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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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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忍一忍吧,我的孩子,人類需要我們的奉獻,約希爾德。”

從懂事起,約希爾德學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忍耐。

對於從小就被洗腦的孩子來說,讓他反抗似乎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即使時他躺在祭壇上,如蛇蟻噬咬般的疼痛侵占他的全身時,他都沒有想過掙紮。

他是難得一遇的稀血種,父母怕他不忠於人類,所以在他的骨血裏刻入詛咒。

約希爾德·克裏斯,你是我們的希望啊。

人類被奴隸了太久了,曾有寓言說,於黑暗中誕生的稀血會帶領人類走向榮光。

那個人說不定就是你啊,約希爾德,我的孩子。

“生日禮物?啊,讓我想想,就——他好了。”

少女清脆的聲音裹挾著一絲笑意,鬼使神差的,一向對外界事物不甚敏感的約希爾德擡起了頭。

他一眼就望進少女如落日般深紅的眸子。

她恣意地斜靠在女王的王座旁,而他穿著諾亞裏人類統一的寡淡的白衣,像一個家畜一般,跪在大殿的中間。

他們是——公主殿下和她的血奴。

進到諾亞的家畜都會被洗幹凈記憶,變得麻木淡漠。而約希爾德從小接觸的訓練讓他免疫這種洗腦,不過他的眼神倒是比普通人更加空洞。

“你叫什麽名字?”公主殿下突然湊了過來,他們離得很近,約希爾德甚至能夠聞到沈清清身上淡淡的香氣,他說不清這是什麽味道,但是莫名讓他覺得好聞,約希爾德下意識得聳了聳鼻子,回答道:“約希爾德·克裏斯”

“我叫沈清清,你可以喊我清清。”公主殿下說。

他有些詫異,楞了一會接著開口:“好的,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公主殿下。”

“是,殿下。”

沈清清:......

“這個小孩怎麽呆呆的。”沈清清小聲嘀咕著。

約希爾德擡眸看見比自己還矮一個頭的公主,沒有說什麽。

初來公主府,約希爾德安安靜靜地待在沈清清身邊,活得像個透明人,他這種血奴唯一的用處就是給主人奉獻出自己的血液,目前看來沈清清沒這個想法,所以他唯一的用處就是沒有用處。

不過,尚且年幼的公主,似乎是將他當成了玩伴。

公主殿下最常玩的游戲是捉迷藏,很符合小女孩的游戲,約希爾德想。

公主殿下身上有一股非常好聞的氣息,約希爾德每次總是能快速地找到她。

公主殿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如此反覆,憑著一身反骨成功讓捉迷藏成為了他們最常玩的游戲。

“小約希爾德,你看這件怎麽樣?”小公主挑著衣裙,炫耀似地轉了個圈,對著鏡子問:“魔鏡魔鏡~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公主?”

這題他會,約希爾德毫無感情地再一次覆述著沈清清教給他的話:“是您,清清公主殿下,您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公主。”

“是您,清清公主殿下~”沈清清撅著嘴壓低嗓子陰陽怪氣地學著約希爾德說話,末了不滿地說:“你能不能感情充沛一點啊,小約希爾德。”

“實話實說罷了,有什麽難以啟齒的。”公主說著,驕傲地擡了擡頭。

她確實足夠美麗,毫不誇張地說,她比他見過的任何一顆寶石都要璀璨奪目。

作為王室,參加宴會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約希爾德穿著沈清清精心挑選的禮服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後。

他生性不愛說話,也沒什麽表情,站在那裏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小約希爾德,我得去一趟陵墓,暫時不能帶你去,你在此地乖乖的,我一會兒就回來。”沈清清跟著侍女說了些什麽,然後轉過頭來跟他說話。

約希爾德聞言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目送沈清清的背影剛剛消失,就聽見咻的一聲,那人又回來了。

“有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你,你就給他一個大鼻竇。”沈清清說著,伸手示範了一下,然後說:“如果是那種等級特別高的吸血鬼,你就別給了。”

“好。”約希爾德表示理解,畢竟那種貴族他確實不能招惹。

“你讓傑西卡給他一個大逼兜,那種吸血鬼臉皮都特別厚,你這小身板打人不疼,傑西卡就不一樣了,傑西卡是咱們家戰鬥力擔當......”

“殿下!”傑西卡的臉頰漲得通紅,就連那雙碧色的眸子都轉成了緋色。

沈清清做了一個拉拉鏈的動作,表示閉嘴,轉頭又離開了。

事實證明,沈清清的擔心是對的。

到宴會走進尾聲的時候,見沈清清還沒回來的貴族,對約希爾德發了難。

“這就是傳聞中被公主殿下寵得無法無天的血奴?長得倒是不錯,不知道味道嘗起來如何啊?”那貴族看著約希爾德的眼神有些惡心,傑西卡擋在了約希爾德的面前,恭敬道:“日安,瑞弗侯爵。”

被寵得無法無天的血奴約希爾德本人覺得傳聞有些離譜,抿了抿嘴,沒有說話,他總不能真的上前給侯爵一巴掌吧。

“啊,傑西卡啊,我說,你們公主怎麽回事兒啊,怎麽還把家畜帶到宴會上了,是打算給我們每人分食一口?”

“家畜......”那人說著,就好像要動手的樣子。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徹整個大廳,連樂隊都停了下來,約希爾德就看見沈清清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先給了侯爵一巴掌,再一腳把他踹進了墻裏。

動作非常連貫,看起來沒少幹。

瑞弗艱難的爬起來,看到沈清清,眼裏噴湧的怒意擋都擋不住。

“滾。”沈清清說。

“殿下,您竟然為了一個血奴折辱一個貴族?”

“你也滾。”

這場宴會最終鬧得不歡而散,沈清清回去就對約希爾德進行了教育。

“不是說了對付這種人能動手就別嗶嗶嗎?”

“我沒關系的,殿下,忍忍就好了。”

“忍什麽啊約希爾德?你是忍者神龜嗎?”沈清清暴躁得抓了把頭發,把精致的發型都弄亂了:“你聽好了,小約希爾德,你不需要忍耐。”

不需要......忍耐?

“你首先是你自己,你是約希爾德,我獨一無二的約希爾德,你可以憑自己的意願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的意願是自由的。”

“可是殿下,一切的前提,是你願意做我的靠山,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那麽在諾亞,我依舊還是家畜。”

“我沒有自由,生來就沒有。”

無論在諾亞裏,還是諾亞外,他都被緊緊地束縛著。

“可是約希爾德,我永遠不會不要你......當你強大到這個世界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束縛你的時候,你就能獲得真正的自由。相信我吧,約希爾德,我會全力幫你。”

沈清清對約希爾德許下了兩個諾言

第一,她永遠不會拋棄他。

第二,她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約希爾德看著公主落日般的紅眸,心中疑惑,我能相信她嗎?我應該可以相信她.......吧?

那段記憶,對於約希爾德來說是極為模糊的。

黑暗,寒冷,渾渾噩噩。

等大腦徹底清醒時,他就已經戴上粗壯的腳鐐被押送進了刑場。

我成了......吸血鬼?

約希爾德還沒能接受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實,就在刑場上,看到了自己的始祖——血族唯一公主。

太多的疑問,讓他以為足夠堅固的信任在一瞬間崩塌。

她永遠不會拋棄他。

她會永遠站在他的身邊。

公主殿下高傲地坐在審判席上,與他之間,恍然兩個世界。

他的公主,把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就在他以為,怪物會死在絞刑架的時候,希望再次降臨。

傑西卡突然出現在他的身邊,他好像得救了。

他跟傑西卡東躲西藏,勉勉強強算是撐到了獵人大本營。

將重傷的傑西卡暫時安頓好了,約希爾德只身回了家,他打算穩定後在將傑西卡接回去。

他以為父母至少對他應該還是存在意思感情的,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那麽決絕地將自己送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那段灰暗時光,他其實已經記不大清了。

他只記得當他站在最頂端的時候,那些忤逆他的人,傷害過他的人,已經消失得七七八八了。

約希爾德不記得自己犯下了多少罪孽。

他總是覺得,這樣的生活才是他應得的。

而在諾亞裏,在溫暖的人造太陽下,在春意盎然的花園裏,連空氣都是香甜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很遙遠的夢境。

所以他找到了沈清清,他看見她在棺材裏恬靜的睡顏。

“殿下,如果可以,那樣的美夢,可不可以再讓我見一見呢?”

約希爾德的鼻尖圍繞著始祖香甜的氣息,他的始祖,他的殿下,他很想念她。

他喚醒了她。

約希爾德其實沒有把握,後代可以呼喚他的始祖,可是始祖不一定會聽從後代的召喚,她或許並不會對他投來視線。

好在,他的始祖足夠仁慈。

她甚至願意將自己的血液給他,說:“我唯一的受擁者,我視你為我的一切。”

約希爾德只當這是什麽漂亮話,他看著沈清清白皙的頸脖,滿腦子都是對血液的渴望。

你將我變成了怪物啊!

一個被欲望支配著的怪物!

“我是人類,不是怪物。”

拒絕吸食血液,是他作為人類最後的底線了。

他能抵擋血液的誘惑,卻拒絕不了他的始祖。

約希爾德發現自己還是同以往一般,偷偷地關註著沈清清的一切。

他像一個卑劣的老鼠,躲在陰溝裏,覬覦著光芒。

自從沈清清回來後,所有的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著。

轉折來自於“輝耀”。

他需要輝耀,沈清清是最好的人選,約希爾德承認自己是在利用沈清清。

可是作為聖族和血族的混血,他以為她會安全地回來。

實際上,在他焦躁到準備啟程去找她的前一天,沈清清確實好好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就在他剛剛松懈下來之時,傑西卡又遭遇了不測。

對他來說像是家人的傑西卡,他確實沒有辦法做到心狠放棄。

他沒能救下傑西卡。

約希爾德很後悔,後悔沒早一點對長老院動手。

傑西卡的自戕讓約希爾德理智全無。

她死了。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在沈清清孤傲的冷漠中,走上刑臺的自己。

她是最強的血族之一,她擁有保下傑西卡的能力。

可她沒有。

“我不是無所不能的,那是爆種。”

約希爾德盯著沈清清的眼睛,孤寂和哀傷仿佛要淹沒了她。

他不理解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

後面更傷人的話被他咽了進去。

他慶信自己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問問她,為什麽不能再多在意一下她的情緒。

約希爾德想過,如果時間倒流,他會做得比當時更好嗎?

答案是否。

他不知道那種場景下,自己該做什麽。

時至開戰,他才明白,那一句“我不是無所不能的”是什麽意思。

他成為怪物,是他大量失血命懸一線,沈清清不得不進行初擁。

而初擁後,為了爆種的毒性不在他體內爆發,她又進行了換血。

逃離刑場後,他的每一次險象環生,都有她背後的幫助。

哪怕她沈睡,都拒絕蕾娜將他們的血液換回來,反而讓他徹底掌控了那股突如其來的能力。

她不止一次跟他說:“小約希爾德,你不是怪物。”

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我永遠會站在你的身邊。

拋棄我吧,丟下我也沒關系。

殘陽如血,約希爾德在沈清清消失的草地上喃喃自語。

我只要你活著。

變成吸血鬼也沒關系,變成什麽樣都好。

我只要你好好地活著啊。

清清。

自卑的青年終於又有了勇氣喊出了愛人的名字。

可是,他再也聞不到那個他熟悉的氣息。

陽光再也不能灼燒他的皮膚,可他卻想變回那只在黑暗中蟄伏的怪物。

他其實騙了沈清清。

他根本不在乎所謂的自由,只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應該向往著。

於是他便順應著向往著。

他欺騙著所有人,也欺騙著自己,仿佛有傲骨的人都該如此。

約希爾德好笑地蜷縮在草地上。

他所在乎的,其實只有沈清清的目光。

一個蹩腳的可笑的小醜,在給自己扮演的黑白默劇中誇張地追逐著一個紅色氣球。

氣球最終飛出了畫面。

眼淚從眼角不斷湧出,心臟疼得無法呼吸,他幹嘔著,笑著,臉漲得通紅,指縫裏全是泥土。

恍惚間又聽到她說:“小約希爾德,別哭啊。”

什麽是真實?什麽是虛假?

小醜擦幹了眼淚,輕聲說:“我們回去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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