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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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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等梁芊雪匆匆進到正廳時已經是幾刻鐘之後了,她在面條下鍋後就去了廚房門口讓春喜簡單幫她梳妝了一番,廚房外光線昏暗,即便春喜幹濕帕子交替著替她將臉上的面粉擦掉,卻依然有漏網之魚,所以剛一進來,她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她額前碎發上那些斑駁的面粉印一下子就將她暴露了。

但沈朗廷並沒有揭穿她,只嘴角含笑地聽著她跟他一一介紹著菜式,桌上無論冷菜熱菜都是他喜歡的,全是江南的菜色,可他的視線卻只落在了身前那碗面上。

一碗清湯,上面放著翠綠的青菜,青菜旁依次放著兩顆鵪鶉蛋,切成絲的野菌和切成片的鹵肉,平鋪的配菜下面依稀能看得見面條,碗裏的熱氣伴著濃濃香氣四散開來。

梁芊雪將筷子遞到他手裏,尷尬笑了笑,一臉不安地道:“這是春喜家鄉特有的長壽面,就是要用這麽粗的面條,而且是長長的一根,不能斷掉,不過你不用吃完的,吃完了就吃不下別的菜了,所以就咬一小口意思一下就是了。”

她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將面條搓得很細了,誰想下鍋一煮,那根面條頓時膨脹成了小拇指一般粗,這樣根本沒法入味,她想著大概很難吃的,所以在廚房裏就開始打退堂鼓了,但自己弄了這麽久,若是不端過來,她又有些不甘心,於是只能硬著頭皮端來讓他吃上一口,這樣失敗的作品,她也不想提這個是她辛苦兩個時辰做出來的了。

沈朗廷將視線從她滿是忐忑的臉上挪開,用筷子挑開面上的青菜、野菌、鵪鶉蛋和肉片,將那根有粗有細歪七扭八的面條撈了起來,沒說什麽直接餵進了嘴裏,表皮煮得似泥一般,中間卻有些夾生,一口咬下去後滿滿的生粉味在嘴裏散開,嘴裏吃著面條,腦子裏是滿臉面粉的她,沈朗廷覺得這面條似乎有著淡淡的甘甜味道,不知不覺,一碗面條就下了肚,連湯都喝完了。

梁芊雪看著放下碗的沈朗廷,滿眼的吃驚,眨眼問道:“這面……好吃嗎?”

沈朗廷點了點頭,蘊黑的眸子將她臉上的一切都印在了眼底,他擡手一邊替她擦著發上的面粉,一邊嘴角含笑地說道:“很好吃,面條很勁道,湯也很好喝,想來定是揉面的師傅下了很大的功夫做的,也不知道這師傅是誰,以前在府裏可是從來沒吃到過。”

原本還一直忐忑的梁芊雪聽後臉上表情一頓,旋即笑意似煙花一般炸開,她蹭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拉著沈朗廷的手道:“真的嗎?很好吃嗎?”明明是疑問句,她卻沒等人回答就繼續說道,“是我做的,我剛剛還擔心會不好吃呢,看來面條的粗細是不會影響味道的,我覺得自己好厲害,沈朗廷,我很厲害對不對?”

沈朗廷手上稍稍一用力,將人拉到了自己懷裏,梁芊雪坐在他的腿上,看著他眼裏的星辰,耳邊滾燙熱氣逼來,旋即是他低啞的聲音鉆進了她的耳裏,“是,很厲害。”

身上大掌炙熱滾燙,梁芊雪因他的聲音一時失了神,卻是很快想到了之後的安排,所以立即閉上快要流口水的嘴從他身上跳了下來,她拿著筷子替他布菜,道:“還有這些菜,你也嘗一嘗,這些都是你喜歡的,不過我擔心若是連這些菜都自己做,只怕會將廚房給燒了,所以除了長壽面,也只有那碗燕窩粥是我做的,你也嘗嘗吧。”

沈朗廷看著滿臉通紅的她,應了一聲後將碗裏的菜都一一吃下。

……

沈朗廷一手提著燈籠,另一只手被身旁的人緊緊抱著,明明是害怕著這半黑的花園,她卻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在花園裏散步,下弦月的夜晚沒有什麽月色,所以除了燈籠照著的地方,其他的景色都是漆黑一片,但因著有彼此在身邊,所以周邊景色如何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一陣疾風吹過,梁芊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沈朗廷察覺到後立刻停下腳步側身將她身上的大氅攏了攏,旋即兩手一緊將人摟進了懷裏,剛想低頭去吻懷裏的人,梁芊雪卻一步退開身子,兩手抵著他的胸口,仰著頭道:“溫泉池那邊應該已經準備好了,你先去沐浴吧。”

沈朗廷沒有多想,點頭應下,只是等他沐浴完回到臥房時,剛一推開門就察覺到了裏面的變化,淡淡杏梅香飄散,周遭紅色紗簾矚目,屋子的正中間,一對紅燭被擱在案桌上,因著他推門的動作,燭火霎時倒向了一旁,屋裏光線驟時一暗,一身紅衣坐在桌旁的人立刻起身用手將燭火護住。

等淺淺一聲關門聲後,燭火才平靜下來,梁芊雪剛放下手,一雙臂膀從身後將她的腰圈住,淡淡香氣縈繞在她周邊,讓本已經沐浴完一會兒的她身上霎時又熱了起來。

她垂眸望著紅燭旁放著的兩個酒杯,兩手一擡將自己從沈朗廷懷裏掙脫出來,旋即將他的一只手半托起,把一杯斟滿酒的杯子塞進他手裏,而後自己拿起一杯,也不管他此刻是怎麽想的,將自己拿著酒杯的手從他手臂上一繞,動作迅速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下。

雖說是杏梅釀的果酒,辛辣程度卻是不低於其他的酒,她又喝得急,所以臉上一瞬間就湧上了熱度,她剛將手放下,沈朗廷卻用另一只手將她的手給握住了,梁芊雪眼睫輕顫,迎上他蘊黑的眸子,支吾著道:“這酒是新到的杏梅酒,很……很好喝的,所以想給你嘗嘗。”語閉,他卻久久沒有說話,梁芊雪更加心虛,只覺得自己喉間發緊,所以胸口那顆亂蹦的心才沒能跳出來,半晌,她才洩氣道:“好吧,是因為我想補回我們的合巹酒,那晚你沒有喝就出去了……你若是不想喝就算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讓人聽不見,沈朗廷身子半傾,等視線幾乎和她平視後,他才將握著酒杯的那只手將她的手纏住,指尖輕揚,他將手裏的酒一飲而下,因著兩人的高度差不了多少,所以梁芊雪能清晰看見他喉結的跳動,伴著他低低的吞咽聲,他的氣息,杏梅酒的香氣,一下一下的心跳聲,仿佛這屋裏就只剩下這些了。

在他的唇離她只有一寸距離的時候,她翛然開口,“沈朗廷,我們圓房吧。”

他很少飲酒,卻並非是不勝酒力,只是他不喜思緒不受控制,此刻聽到她似黃鶯低吟淺唱的聲音,一瞬間好似是醉了一般,她一身紅衣,墨發半散,只簡單簪了一支珍珠發簪,雖不及成親那日的華貴,但配上她因為剛沐浴完而不染半分脂粉的肌膚,卻也是傾國傾城的,這樣的她,是他的娘子。

一瞬間,好像兩人之間的許多事都在他腦中匆匆過了一遍,一開始對她的淡漠,後來對她漸漸上心,直到此刻,她深入他的骨血,已是他的所有情緒。

他將她耳側因為低垂著頭而散下的那一縷秀發輕輕一勾,替她挽在了耳後,然後一個低身將她攔腰抱了起來,轉身往換上紅色幔帳的床榻走去。

風聲灌了滿園,風兒纏著落葉,一時將它托起,一時隨它墜落,就這樣直到葉落風止。

……

周遭是漆黑的一片,梁芊雪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她記得方才她和沈朗廷……

她伸手朝身旁摸去,四周卻是空空如也,根本尋不到沈朗廷,而她似乎也不是躺在床榻上,而是站在什麽地方,她害怕這樣的黑暗,更怕自己一個人被困於此,可是當她開口想要呼救時,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

什麽都看不見,連呼救都不行,她一時陷入了絕望。

正當她酸了鼻尖忍不住想哭時,一點幽藍的光在幾步外的地方亮起,梁芊雪不由瞇了眸子,等她適應了那點光亮後,她才看清那光亮裏的事物,微微幽藍中有一個人跪在地上,他雖然低垂著頭,梁芊雪依舊能認得出來,這人分明就是沈朗廷,他一身的血汙,腹上位置插了好幾支羽箭,連背上也有,此時他正兩手緊緊將胸口的匕首握住,卻不是要刺入或者拔出,就只是那麽握著。

梁芊雪想要過去探探真假,可她根本無法動彈,低頭去查探自己的身體是怎麽了,可漆黑中她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體。

沈朗廷!

沈朗廷!

她試著大聲地呼喚對面的人,可沈朗廷卻是根本聽不到她的喊聲,不,就連她自己也聽不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沈朗廷為什麽會受傷?是誰用箭傷了他?那匕首又是誰刺的?誰要殺他?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可即便是再怎麽想過去確認,她卻根本過不去。

怎麽辦,誰來幫幫她,她不要沈朗廷死,她努力了這麽久,好不容易兩人恩愛纏綿不再像上一世那樣了,為什麽,為什麽沈朗廷會是這樣的結局,她不要這樣,不要……不要!

“長公主……芊雪……長公主……”耳邊響起沈朗廷低沈的聲音。

“不要……不要……我不要……不要!”在窒息般的痛苦中梁芊雪驟然睜開了眸子,周遭一切不再像方才那樣漆黑一片,有紅色的床幔,還有幹幹凈凈沒半分傷的沈朗廷,“沈朗廷!”她回過神來,一下子撲進身邊人的懷裏,微熱的胸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是真的,一切感覺都是真實的,這不是夢。

沈朗廷半側著身子將懷裏的人摟了過去,一下一下輕拍著她有些濕汗的背,問道:“怎麽了?”

梁芊雪重重搖了搖頭,聲音悶悶地道:“沒什麽。”

沈朗廷聽著她帶著重重鼻音的聲音,手臂稍稍一提,將她的身子摟高了一些,在看到她已然紅了的眼眶後,眉間一怔,思索片刻後問道:“是不是還很疼?要不要臣再上些藥?”

梁芊雪本來還沈浸在方才夢裏的崩潰情緒中,翛然聽到他提起上藥,遂想起方才兩人沐浴完後他拿了藥膏給她上藥的情形,臉上的顏色和溫度一瞬間奔到了耳朵尖上,她將漲紅的臉頰藏進他的肩下,支吾著道:“不……不是,已……已經不疼了。”

沈朗廷在意著她眼裏的濕潤,“那是怎麽了?可是做噩夢了?”

梁芊雪聽著他的聲音,心上像是被刺了一下,驟然一疼,她咬著下唇退開了身子,指尖在方才夢裏看到的他受傷的地方一一劃過,最後停在了那把匕首刺入的地方,猶豫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我方才做了個噩夢,我……夢到你被箭射中了,有人傷了你,沈朗廷,我不要你受傷,我怕你會被人……你要答應我,以後都不能受傷。”

沈朗廷將身前她的手握住,湊到唇邊輕輕一印,道:“臣答應長公主,以後定會一直陪在長公主身邊。”

梁芊雪強調道:“還不能受傷,不能去做危險的事,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這些你都要答應我才行。”

沈朗廷又重新將人摟了回去,低笑著道:“好,臣都答應。”

梁芊雪這才安下心來,閉眼在他懷裏蹭了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剛要繼續睡,頭頂處傳來沈朗廷正經的聲音,“真的不疼了嗎?要不臣還是再給長公主上些藥吧,方才看著腫得很厲害。”

梁芊雪又羞又急,擡手將他的雙眸遮住,不讓他看到自己羞赧的模樣,厲聲道:“都說了已經不疼了!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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