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雲影一走,原本還勉強支撐著的蘇曉月雙腿一軟,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無論何時,她就是不願意對這些雲國人示一點弱。

回想著方才雲影說要祭花的話,她不由得有些發毛。

許是因為蘇婉兒上次昏迷不醒前的約定,她當上這個聖女也有一些時日了,除了每日去澆澆花松松土,雲帝再沒有強求她放血養花的事。

她本還以為這茬就這麽混過去了,沒想到終歸還是要面對這事兒。

蘇曉月撇了撇嘴,堂堂一國皇帝,一回來就嚷嚷著要給她放血,凈琢磨這些邪門歪道,難怪這雲國被他治理的烏七八糟。

她心中腹誹,可想想蕓桃給蘇婉兒換藥時她見過的那個胸前的可怖傷口,還是令蘇曉月有些恐慌。

難道真就這麽給他們開一刀?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要是爹娘和祖母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有多心疼...

更何況,將來若是能跟林錚成親,洞房花燭時身上有那麽個嚇人的疤,他會不會覺得難受...

想到這裏,蘇曉月面上緋紅一片,呸呸呸連啐了幾聲,都什麽時候了,自己還有心情想這些?

可是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除了任人宰割,又能如何?

蘇曉月難得的,頭一次覺得有些心灰意冷。

不過這灰心也就持續了半盞茶的功夫,蘇小姐又猛地站了起來,扶著鐵欄桿緩和瘋狂冒著金星的雙眼,給自己打氣——不能就這麽放棄!

只要她還有手有腳,意識還清醒,就算用爬的,她也要爬回宋國去!

退了燒,又吃了頓飽飯,盡管蘇曉月的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卻也不像之前那般動一動都覺得要暈倒似的。

她借著黯淡的火光,開始打量這個不大的牢房。

說是牢房,其實倒更像是個囚禁室。

蘇曉月看過了,除了關押她的這個小隔間,外頭不過是隨意堆放著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也並沒有什麽刑具之類的東西。

也不像宋國的大牢那樣,有給獄卒用膳休息的地方。

四處墻角都結著厚厚的蛛網,看上去,倒像是許多年都沒有人用過的樣子。

蘇曉月四處摸索了一陣,除了地上臨時給她鋪的稻草,並沒有摸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她有些失落,又回到了角落裏先前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裏安靜極了,除了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偶爾劈啪的火花聲,什麽也聽不見。

蘇曉月努力地調整心態,試圖將又要湧起來的挫敗感強壓下去。

她面朝著墻躺下,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沒錯,只有養好精神,才能跟雲國那些瘋子鬥智鬥勇。

一個時辰過去了,她睜開了眼,怔怔地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墻壁出神。

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心事,只是方才那個噩夢連連的覺似乎格外的有用,讓她的頭腦無比的清醒。

墻角這裏幾乎已經沒有什麽光亮,她也看不見這散發著厚重泥土味的墻究竟是個什麽樣子。

這幾日都是靠著它,才讓蘇曉月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勉強找到了一絲安全感。

鬼使神差的,她輕輕伸出手掌,貼在了冰涼的墻壁上。

青磚的冰涼觸感襲來,讓她不由渾身也跟著發冷,趕緊把手收了回來。

倏爾,蘇曉月蹙了蹙眉,心神一動。

不大對勁。

她又伸出手指,輕輕地仔細地觸摸方才眼前的那一塊墻壁。

而後猛地坐了起來,又去摸了摸別處。

果然不對勁。

這墻上,怎麽還刻著花紋?

她倒是沒少見雲宮中各處宮墻上畫著的那些慕蘭花紋,也知道這些雲國人素來崇拜這神花,恨不得將所有的物件上都雕上這花。

可這一個陰暗的牢房裏,怎麽會也有那花紋?

蘇曉月站了起來。

她走到牢門前方才雲影給她送飯的地方,那處的燈光稍微亮些,就著火光,她又看了看門口的黑墻,還伸手也去摸了摸。

光滑冰涼,並沒有任何痕跡。

左右蘇曉月也睡不著了,索性又在這地牢中仔細地一點點摸那墻,俱是光溜溜的,什麽也沒有。

她便又回到了角落裏,俯下身去趴在那裏,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雙眼睛都鑲在墻上。

可雙眼瞪得酸疼,她還是一點兒看不清楚。

只好用手去摸。

蘇曉月忍著涼意,認認真真地將那墻上的紋路摸了不知多少遍,直到手指冰涼酸麻,都有些失去直覺,這才停了手。

果然是花紋!

絕不是隨意的亂劃一通,在雲國這陰森神秘的聖殿地下大牢的角落裏,竟然刻著一朵花?

蘇曉月被這個不可思議的發現激起了興致,事出反常必有妖,這裏一定有問題!

她將雙手揣回身上捂熱了些,又將手指伸出去,想要描繪出那花的樣子。

怎麽說她也養了許多日子的慕蘭花,直覺告訴她,那花型,並不是慕蘭。

她一邊摸著花紋的走向,一邊想要在空中臨摹出來。

可此處實在太黑了,她覺得有些費勁,便又回到了門口處,從懷裏掏出一根簪子,想要在有光亮的地上畫出來。

這簪子是姑姑的那支玉蘭花簪,大婚逃家那日她順手從頭上拔下來揣到了懷裏,想要留個念想。

到了雲國想要還給蘇婉兒,她聽了這簪子的奇遇,便說既然輾轉到了蘇曉月的手中,就是她的緣分,要她好好留著。

雲影將她關進來時,知她沒有武力,也並沒有要搜她身的意思。

現在手中實在沒有工具,盡管心疼,她也只能用自個兒身上的東西。

蘇曉月的記憶是極好的,無論什麽東西,只要用心去記了,便不會忘記。

這花的樣子她心中已經大致有了些數,只是需要再畫出來瞧瞧。

還沒動手,她一撇到手中的簪子,眉頭突地跳了一下。

...不會吧?

她拿起手中的簪子仔細看了看,越看越覺得蹊蹺。

怎麽覺得那墻上的花紋...這麽像這根簪子上的玉蘭花?

被這個念頭掀起心中驚濤駭浪的蘇曉月,蹬蹬蹬地又回到墻角,將手中的簪子調整了一下方位,照著記憶中那花紋的樣子,小心地、緩慢地將簪子對了上去。

一般無二。

蘇曉月驚了。

這這這...這是個什麽路數?

一瞬間,蘇曉月的腦海裏噌噌噌閃過了無數她曾經看過的話本。

走投無路——陰森古牢——神秘機關——武功秘籍——大殺四方——逃出生天!

蘇曉月興奮了。激動了。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她像個小狗似的蹲在那巴巴等了老半天。

啥也沒有。

地牢裏還是漆黑一片,寂靜無聲,將她襯托得像個傻子。

蘇曉月感覺自己被潑了一盆冷水。

不過想想也是,就算這裏有什麽武功秘籍,林錚也早就跟她說過,任何武功都是需要數年的勤學苦練的,她也不可能短短幾日就成為曠世大俠。

看來那塊青磚上只是刻了和玉蘭簪相同的花型,並不是什麽機關。

她慢慢回歸了理智,知道自己的猜測有些離譜了。

不過這裏有古怪,這是必然的。

這朵花也定是那花簪上的樣子,可為何姑母的簪子會在這裏留下痕跡?

難道那雲帝也曾將姑姑囚禁在這裏,她閑的無趣在這畫了朵花?

不對啊。蘇婉兒早跟她講過雲帝一直將她軟禁在那仿照蘇府舊宅的小院裏,待她也還算不錯。

蕓桃也曾說過,雲國這聖殿多年不曾啟用了,平日裏都是禁地,鮮少會有人往這邊來。

蘇曉月躺在了稻草上面朝著墻,一邊摩挲著那花紋,一邊冥思苦想。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是雲影將她叫醒的。

她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蘇曉月的身邊,輕輕地喚她兩聲後便淡淡地看著她,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蘇曉月睜眼嚇了一跳,生怕她發現墻角的花紋,不動聲色地坐了起來,擋住了那處。

雲影倒沒發現她的異常,似乎也習慣了她這副一驚一乍的樣子,只是低低說了句:“聖女梳洗一下,用過飯後,便要勞請殿下賜血了。”

蘇曉月順著她的示意看向牢門外,好幾個聖殿中伺候的侍女已經端著梳洗用具站在了門口。

她皺了皺眉:“不帶我出去嗎?不是要去那個什麽祭壇?”

雲影起身,語氣依舊恭敬又疏離:“只是平日的小祭,聖女無需親自前去,下官便可代替。”

沒想到會是這樣,蘇曉月還是點了點頭。

她有些不開心,本以為借著今日能夠出去見見太陽,她已經好幾日沒見過光了,感覺自己都快瞎了。

可她也不傻,既然逃不過,還是不要給雲影找麻煩的好,畢竟除了雲帝,還是這人主掌著她的生殺大權。

這些日子她已體會過了,還是雲影高興的時候,日子更好過一些。

蘇曉月很配合地梳洗幹凈,換了衣衫,對於這種久違的清爽感她還是不抗拒的。

而後又乖乖地吃了早飯,雲影站在一邊,似乎格外的有耐心。

等到一切都妥當了,侍女們退了出去,雲影便拿出一個小箱子。

箱子上帶著雲國那特有的金色慕蘭花紋,裏頭是一個清透的瓷碗,還有一把一看就無比鋒利的尖刀,以及幾個瓷白的藥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