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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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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自蘇婉兒那裏回來後,蘇曉月的日子就變得難過了起來。

放血的痛苦每天都要承受一次,除此之外,為了保她性命,她還要喝大量雲影替她熬制的補藥。

不過令她稍感欣慰的是,雲帝倒是沒有出爾反爾,當日就讓雲影派人將雲疇送到了偏殿,找了兩個侍女日夜精心伺候著。

只可惜雲翳是成年男子,不得隨意進這後宮來,蘇曉月也沒了他的消息。

倒是雲帝似乎為了讓她安心,每日都叫雲影來將雲翳的情況告予她知。

這兩人的命終於保了下來,至於以後要如何,蘇曉月尚且自身難保,也無力再去替他們承擔。

日覆一日,雲影總覺得蘇曉月與從前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無論是替她割腕放血,還是飲下那酸澀的苦藥,她的態度都十分平靜。

甚至過了幾日後,她在受難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就連雲影見到她那密密麻麻的傷口時偶爾都覺得有些觸目驚心,蘇曉月卻始終對此無動於衷。

這個孩子學會了隱忍。

雲影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只是隱隱的有些擔憂。

更讓她擔憂的,卻是對於為了看顧蘇婉兒已經開始有些魔怔的雲帝。

他現在連政事都不願親自處理,好幾日都關在蘇婉兒的房中大門不出,就連雲影也不願見。

雲宮中的花香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幾乎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都能看見幽藍淡紫的慕蘭花。

蘇曉月的血一如既往的有效,幾乎只要植株存活下來,將她的血摻了水灑上去,不出兩日就能綻放出花朵。

微風吹動時,整個雲宮漫天都是紫色的花瓣飄灑,看起來如同仙境一般。

蘇曉月除了必要的休息和進食,以及每日例行的去探望一次雲疇之外,剩餘的時間幾乎都在奮力研習那古雲文字。

那些東西確實生僻難懂,她這樣天性聰慧的人,也不得其要,對於古卷軸上記錄的文字還是連皮毛都不通。

所幸她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有雲疇的命牽制著,雲影如今對她的限制也寬泛了許多,只要不出聖殿的範圍,隨意蘇曉月怎麽折騰。

這日用過午膳,其中一個伺候雲疇的侍女便來通報,說是小皇子醒了。

雲疇這些日子一直都在昏迷,蘇曉月生怕他也變成蘇婉兒那樣的活死人,一再逼著雲影精心替他找人醫治。

雲影看著卻絲毫不急,只說有分寸。如今看來,雲影倒是沒騙她。

蘇曉月急匆匆地到了偏殿,便見雲疇躺在床上,小臉和嘴唇都無比蒼白,正有氣無力地由侍女餵著吃粥。

原本懶洋洋地半睜半閉的眼睛一見到蘇曉月,才有了些許光芒。

“曉月姐姐...”他推開侍女送到嘴邊的湯匙,似乎想要起身,卻覺得渾身疼得厲害,實在難動一步。

侍女見狀,忙在一旁勸道:“小殿下,雲大人早就叮囑過,殿下若是醒了也先切不可胡亂下地,還要在床上休養幾日才行。”

蘇曉月也開口:“你乖乖躺著,我過來就是,你急什麽。”

她見雲疇老實下來,走到床前接過了侍女手中的粥碗,淡淡說了一句:“出去吧,我餵他便是。”

侍女對於如今這個突然變得冷淡矜持的聖女似乎十分敬畏,恭敬地朝著蘇曉月行了禮後便退了出去。

蘇曉月見狀垂著眸沒說什麽,自顧自地坐在床邊舀起一口粥,輕輕地吹了吹,遞到了雲疇的嘴邊。

雲疇似乎也覺得眼前的這個蘇曉月有些陌生。

他怔怔地看著蘇曉月,一時忘了如何反應。

“你盯著我看做什麽,傻啦?張嘴呀。”蘇曉月被他這呆呆的樣子逗得噗嗤一笑,面上也帶了幾絲暖意。

雲疇這才回過神來松了一口氣,一邊吃粥一邊訥訥道:“只是覺得...曉月姐姐有些...有些...”

“有些什麽?”

“嚇人。”雲疇如實說了出來。

蘇曉月便感慨道:“呵,從前還不知,為何像皇上啊,我爹啊,包括林錚他們,總是要板著一張臉。現在才明白,只有這樣,人家才會怕你,不覺得你好欺負。光有身份是沒有用的,還要有威嚴。”

雲疇似乎對她的話不大認同:“可是蕓娘教我要待人和善些,多對人笑,才能結下善緣。”

蘇曉月好笑道:“你從前成天笑呵呵的,對誰都好,你倒是與我說說,你可同誰結下善緣了?”

聽了她的話,雲疇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自卑道:“許是...許是因為我身份低微...”

蘇曉月聽他又提起這事,斥道:“放屁!”

雲疇不可置信地長大了眼睛。“曉月姐姐,你一個姑娘,怎可...怎可...”

蘇曉月又給他餵了口粥,才道:“你管我說什麽!雲疇,你給我記住了,你可不比任何人差。你生得又好看,還這麽善良懂事,可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了。往後再讓我聽見什麽出身啊,尊卑啊之類的,可休怪我罵你!”

雲疇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喃喃道:“我不是最好的,阿誠才是。”

蘇曉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嗯,阿誠也不錯。不過,對我來說,你與他一樣好。所以往後不可再妄自菲薄了,知道了嗎?”

雲疇似乎對蘇曉月說的話有些感動,重重地點了點頭,而後又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可是曉月姐姐,在獄中時,那些人...”

他似乎有些不願回憶那些痛苦,皺了皺眉,卻還是如實說道:“無論是侍衛還是罪囚,都說我是雲國最沒用的皇子。我一點武力也沒有,我...”

蘇曉月不認可道:“那你書還讀得多呢,不會武功又怎麽了?”

“可是雲國尚武,就連影大人也覺得,我是沒用的人...”

蘇曉月對於這種論斷十分不滿:“你怎麽又來了?要我說,你們雲國人都該像你這樣,多讀些書。一群大字不識一個的莽夫,還好意思笑話別人...”

雲疇被蘇曉月逗得想笑,不過又想起獄中之事,他心情也有些沈重。

他看著蘇曉月,猶豫了片刻,才道:“曉月姐姐,我剛進牢裏時,那裏的人總是打罵我,欺負我。後來受了刑,他們也不肯罷休,險些我就活不過來了,多虧了...多虧了有一個人...保護了我。”

蘇曉月看著他別扭的樣子淺笑了笑,直白道:“你說雲翳?”

雲疇面色覆雜地點了點頭。“從前都是他帶人辱我罵我,將我吊起來抽鞭子。我心中是恨極了他的,有時我還會想,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得勢,必將...必將...”

他對於自己曾有的那些陰暗想法有些難以啟齒,說話也吞吞吐吐起來。

蘇曉月明白他的意思,也理解他對雲翳的恨意,只是略帶深意地說道:“或許是他如今也經受過你的那些痛苦,對你有些歉疚吧。你若是不願面對他,往後不再相見便是,也不必非逼著自己原諒。”

雲疇輕輕點點頭,像在思索著什麽,沒再吭聲。

蘇曉月也不再開口,就這麽安靜地給他一口口餵粥,雲疇無意識地張口咽下。

等他回過神來,一碗粥已經吃了個幹凈。

再低頭一看,才發現蘇曉月端著粥碗的手有些顫抖,以及那些不經意露出來的密密麻麻的傷口。

雲疇低著頭看了很久,直到蘇曉月順著他的目光發現,她便不自然地拽了拽衣袖,想要遮住那些傷痕。

雲疇突然開口:“曉月姐姐,是我沒用。沒能將你送出去,還要委屈你受苦來保護我。”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即便沒人告訴他事情的原委,可他醒來又在這聖殿中,雲影又親自帶人來給他治傷,他便猜測到定是蘇曉月付出了什麽才換回他的平安。

蘇曉月聽出了他的自責,若無其事地摸摸他的頭說:“瞎想什麽呢?就算沒有你,我也得做這些事。你現在最要緊的事是好好養病,將身子養好了,才能幫我。”

為了不讓她再操心,雲疇忙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靦腆的笑意。

雲疇剛剛醒來,他的身體還十分虛弱。

蘇曉月又陪他聊了一會天,他便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蘇曉月把他安置妥當,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寢殿中。

她對於古雲文的學習似乎摸到了些門路,正想著趁熱打鐵,趕緊將那神秘卷軸中的秘密破解出來。

雲疇既然已經無礙,她暫時也不必分出心來去看他。

那古卷中的文字似乎比雲影給她的書上的還要古老,有好些甚至根本沒有記載,無從對照。

就這樣又過了三日,蘇曉月才終於勉強連蒙帶猜地將整篇古卷的內容破譯個七七八八。

她拿起自己對照著寫出來的那篇娟秀的小字,從頭到尾掃了一邊那紙上的內容,將其銘記於心。

而後冷笑一聲,拿起那紙,在燭火上點了起來。

隨後她又想了想,找來一個炭盆,將那張古卷也扔進了盆中,引火燒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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