關天,那些名聲算得了什麽,就方才……我聽到說寧平姐姐的夫君病了,還在為他擔心呢,結果這不過是寧平姐姐誆我的,性命攸關的事,寧平姐姐怎麽能拿它來開玩笑呢!”

梁舒萱卻是一臉無所謂,叉腰道:“呵,你倒是敢指責起我來了,安平,如此我就更不會讓那些太醫跟你走了,我連惠州這個借口都不用了,就讓那些太醫在皇宮裏待著哪裏都不能去,就是要讓你幹著急!”

“你!”梁芊雪被氣得兩頰緋紅,“皇兄,你都聽到寧平姐姐是說謊了!”

梁煦剛想說話,卻見一旁已經回身的梁舒萱在使勁給他使眼色,只能嘆聲道:“安平,這次皇兄也沒辦法幫你了,方才寧平向朕控訴,說這些年一直幫著你,這次無論如何也只能幫她。”

這哪裏是幫不幫的問題,梁芊雪心想著,卻也明白眼前的兩人是鐵了心不讓自己帶太醫離開,她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把她的名聲看得比一條人命還重,可他們或蠻橫或無奈的話裏多少是出於對她的關心,她心上因為說不過他們而委屈得很,沈默半晌後咬著牙連招呼都沒打一個就提著裙角奔了出去。

梁舒萱看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自嘲一笑,道:“皇兄,你猜這次安平會氣多久?我記得小時候她最多的一次好像是三天沒跟我說一句話,不過現在長大了,說不定往後都不願理會我了。”

“既然如此,你何必用這個方法。”梁煦原本就不同意她的這個借口,讓所有太醫去惠州,也就只有安平這樣單純的人才會相信。

梁舒萱回頭望著梁煦道:“皇兄不是也不願沈柏被救的嗎?”

梁煦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沈柏如何並不影響朕的決定。”

梁舒萱卻道:“可是如果沈柏死了,至少這件事也不該牽扯到沈朗廷身上,皇兄,安平她……”

梁煦望著門口,眼神冰冷,道:“朕不可能再讓安平和沈朗廷在一起的。”

“安平她不會同意的。”梁舒萱說著,卻在看到梁煦一臉自信的模樣後腦中突然竄出一個想法,“皇兄該不會是……那對安平來說太殘忍了。”

梁煦道:“這是最能讓安平接受的辦法,要不是為了安平,朕早就下旨將沈家的人問斬了。”

梁舒萱聞言也不敢再多說什麽,畢竟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