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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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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從長庚口中梁芊雪大致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時在齊洲沈朗廷留在了州府衙門陪著梁芊雪,他讓長庚跟著傅桐昇一起將罪犯押解到了帝都,沈朗廷吩咐讓長庚監視陸侯爺府上人的動靜,原本是想要查出這些年陸侯爺所貪銀兩的去處,後來長庚發現被軟禁在府上的陸瑩霜暗地裏和一些江湖人士來往。

當時以為是陸瑩霜請了江湖上的人幫她轉移侯府的財產,長庚暗地裏監視著,原本以為陸瑩霜上元節這天出府是要趁著大街上人來人往帶著侯府的錢逃走,卻沒想那些江湖人士並非是去轉移財產,而是接下任務幫著陸瑩霜刺殺梁芊雪。

在聽到那些江湖人士劍指的目標是安平長公主後,長庚立馬朝沒有防備的沈朗廷大喊提醒。

距離刺殺已經過了幾個時辰了,如今外面天已經亮了,梁芊雪只知道梁煦聽聞此事勃然大怒,當即吩咐人將押解去往寒地的陸侯爺帶回來,自己親自去了監牢審問陸瑩霜。

“殿下。”被梁芊雪吩咐去往監牢旁聽審問的常嬤嬤回了來。

梁芊雪坐在床沿上正用濕帕子替有些發熱的沈朗廷擦拭著額上的濕汗,“陸瑩霜怎麽說?”

常嬤嬤想起監牢裏陸瑩霜癲狂的模樣,不由心上一緊,心有餘悸地回道:“她原本什麽都不說,陛下見她如此,說是……說是要讓人將郁書的屍體挖出來鞭屍,陸瑩霜這才肯開口,她說她將侯府的所有錢財都給了那群江湖人士,只想要買殿下……的性命,她說若不是殿下在齊洲發現郁書的端倪,郁書就不會被抓,一切都是殿下的錯,所以她要用殿下的性命來祭郁書。”

上一世陸瑩霜怪的是陸侯爺,這一世怪的人卻成了她,梁芊雪手上動作一頓,心中思緒繁雜,她真的改變了一些事,可這麽做的結果是讓沈朗廷身受重傷,陸瑩霜的匕首是淬過毒的,也幸得不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所以在幾名禦醫的連夜救治下,他終是撿回了一條命。

沈朗廷救了她,當時若不是他擋下了那一刀,倘若受傷的是她,她一定熬不過去的。

“常嬤嬤,我吩咐的事你跟皇兄說了嗎?”梁芊雪問道。

“說了,只是殿下……老奴不懂,那陸瑩霜簡直可恨,殿下為何還要留她一條性命?”常嬤嬤一想起當時的情形就恨不得將陸瑩霜碎屍萬段。

“她原本是該死的,但……”她只不過是想試一試,若是將上一世死掉的人強行留下來,讓那人繼續活著,如此一來,將來的事會不會發生變化?這和沈朗廷去沒去齊洲不同,因為她想讓上一世死去的那些人也能像陸瑩霜那樣被改變命運,“皇兄他答應了麽?”

“陛下原本是不答應的,後來陛下又說殿下手裏不能粘血腥,倘若殿下想要給沈大人報仇,他絕不允許殿下親自動手,陛下讓老奴回來跟殿下說一聲,他會留著陸瑩霜一條命的,只其他的事殿下就不要管了。”常嬤嬤回道。

梁芊雪知道梁煦的意思,他絕不允許欲意殺她的人好好地活著,她輕嘆一聲,道:“我知道了,常嬤嬤,往後你得了時間就去牢裏看看陸瑩霜,不要讓那些動手的人下重手,我不想她死。”

我家殿下真是善良呀,常嬤嬤滿眼濕淚地感嘆道,“是,殿下,老奴知道的。”

“殿下,藥好了。”春喜端著藥碗急急進了來,身旁還有一個小丫頭拿著蒲扇跟在身邊,春喜將藥碗遞到梁芊雪身前,道:“來的路上已經吹涼了,李太醫說這是解沈大人體內劇毒的解藥,要快些讓沈大人飲下才是。”

沈朗廷已經昏迷了一夜了,梁芊雪不敢耽誤,立馬接過藥碗一勺一勺地餵著,也幸得他還有一點點意識,餵過去的藥都能吞下。

梁芊雪焦急地觀察著沈朗廷的反應,待一刻鐘後,見他暗青的臉色終是恢覆了一些,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她這才安下心來,沒事了,幸好沒事了。

春喜在一旁守著,見如此,立馬小心翼翼地說道:“既然沈大人已經解毒了,殿下還是去休息一會兒吧,殿下已經一整夜沒合過眼了。”

梁芊雪搖了搖頭,“我不想睡,春喜,聆夏姐姐的住處可有安排妥當?沈府那邊就先不要通知了,沈朗廷被刺的事對外先隱瞞下來,一切等沈朗廷醒來再說。”

沈朗廷為她擋刀這事給她帶來太大震撼,在她經歷過他的殘忍,他的背叛後,這件事又讓她清晰地知道,沈朗廷不是一個心思狡詐的人,他向來是光明的,是磊落的,即便他不喜歡她,他依舊可以為她舍身擋刀,他後來之所以會黑化,皆是因為她,是因為她強迫他娶了她,在沈家被冤枉後是因為她所以梁煦才沒有給沈家一個辯駁的機會,是她害他從英明神武的大理寺少卿淪落為了一個階下囚,所以他才會黑化,所以最後他才會想要將梁煦殺害,因為他恨她,這些其實該怪的是她,都是她的錯,可重活一世,她卻把自己摘幹凈,理所應當地恨著他的無情,給他擺臉色,時不時地想要報覆一下,可他並沒有因為她的態度而為難她,反而處處維護,體貼照顧著她。

那一顆漸漸冷卻幾近冰凍的心開始有了熱度,她淚眼婆娑地望著床榻上還未醒來的人,哽咽道:“怎麽辦,沈朗廷,我發現我沒辦法把你忘掉了,你為什麽要替我擋下那一刀,為什麽要救我,我明明已經狠下心來決定離開你了,為什麽你要動搖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呀,很喜歡很喜歡,把你救出來的時候我想著,倘若你救不過來我就陪著你一起死,我不會讓你孤獨地走在奈何橋上,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可是後來……那時我是真的恨你,所以回來後我才會那樣對你,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太自私,太任性,從來沒理會過你的感受,你快些醒來吧,往後我真的不會再纏著你了,等你醒來我就去找皇兄,我們和離,然後讓皇兄給你和聆夏姐姐辦一個風光的婚禮,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以後都不會再見你了。”

……

……我們和離。

……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以後都不會再見你了。

耳邊縈繞著這幾句話,沈朗廷掙紮著想要睜開眼睛,突然,黑暗中一道光影閃過,利刃急速朝梁芊雪刺去,沈朗廷大驚,此時耳邊又響起了梁芊雪的聲音,他眼眸一頓,眼前的畫面一瞬變換,眼前的梁芊雪步步後退,離他越來越遠。

……我們和離……

……我們和離。

我們和離。

“……不,不……”他不要和離,他不想和離。

“沈朗廷?沈朗廷!你醒了是不是?!春喜!快去叫禦醫過來!”耳邊清晰地響起梁芊雪的聲音,這次沈朗廷終於睜開了雙眸,眼前畫面從模糊到清晰,一張滿是倦容的臉映入眼簾。

“長公主……”似車碾過般的沙啞聲音從喉嚨幹幹地擠出,沈朗廷還想要說什麽,梁芊雪卻是一個起身匆匆離去,“別……”

他想說別走,可梁芊雪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還是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掙紮著曲起手肘半撐起身子,剛想去尋她的身影,眼裏已是一片杏色。

梁芊雪一手握著茶杯一手將他半起的身子扶住,“你別亂動,禦醫說了不能扯動你的傷口,那匕首刺得太深,幸好沒有傷到要害,是因為上面淬了毒所以你才會昏迷不醒,你先把茶水喝了潤潤嗓子,怎麽樣,傷口痛不痛?身體還有哪裏痛嗎?禦醫馬上就過來了,方才禦醫說了你身體裏的毒已經基本清幹凈了,等再喝幾服藥就能完全清除了。”

梁芊雪說著,見飲下她手裏茶水的沈朗廷只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問道:“是不是還想喝?我馬上給你再倒一杯。”

她起身欲走,可手卻被猛地抓住,梁芊雪疑惑回身又坐回了床沿上,不解地看著將她抓著的沈朗廷,“怎麽了?”

面色依舊蒼白的沈朗廷微微勾起幹裂的薄唇,眼裏閃著栩栩光芒,“長公主終於肯和臣說話了嗎?”

他心裏依舊對夢中的情形後怕著,因為那並非只是一個夢,她是想跟他和離的。

“我……”梁芊雪一時啞然,不知該怎麽跟他說,她之前是故意不跟他說話的,因為怕自己會硬不起心腸,越是接觸越是不舍,可如今她覺得自己之前的堅持很可笑,因為即便和離前她如何裝作不在乎,她知道,等真的和他和離後,她往後餘生可能都會沈溺在對他的不舍中。

“長公主能告訴臣,之前為什麽不願跟臣說話嗎?”他想和她談一下和離的事,卻又不能直接戳破她的心思,此刻他如此問,是因為希望她和他說的原因與和離無關。

與和離無關,那他該是要為她的疏離尋一個別的理由的。

“我……”梁芊雪依舊吞吞吐吐地不知該怎麽回答。

沈朗廷忽略掉身後傷口的痛意,輕輕一笑,將身前人臉上的神色仔細地框在眼裏,她不知所措的神情讓他想起了梁舒萱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我這妹妹向來都是吃軟不吃硬,愛耍小脾氣,但每回氣完了又後悔連連。

眸光微頓,沈朗廷緩緩開口道:“長公主不願理會臣,可是因為那晚在承月山莊長公主對臣的懲罰?”

就是從那晚後,她連見他都不願意了,每日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將她的表現與寧平長公主的話一對,他突然有些明白她的躲避。

梁芊雪雙眸一瞬睜大,一臉慌張地看著他,緋色從她的臉頰快速地蔓延到了耳朵尖,“你……我……”所有的話語都堆砌在喉間,梁芊雪一時無措,下搭著的嘴角寫滿了委屈,終於鼻尖一酸,情緒一瞬崩潰,眼淚像珠子一般大顆大顆地從她眼眶裏跳出,她嘶啞著聲音說道:“你肯定很恨我吧,我那晚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對你做了過分的事對不對?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一直不敢跟你說話是因為我怕你會跟我說那晚的事,我怕你罵我,沈朗廷,對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我是喝醉了。”

那壓抑在心裏許久的忐忑突然宣洩出來,梁芊雪哭得不能自已,“我原本是想在和離前彼此留一個好印象的,我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那些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我已經很後悔讓皇兄逼你娶我了,我已經打算跟你和離了的,我怎麽可能還會對你做那種事,我……我……”

該說的話她都說了,一邊抽泣一邊說,雖然帶著哭腔,卻還是清楚將她的想法表達了出來,沈朗廷看著她痛哭的模樣,心上滿是憐惜,卻有淡淡的痛意從角落急急刺出來,他不想和她和離。

“已經決定了嗎?”他壓下心中沖動,柔著聲音問道。

梁芊雪抽泣一聲,“什麽?”

“和離的事。”

梁芊雪緊咬著唇瓣,慎重地點了點頭,“嗯,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了,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等我們和離了,我會私下悄悄給聆夏姐姐準備豐足的嫁妝,不會讓人瞧不起她,還會讓皇兄封她為誥命夫人,這樣就沒有人敢議論你和她的婚事了。”

對於她的精心安排,沈朗廷也不知自己該氣還是該笑,“長公主,臣和聆夏只是兄妹之情。”

梁芊雪卻沒有聽懂他話裏的意思,“我知道你們兩個青梅竹馬,可是常嬤嬤跟我說你並未婚配,所以我才……是我一廂情願以為只要我對你好,那樣你就不會怪我拿聖旨來逼你了,我已經知錯了,你是大理寺少卿,該是知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臣沒有生氣。”

“你騙人!”她嘟嘴說道,怎麽可能不生氣,如今連她自己都氣她從前的那些任性妄為,他怎麽可能不生氣。

“那臣說……臣已經不生氣,這樣可以嗎?”從前他的那些態度,也難怪她直到現在還會覺得他在生她的氣。

“真的?”她粘著淚珠的長翹睫毛撲閃撲閃地跳動著,靈動得似一個小花妖一般,沈朗廷心裏顫動著。

他點了點頭,“真的。”

“那……承月山莊的事你也不生氣了?”她試探著問道。

這次沈朗廷卻沒有立馬回答她,而是伸手重新將她纖細的手腕給握住了,等她一臉疑惑地看向他的手,他又擡著另一只手將她剩餘的那只手腕也給握住,然後凝著她不說話。

屋子裏霎時只餘下他的呼吸聲和她淺淺的抽泣聲,直到梁芊雪心上疑惑漸生,想要將手腕從他冰涼的大掌中抽出,待她試探著輕輕將手縮回時,一直不動作的沈朗廷突然一把將她拉了過去,梁芊雪的額頭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上,她低呼一聲,仰頭看向他,眸中他的臉卻傾了下來,微涼的還有些幹裂的唇瓣緩緩落在了她殷紅的唇上,似蜻蜓點水般,接著又落在了她帶著淚痕的眼角上,最後他微啟唇齒,在她緋紅的耳珠上輕輕一咬,那喑啞的聲音飄進她的耳裏,“一人一次,便就抵了,可好?”

梁芊雪只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跳到她的嗓子眼了,周身的血液一瞬間都湧上了腦子,她好像那話本裏被千年狐妖蠱惑了的書生般,剎那間就淪陷了。

她只覺得自己臉燒得厲害,撇過臉躲開他裹在她耳上的燙人氣息,垂著眉睫不敢看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不然他怎麽會對她做這種事,就連上一世的沈朗廷都不會對她做這種事,這一世的沈朗廷又怎麽會突然對她這麽親密。

“臣沒有。”

梁芊雪緊咬著後牙不讓自己再失控哭出來,她傾吐一口氣,終是鼓起勇氣擡眼對上他的視線,顫著聲音說道:“那你就不要對我這麽好,我會舍不得離開你的,沈朗廷,我那麽任性,那麽自私,你若是有一點點對我好,我就真的離不開你了,我會舍不得跟你分開的。”

話音剛落,沈朗廷將她的兩只手腕松了開,兩手一攬將她顫抖的身子擁進懷裏,他聞著她發上獨有的杏梅香味,低沈著聲音道:“那就不要分開,我們不和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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