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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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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把小傘

冉爭選取的露營地在河谷的腳下。

“成片的闊葉林可以遮陽擋雨,順著水源容易分辨方向,而且遇到野生動物的概率也會大一些。”

梁玥縮在穆鄒的胳膊裏,聽到野生動物四字的時候縮得更小。

她膽子小。白歆芮主動提出要和他們住得近一點。

她回頭沒看見石韻瀟,低下頭才發現,他蹲在地上拿小錘子兢兢業業地敲地釘。

風繩在他手掌勒出淺紅的印記。白歆芮忽然覺得自己雙手插兜的動作過於閑適了。

她雙手搭在酸脹的腿上,緩緩蹲下來,伸手去幫他。

衣來伸手的少爺,在人生的前二十九年都沒有自己動手做過粗活。

因為白歆芮,他慢慢開始學著照顧人,也算細心周到,但是野外求生這樣不優雅的事情,要他單膝跪地去做,她的心裏還是翻湧起些些不忍。

風繩纖細,她從他手中接過,用手指梳順死結,再按照向導冉爭教的紮成牢固的繩結。

她把頭抵在石韻瀟肩,讓他擋住不聽話的風。

他們淩晨出發的,一路上坡,現在已經是精疲力盡。白歆芮蹲久了搖晃,太陽隔著防曬帽暖烘烘的,她眼前發暈。

冉爭遠遠地看見她蹲不穩,石韻瀟袖手,只知道替她撩額發。

她的背纖薄,蝴蝶骨的形狀隔著幾層衣服隱約可見。一路上來她沒吃一口零食,女明星總是要控制體重的。

她身邊那位出身豪門,只有處處被捧著的命,直來直去,哪有體貼照料人的習慣。嘴上說得容易,在山裏辛勤科研,擺明了是鍍金立人設。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白歆芮平時是把他當巨嬰對待嗎?

白歆芮手中的繩子被忽然抽走。

冉爭的登山鞋出現在她視野中,比她的大一圈,像船。

“白老師腳傷著,我來吧。”

白歆芮站起來,說自己已經好了,怕他不信,還原地跳了兩下。

等等,他是怎麽知道她受傷的

說冉爭對娛樂圈並不了解。難道他去補習了之前的直播不愧是B大的研究生,真是不放過一絲細節。

她突然站起,血液供應不上,一時天旋地轉。

石韻瀟從原地起身,一把扶住她。

背後有人撲倒在草坪上的聲音。

帳篷兜了滿滿的風,牽帶得繩索繃得很緊,冉爭難以置信地抓住石韻瀟向他伸出的手:

這位從小錦衣玉食不懂體貼的大少爺,剛剛不動聲色,把風繩全部的牽引力扣在掌底,只留出尖端松松垮垮沒打好的結,微笑著虛心求教,一邊聽她絮叨,一邊把她攏在懷裏。

誰說他不懂彎彎繞繞

這是高手來的。

——

安紮好露營帳篷後,冉爭領著大家熟悉周圍的環境。

為了還原野生動物救治志願者平時的真實生活狀態,節目組只為嘉賓準備了少量應急的食物。

大部分時間裏,他們需要自給自足。

林漪栩把登山杖的尾端揚得很高,指揮陳濁到前面探路。

順著水源地走了很久,冉爭的眉心醞釀著愁雲——

三月末四月初,正是野生動物最活躍的時候。

可是別說是小型動物了,怎麽連條蛇都沒看見

“蛇!”

梁玥驚聲尖叫起來。

整支隊伍一齊向後退了好幾步。

樹叢動了一下,有一個人影倉皇逃往密林深處。

石韻瀟箍住白歆芮薄薄的背脊,他長眉擰起,遠眺的目光銳利。

《婚事》的錄制流程雖說全權交由珺晟的高層審核,石韻瀟對環節設置的把控自由度更高,但這也意味著節目的一舉一動都會在石硯沈的眼皮底下。

他一向不會讓他冒任何風險。

這片林子裏,少說有八十人的隊伍在暗中為他們清掃危險。

估計附近可能構成危險的動物都已經被驅趕開了。

就算石韻瀟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也沒辦法完全忽略剛才那個影子。

那明顯是他認識的人。

冉爭走在最前面,朝梁玥的手指看去,他攥防身工具的手青筋明晰。

果不其然。

“只是一層褪下來的皮。”

“看來這裏已經沒有任何危險了。”

——

Nancy透過望遠鏡厚厚的玻璃片看到唐初深一腳淺一腳的狼狽身影,左手忍不住攥成拳。

山路再崎嶇難走,他常年住在這裏,怎麽還弄得這麽艱辛。

“有一頭小熊跑走了,沒有跟上大部隊。”

他雙手接過Nancy遞來的毛巾,補充:

“它孤零零一個,沒有家人。以前常常來討吃的,比較親人。”

Nancy的面色緩和下來:

“周圍都有保鏢跟著,不會出事的。”

她以為他是在關心他的老師。

“總公司非常感激你這麽多年的付出和幫助,我們從來沒有忘記你,等你一畢業,集團的生物科技公司會聯系你,給你安排一份科研工作。”

“石教授呢?”

Nancy輕描淡寫:“他肯定會回去繼承集團的。”

唐初的臉色沈了幾分。

“他不會原諒我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有董事長出面。而且小石董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唐初的眸中倒映出山林的蒼茫顏色。

——

魚漂輕輕動了兩下,在平靜無皺的水面兩邊,兩方懸殊的力量在彼此試探。

纖細的女明星在溪流邊站成了一尊塑像。和蠟像館裏的安靜端莊別無二致,而眼眸更明澈,臉上和手背的皮膚白皙通透。

粗制的竹魚竿捆縛棉線,目的是釣起今天的晚餐。

風很靜,靜到小魚吞走誘餌高傲擺尾的聲音都清清楚楚。

“不行,不玩兒了。”

白歆芮垂頭喪氣地扔下竹竿。

蹲在一邊的石韻瀟伸手撿起,端詳光禿禿的魚線尖端,隔岸觀火般嘖嘖嘆道:

“好不容易做的魚鉤丟了,你這主打的是姜太公釣魚。”

白歆芮白眼一翻,剛好看到上游的陳濁。他也在釣魚,林漪栩小鳥依人地縮在他懷裏,乖巧聽他關於釣魚的108招,然後崇拜地撲閃她的睫毛。

梁玥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們抓到一只鳥!”

跟著靠過來的穆鄒手上倒抓著一只羽毛淩亂的灰鳥,它掙紮著想大叫,只能發出低低的嘶啞聲音。

“這個……”

現在大家都很警醒:不認識的野鳥是絕對不能自作主張吃掉的。

冉爭分開人群,接過可憐兮兮的鳥,翻開它的飛羽仔細檢查。

“兩腮有白毛,是灰椋鳥。”

他嫻熟地把受到驚嚇的鳥攏在手裏,給大家展示。

跟過來的鏡頭很好地捕捉到了它的動態。

冉爭不愧是有專業知識的救護員,灰椋鳥在他手裏逐漸平靜下來。

“它是從樹上掉下來的。”

“那我們是不是要盡快把它送回窩裏如果沾上人類氣息,對它不好吧”

梁玥第一個舉手發言。

“它毛裏有血,得簡單包紮一下。”

冉爭單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打不開醫藥箱,就近的白歆芮給他借了把力,啪嗒一聲,塑料箱子裏的藥品用具排列整齊。

“要送救助中心嗎?”

冉爭搖頭:

“它不是保護動物,總部資源太緊張,不會收的。送到山下的小站還不如自己包紮。”

冉爭給受傷的鳥腿纏膠布,一圈松一圈緊。這樣可以在保證傷口清潔的同時,不至於缺氧悶腐。

接下來就是放歸了。

梁玥帶路,穆鄒按著她的肩膀在林子裏兜兜轉轉,總算找到了灰椋鳥的窩。

夕陽西下,剛巧掛在它們棲息的樹洞邊緣。

為了增加節目體驗感,需要有明星嘉賓親自進行放歸。

鏡頭選中了早就擠到冉爭旁邊躍躍欲試的林漪栩。

“我來吧。”她兩個手指拈起小鳥的後頸,拿到離自己半臂遠的地方,以免它掙紮蹬腿振翅揚起灰塵弄臟衣服。

小鳥受到驚嚇,不斷抓撓,她瞇起眼睛,難以估計距離。

一脫手,團絨灰毛流星一樣直直地掉下來。

地上是裸露的巖石,對受傷的鳥兒來說,掉下來無疑是致命的。

本就狹窄的空間裏,大家亂作一團。

白歆芮敏捷地伸手去接。

老樹根爬著潮濕的苔蘚,她一下沒有踩,腳下一滑,向小徑旁樹木茂密的山谷跌去。

石韻瀟想攬住她的腰,無奈被陳濁和林漪栩夾在中間,離得太遠。他的指尖在她衣服的下擺滑過。

“白老師——”

樹枝折斷的脆響、泥土滾過的悶響、最終沈入無聲的寂靜。

梁玥撲坐到地上大哭,林漪栩楞在原地。

不能怪她。她只是膽子小,並不是真的想害白歆芮。攝像機都錄進去了。不行,後續得讓節目組都剪掉。

說起來節目組呢?這野外求生未免也太真實了,他們在深山裏,信息幾乎完全閉塞,聯系不上,山下的救援隊就進不來。

白歆芮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人影完全看不見。

天馬上就要黑了,濃重的暮色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

冉爭掏出長長的砍柴刀,準備在陡峭的崖邊開出一條路。

可他一步都還沒邁出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

那個不分場合冷漠的男人沈著臉,吐出鐵石心腸的六個字:

“別去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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