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關燈
第七十九章

大婚前日,宮裏派來了兩個教習嬤嬤。

皇子大婚與尋常百姓不同,一步一步都要按照嚴格的規矩行事。

對於這些繁瑣的準備,蘇曉月也沒有抱怨太多,自是依禮而行,做得有板有眼。

在京城的日子已經教會她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官家小姐,要做皇子妃,這些規矩總要伴她一生的,只能順從。

到了正日清晨,蘇曉月早早就被裝扮妥當,嬤嬤們便回了宮,只等著人來迎娶。

由於林家代養皇子有功,皇上格外開恩,允林錚自林府而出,再至蘇家將蘇曉月接到皇宮去。

照理皇子成年後本應有自己的府邸,但林錚剛剛認親回朝,一時倉促,宋帝又不願將就委屈了兒子。這才破了例,在宮中舉行大禮。

放眼前朝,除了將將即位的太子,還從未有過此先例。

群臣私下也是議論紛紛,看來這風頭無兩的元朗皇子,十有八九已經得了帝心。

宮中各處掛滿了紅綢,為平日莊嚴肅穆的宮殿增添了不少喜慶的氛圍。

新郎官不在,宋帝也還未到,上首三位皇子已經落座,倒叫旁人看出了幾分意味不明。

大皇子不知從何處拿來一瓶酒,已經開始自斟自飲。

現下離宴席開始還尚早,他卻已喝得半醉了。

宋西固面頰上掛著兩坨潮紅,兩眼發直,楞楞地盯著那大殿廊柱上的紅緞出神。

幾個原本站在他這邊的老臣見狀,均是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

這大皇子是最年長的一個,自幼也算個是聰慧的孩子,就是這性子也太急躁了些。

一遇上丁點兒的挫敗就是這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實在難成大器。

瞧瞧人家二皇子,到底是有著世家血脈,頗具風度不說,幾次大事也算辦得漂亮。

雖說現今皇上屢次給元朗皇子造勢,但他畢竟沒什麽根基,也難保是陛下在借機試探,未必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這位從前覺得城府頗深的二皇子,或許最終能如願以償也未可知。莫不如...

這些老狐貍們反覆盤算著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可不到最後一刻,還是難下決斷。

他們下意識都覺得林錚的背後是林璟在撐腰,而他本人雖是良才,卻未必能有為君的本事。

然而皇上費盡心力如此打壓莊家,多年才有了成效,難道還會任由林家獨大嗎?

宋瑾瑜如沐春風地微微笑著,像是在看眾人,又像是什麽也沒看。

他豈會不知近來朝中的波動,可是卻不如宋西固那般心急。

父皇可不是那種會為了一時愧疚交付江山的糊塗蛋,他想要的是整個天下,而他宋瑾瑜,志向亦是如此。

林錚雖是勁敵,但也只有與這種旗鼓相當的人競爭,贏得後才有勝利的快感。

和宋西固那草包爭了多年,他甚至都有些覺得平白浪費了自己的本事。

現下他更加關心的,是京中那些愈發多起來的雲國人,他們究竟在圖謀什麽?

宋西固回過神來,擡眼瞧了瞧對面的宋瑾瑜,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走到後者身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二皇子並未起身,只是淡淡一笑道:“皇兄有何吩咐?”

他這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令本就心煩意亂的宋西固更加惱火,只覺得他從頭到腳都在輕視自己。

他一沖動,只覺得氣血上湧,一把伸出手抓住了宋瑾瑜的衣領,卻沒有下步動作。

宋西固在伸出手時就後悔了。

這不是平常,父皇有多重視這場婚事,他一清二楚,否則也不會成日買醉消愁。

他若敢在這大殿上鬧事,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礙於顏面,加上酒後動作有些遲緩,卻沒有及時收回手來。

二皇子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輕輕擡手制止了意圖上前的護衛,仍是面帶微笑地對著宋西固說:“看來大皇兄同我一般,都為元朗皇弟感到高興,還未開宴就吃醉了。”

他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周圍已經有些臣子們註意到了這裏,不時瞥著這邊,卻無人過來勸解。

這點酒宋西固哪能真醉?

他不過是心中煩悶,找些排解。

宋瑾瑜三言兩語便給他扣了個不省人事的帽子,他雖然惱怒,但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眼見看向他們這邊的人越來越多,大皇子只好憋屈地松開了手。

二皇子毫不在意那被扯得有些褶皺的衣領,若無其事地平整了幾下,也不看他,只噙著笑坐著。

“你這就甘心了嗎?前月我大婚時,父皇只隨意賞了盤子夜明珠,而他憑什麽?你瞧這宮裏張燈結彩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當是新帝納後呢!”宋西固忿忿不平道。

先前眼見爭取蘇曉月不得,宮裏又多了皇子,他為求自保只好與禮部侍郎家的千金結了親。

那女子無趣的很,成日哭哭啼啼的,叫他如今連家都不願回。

更令他不滿的是,父皇那般應付了他的婚事,輪到林錚時,卻非要大操大辦,好不隆重。

他越說越過分,隱隱竟對皇上也不敬起來。

“皇兄慎言!”

宋瑾瑜暗罵蠢貨,這事他也有所耳聞,那日他人未到場,卻也意思性地派人送了賀禮。

恐怕等他大婚時,父皇的態度也比對大皇子強不得多少。

雖然他心中也有不平,但這等事哪能擺到面上來說?

被有心人看了,免不得要編排幾句,皇子們容不得新歸的兄弟,事事都要斤斤計較,有理也成沒理了。

他定定神,仍舊溫聲道:“父皇如何安排,自有他的用意。吾等為子為臣的,不該妄自揣測。皇兄的話,我權當沒聽見,也願皇兄好自為之。吉時將至,還是快快入座吧!”

宋西固本以為有了林錚這個共同的敵人,宋瑾瑜會同他一道抱怨兩句,或許能趁機謀求共利也說不定。

沒想到這人軟硬不吃,想來還是看不起自己。

他碰了一鼻子灰,定定地看他一陣兒,冷哼一聲便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他轉身走後,二皇子輕啜一口茶,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宋玨誠。

過了年他便九歲了,許是因為勤動,他長高了些,肉嘟嘟的臉頰也消減了不少,隱隱有了幾分少年郎的模樣。

方才二人這番話,他竟像沒聽見似的,眼觀鼻鼻觀心地笑盈盈坐著,毫無波動。

宋瑾瑜心道:這孩子與那二人關系那般好,大皇子句句詆毀林錚,若是依著他從前的性子,恐怕早就鬧開了。不曾想...

思及此處,他看著宋西固的背影輕笑一聲,這位大皇兄的城府,恐怕還不及個奶娃娃,心裏也對宋玨誠多了幾分警惕。

女眷這邊,亦是風起雲湧。

莊妃解了禁足,仍是挨著太後坐在上首。

也不知怎的,她今日心情似是出奇地好,眉眼間都是笑意,看起來愈發嫵媚。

不知道的,還當是她的兒子要娶親一般。

自打賜婚過後,宮中暗地裏便有些流言,說是去歲這預言一事,是莊妃娘娘為了助二皇子立儲,舊事重提刻意安排的。

流言愈傳愈兇,彼時莊妃還在禁足,無人平息,後來甚至都傳到了太後的耳中去。

傳言太後娘娘大發雷霆,甚至要廢了莊氏的妃位。

可惜無憑無據,還是皇上顧念舊情,再三替她作保。

後來不知怎的,竟連禁足也解了。

縱使如此,莊妃還是失了不少人心。

她本就脾氣古怪,加之如今莊家這棵大樹已經腐朽,更加沒人願與她來往。

如今她空有妃位,命婦們卻還是更願巴結那歷來喜與人為善的宸妃。

一朝得勢一朝失勢,莊妃自能體會其中落差,這些日子深居簡出,也鮮少如從前那般,三不五時作些幺蛾子,倒叫太後等人俱都有些刮目相看。

本來今日宋帝知她心氣小,從前就總和林後過不去,不願她在喜宴上鬧事,特允她不必來的。

可她不僅堅決要來賀喜,還特意打扮得十分隆重,只是那白面似的臉更加蒼白如紙,配上那通紅的口脂,看起來鬼氣森森的。

有人背地裏嘲笑,亦有人想起曾經受過的怨氣,想要發作出來。

“哼,也不知神氣什麽,母子倆都是給人作配的命。為他人作嫁衣裳這等子事,一個賽一個做得漂亮極了。”

這女人腸子直,本在與旁邊的人抱怨,只覺越說越痛快,聲便沒收住。

鬧糟糟的大殿中一下子安靜起來。

一時人人自危,生怕莊妃娘娘發作。

先前那出聲的婦人更是腿都軟了,身旁幾人刻意離她遠了些,倒叫她愈發顯眼起來,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莊妃像剛聽見那嘲諷似的,直勾勾地轉過頭,盯著那婦人。

就在她支撐不住,幾乎要跪地磕頭認罪的時候,莊妃卻突然咧開嘴,朝她笑了。

她這一笑,氣氛更加陰冷,直叫一旁的太後都忍不住一哆嗦。

可莊妃笑過卻沒有如眾人想象中的大發雷霆,而是繼續喜滋滋地端坐著,似是十分期待這喜宴開始的樣子。

太後穩了穩心神,責備地瞧了那命婦一眼,這等口無遮攔之人,叫她也十分不喜。

見貴人沒有追究,她只得老老實實地縮在一旁,哪裏還敢多言。

無論緣起何事,能與蘇家結親,太後打心眼裏覺得高興。

塵埃落定,想來她是看開了,倒頗有幾分風骨,叫她也有些意外。

看來這些年在宮中的日子,倒叫莊妃成長了不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