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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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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身後的幾個侍衛心中俱是一凜。

早聽聞蘇家倍受盛寵,此時得見,所言非虛。

那侍衛頭領心中不由暗罵,質子府中那幾個老奴才信誓旦旦地說這位雲國小皇子得罪了三皇子,自己這才不將他放在眼裏,說話也不甚客氣。

若不是今日自己親眼所見,只怕還要被那老奴坑害,暗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蘇曉月交待完雲疇,這才回過身來對著幾個侍衛說:“勞煩幾位多多關照雲疇,這孩子不愛說話,有時難免讓人誤解。我怕那糕點吃不到他的口中去,幾位幫忙照看著,日後曉月必有重謝。”

頭領已是冷汗涔涔,自己平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自是心知肚明,只怕雲疇一將這精美的糕點提回質子府,就會被那些刁奴瓜分的分毫不剩,一點兒也留不到雲疇的手裏。

這位蘇小姐先說這盒子要留著,又提點他們照看,看來早就料到了這等下場。

按她所言,若是真的讓雲疇受了欺負,恐怕日後這筆賬就要算到自己的頭上來。

侍衛們連連點頭,紛紛保證定會盡職盡責。

蘇曉月這才滿意地一笑,又塞給那頭領兩錠銀子,直說勞煩諸位值差辛苦,請各位喝些茶。

頭領暗嘆這位蘇小姐頗有手段,行事叫人心服口服,立了威懾又給了好處。

雲疇也是一顆玲瓏心,知道這食盒中定有曉月姐姐給自己的東西,親自緊緊提著不松手。

“蘇小姐恕罪,在下幾位這便告辭了,殿下,請吧。”頭領對著蘇曉月一作揖,連帶著對著雲疇也恭敬了起來。

雲疇淡淡點了點頭,深深看了蘇曉月一眼,便一馬當先地轉身離去。

“雲疇,保重。”快要行出巷口時,背後傳來蘇曉月的呼喊。

還是那樣清脆熟悉的嗓音,帶著善意和溫柔。

雲疇沒敢回頭,越走越快。

他心中暗道,定要做個堅強的男子。

那個動輒哭鼻子的少年郎,永遠也無法保護曉月姐姐,保護蕓娘。

回到質子府後,幾位侍衛得了蘇曉月的好處,心甘情願地給了雲疇多些照拂,頭領親自將他送到了自己的房中。

又呵斥了那些虎視眈眈的老奴們幾句,警告他們不得刁難主子雲雲。

太監們都是人精,先前也不過是看這雲國皇子性子軟弱,恃強淩弱。現下值守侍衛發了話,自然也不敢再造次。

雲疇謝過那幾位侍衛,到自己房中關上門,想了想,又插好了門閂,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精美的食盒。

食盒分為上下兩層,掀開蓋子,便見得中間擺著一碟精美的糕點。

雲疇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塊,捧在手心裏仔細觀瞧許久,終還是忍不住咬了一小口。

唇齒間驟然迸發的柔軟香甜使他不由得瞇上了雙眼,像一只偷得美味的小奶貓,幸福又愜意。

入口即化的糕點還殘存著甜軟的餘味,使人難以自持,只想趕快一口接上一口地大快朵頤。

雲疇卻不是個任意放縱自己的人。

他強忍住了心中按捺不住的沖動,再三思索,還是將那只咬了一口的糕點放了下來。

他一伸手將那碟子糕點從食盒中拿了出來,放在一旁,故意不再去瞧。

食盒有兩層,看曉月姐姐的意思,這裏頭必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難道是她送給自己的什麽信物?

若是再有一碟這美味的點心,也是極不錯的。

雲疇胡思亂想著,將盒子拿了起來。

他的手猛地一抖,險些將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下層食盒中,擺著一疊厚厚的銀票。

許是怕他冒然拿出太多招人猜忌,蘇曉月還貼心地在銀票上頭放了許多散碎的銀子,供他日常使用。

雲疇顫抖著將銀票拿出來,盒底還有一張便條,便條上有方才蘇曉月匆忙之中寫下的一行字——忍辱負重,苦盡甘來。

雲疇心一顫,鼻子一陣酸澀。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搓臉,直將那張動人的小臉都揉得變了形,這才忍住了淚意。

平覆好奔湧的情緒後,雲疇幾步跑到床邊,掀開一角松動的床板,拿出裏頭的粗布包袱,他動作輕快,幾乎沒有發出什麽響動。

包袱裏頭是幾塊上好的布料,同他包著簪子的錦緞相同,都是他悄悄在朝服上剪下來的。

他拿起兩塊緞子,到桌邊將銀票和碎銀分開包好。

思索片刻,又拿出最後一塊布,小心地將那塊他只舍得咬了一口的點心和蘇曉月留給他的字條一起包了起來。

雲疇藏好銀票和點心,坐在床邊長呼了一口氣,仿佛完成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他回到桌邊,將那食盒裝好,看著盤中的糕點,吞了吞口水,還是心一橫蓋上了盒子。

兩層的食盒,若說是他都吃光了,必會引起猜疑。

如今八方為敵,須得謹慎再謹慎。

雲疇起身整了整衣襟,拿起食盒,到門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果不出所料,幾步外站著幾個質子府中頗有聲望的老太監,正盯著他的門口,似是在說著什麽。

雲疇怯怯地走到那幾人跟前,輕聲道:“這是曉月姐姐送我的點心,說是宮裏的太後娘娘賞賜的,我自個兒也吃不下,各位公公平日裏沒少照拂我,送予各位一道品嘗。”

他說著話,便將手中的食盒遞了出去。

幾位公公早已同侍衛們通過氣,見他所言屬實,倒是沒有多想。

待聽得他言那點心是太後所賜,更是眼前一亮。

他們雖然在質子府作威作福,但卻都是些沒有資格進宮伺候的,自然對宮中的貴人們有著無限的向往。

不過能在這裏立住腳,自然也不是些蠢貨。

他們早就打聽過,這位雲國皇子從前頗受三皇子照拂,雖說一時失了心被送到這裏來,也難保哪日再回到上頭去。

是以幾人也就只敢平日裏克扣些食糧,或者故意給他安排些重活,卻是不敢過分欺辱他。

今日聽得他竟真的能同那位元朗皇子未來的妃子扯上關系,幾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生怕他在貴人面前編排自己。

沒想到不過半日,他又灰溜溜地回到了這質子府,便頗有些不以為然了。

看來許是那皇子妃心善,不過一時心血來潮可憐他罷了。

此時又見雲疇主動示好,幾人便放下心來,又擺出平日裏那副傲慢的樣子。

這雲國皇子倒是識趣,知道誰才是真正左右他生死之人。

話雖如此,幾人還是假模假式地客套道:“這如何使得?這既然是太後娘娘賞的,奴才們哪配享用?殿下還是拿回去吧。”

雲疇心中冷笑,自己若真是聽了他們的吃獨食,只怕明日就要累個半死。

這幾人變得倒是快,平日裏都稱自己為“雲國小兒”,此時就又成了“殿下”了。

雲疇故作不滿道:“不可,不可。我在宋國這些時日平安無恙,多虧了幾位公公。這點心是曉月姐姐給我的,我自有權支配。公公們收下便是,否則我心難安。不過那盒子倒是還望幾位留下,曉月姐姐說過三皇子殿下要來取的。”

幾位太監心中大驚,三皇子竟還要來?

看來日後要收斂一些,切莫落了口舌。

幾人收過點心,當即就爭搶著分了起來。

雲疇冷眼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偷偷吞了幾下口水,笑瞇瞇地等著他們吃完。

幾人迫不及待吃完一碟,又掀開食盒的底層,見裏頭空空如也,心裏不禁有些失望。

不過時至今日,他們也不敢再隨意呵斥雲疇,見那食盒沒有問題,便又還到了他的手上,還不忘假惺惺地感謝幾句。

雲疇沒有多言,還是那副老實本分的樣子,乖巧地提著食盒回了房。

這碟點心果然大有作用,方才那幾個太監許他這幾日都不必幹活了,還準他以後可到府中的書房去讀書。

***

且不說雲疇如何步步為營,蘇曉月送走雲疇後,心中也是百轉千回。

雖說無法如從前那般對雲疇毫無防備,但經此一面,她卻覺得這些日子籠罩在她心頭的陰霾漸漸散去了。

如今家人平安,又有好友相伴,再能與心上人相守,她已經十分知足。

蘇曉月回房後當即確定大婚時穿著身上這一套喜袍,白芍和青蓮也都覺得甚好。

其實皇子迎妃,按照宮中的制式喜服的樣式都是大同小異的,不過是蘇曉月格外受重視些,還有挑選的權利。

今日心情甚好,蘇曉月便打算同家人一道用晚膳,過完新年一家幾人都為了大婚忙忙碌碌,難得團聚的機會。

白芍替蘇曉月梳妝時,一眼就註意到那支簪子,直讚與小姐相襯得很。

便與平日不同,給她打扮得清雅了些,頭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只留那支玉蘭花簪。

蘇曉月本就是出塵脫俗的樣貌,只是平日為人過於跳脫,才顯得活潑張揚。

這樣一打扮,倒叫府中江南過來的許多老仆人們都走了神。

眾人紛紛竊竊私語,不知在議論著什麽。

蘇曉月倒是十分得意,只當是自己的美驚艷了她們,頗有幾分愈發嘚瑟的心態。

待她進了正廳,桌上已經擺好了各色菜品,蘇家人也都端正坐好。

蘇文和正想斥她來得遲了,一擡眼卻怔住了,手中的茶杯摔落,猛地站了起來。

老夫人和蘇夫人不解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蘇曉月,也是楞住了神。

“婉兒?”蘇文和聲音顫顫,幾乎要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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