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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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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把小傘

白歆芮昨天累了,睡到日上三竿。囡囡拉完晨起的第一坨粑粑,用刨完貓砂的肉墊溫柔地往她臉上撓了一下兩下。

她睜開眼睛,外面已是一片大亮。

簡單梳洗過後,她坐到了早餐桌子旁。

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他們所在的小山丘後面有一片密林,是一直延伸到菌子山的未經開墾地段。男人們圍在外面的草地上,張羅著要弄一個新的蜂箱,等前院的龍沙寶石薔薇開了,就有花蜜泡茶喝了。

白歆芮心情很好地吃了兩大片全麥面包,因為節目組宣布,今晚過後,陸續會有嘉賓的朋友們來探望。

崔思裊已經在看檔期了。

她甚至有心情善意地提醒林漪栩:“早起喝冷飲對胃不好。”

對方抱著她的冰凍百香果,報以虛情假意的微笑。

“今天我們要去猴山。”導演組派發任務單。

粗略看了一眼,常規的打掃衛生、為獼猴添食。

白歆芮滿意:應該沒什麽難度。而且危險性也小很多。

——

猴山就在獅虎山的另一面,還原的是雲貴高原的地貌。雖說還原,但沒有明山秀水,古木參天,幾棵人工移植的矮個子冷杉,夾雜著一兩株病病歪歪的相思樹。

白歆芮擡頭,遺憾看不見相思鳥的蹤影。

男人們走在最前面,踩平蓬蓬野草。梁玥很怕蟲,她欽佩地挽上白歆芮。白歆芮也怕蟲,但她埋頭看手機,由著她帶路,根本沒註意腳下。

噗呲一聲。

腳心傳來綿軟的感覺:是一條早就死去的蚯蚓。

兩個女生同時發出尖叫。

“來來來看路別看手機了誒。”

飼養員是個大叔,身材微胖。斑禿的發型宣示著他的資深。他沒有指責小姑娘的一驚一乍,笑容自帶上年紀之後的親和:

“猴類活潑可愛,尤其獼猴,相信大家今天會玩得愉快。有任何事情就找我,我姓侯,不是猴子的那個猴。”

大家幾乎沒什麽反應,只有剛才玩手機被點到名白歆芮給足面子地彎了彎唇。

他看向白歆芮,誇漂亮可愛的話還沒說出口,一聲尖利的嘯叫劃破霧蒙蒙的天,極盡淒厲,回聲綿長。仿佛施了什麽咒術,在場的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步。

穆縐回頭,把蒼白的梁玥摟進懷裏。

林漪栩投入陳濁的懷抱,嗲聲嗲氣地求安慰。

白歆芮和石韻瀟中間隔了四個人,道路狹窄,誰也到不了誰身邊。四目遙遙相對,只剩面面相覷。

【快來兩只鳥搭個鵲橋呀】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哈哈哈哈哈】

【我歆對聲音超級敏感,她一定嚇到了】

【哈哈哈哈哈我錄屏了,那東西叫的時候歆芮整個人就差跳起來了】

【明明就小白兔一只,還要裝大哥,快來媽媽懷裏摸摸毛嚇不著】

飼養員的面色不好,但顧及嘉賓的心情和鏡頭表現,淡定安撫:“大家慢慢走,我先去看看。”

石韻瀟高舉起雙手,避免不小心碰到其他女嘉賓。白歆芮一眼看出,他是要往自己這邊來。

帶他來上節目,她好後悔。

說他戀愛腦,還真願意往上靠。

等節目完了——等他們完了,石韻瀟的高冷學者、豪門繼承人形象一定跟著完了。

當機立斷,她舉手,朝飼養員喊:

“我也一起去吧。”

她踩在一塊還算平穩的山石上,觸到了石韻瀟伸出的手。

【好甜1551】

【是雙向奔赴!】

【我看還有誰說石教授是深情錯付大舔狗!】

【那個詞條,我真的無語,人家小夫妻被說得那麽不堪,我看是嫉妒吧】

【笑死了,誰嫉妒白歆芮啊,為了嫁豪門,背後還不知道付出了什麽呢】

【林漪栩粉絲不要破防啦,到底是嫉妒豪門,還是嫉妒我姐夫年輕貌美啊】

石韻瀟的手掌帶著粗糲的溫度,握緊時甚至有刺痛感。

白歆芮想:一個常年住在實驗室的人會有這樣的手嗎。

白歆芮又想:代言的護手霜用不完,可以借給他。

真到了走向猴山的最後一小段路,白歆芮心裏開始打鼓。

猴子的叫聲此起彼伏,清清楚楚卷進耳朵裏。對聲音的高感知讓她敏銳地辨認方向和距離——這片猴山的面積遠超她的想象。

峰回路轉,專屬於獼猴的小山溝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峭壁上的植物全被砍除,便於工作人員觀察它們的動向。高到胸口的鐵欄桿威嚴地阻擋想要出逃的不守序分子。

他們搭乘老式電梯下到餵養區,整面的鋼化玻璃把人工環境和人工自然環境隔絕開。

白歆芮的眼睛還不太適應這裏昏暗的環境,她站在石韻瀟寬厚的肩膀後面。

侯師傅和另外幾位工作人員緊張地交談著,順著他們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只焦躁的母猴爬上了最高的樹枝,摘斷幾根杈子。

“她當媽媽了。”白歆芮沈靜地得出結論。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轉過身來,以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白歆芮。

石韻瀟反應很快:“為什麽?”

侯師傅頭一回認真打量白歆芮,覺得她漂亮可愛的外表下面藏著東西:“你怎麽知道的?”

她晃晃手機,先回答了侯師傅的疑問:“路上我做過功課了。”

然後轉向石韻瀟:“你看,我就說做綜藝節目很不容易吧,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石韻瀟適時給予反饋,比了一個大大的讚:

不愧是實力和努力兼具的優質藝人,合作過的都要誇一句綜藝小公主呢。

“那好吧,就你倆,再加個攝像,跟我進山。”侯師傅把工作服的拉鏈一直拉到頂,示意他們也去換衣服。

“你的機會來了。”石韻瀟拍了拍白歆芮石化的肩膀。

——

珺晟的綜合辦事大樓一共有88層,暗色玻璃鏡面外墻每個月都會定期清理,幹凈鋥亮。

下班已經十分鐘了,只有一層樓的燈還亮著,從外面看,百葉窗格篩出細細的燈光,像蕨類植物的羽狀葉片。

高挑的女秘書踩著細高跟,恭敬地候在老板椅旁邊,大氣也不敢出。

董事長加班是常事,他年紀大了,看的文件多,兒子又從來不替他分擔。

可是這一次情況特殊。

董事長眉頭擰起,凝視著臺式電腦,金家大小姐也在,神色嚴肅地坐在董事長的桌子後面,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結冰。

她斜斜地睨了一眼電腦屏幕,那上面既不是報表,也不是合同,沒有密密麻麻的數字,也沒有曲折繁覆的線條。

那是……扶貧節目嗎?

畫面中間有一個穿著臟兮兮連體衣的女生,她緊緊護著胸前的竹筐,裏面裝著個個碩大的桃子。這本來也沒什麽,但是她所處的環境好像不大正常。

十幾只毛茸茸的猴子正圍在她的腳邊,扯她的褲腳,更有囂張的,直接爬上了她的後背,抓住網罩包裹住的頭發,伸出長臂夠她懷裏的桃子。

女生走不動路,站也站不穩,只好原地轉著圈,雖然口罩覆面,但還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妥妥的女明星級別。

董事長和夫人的感情很好,常常見到她來探班。她寬和待下,人又大方,回回都會承包大家的下午茶。

而她本人和夫人的交情要更特別一點。她到秘書處報到的第一天,因為在大樓裏迷了路,眼看就要錯過時間,是她帶著她上去,還替她解釋。

男人啊。她在心裏暗暗替夫人嘆氣。

石硯沈轉臉問她:“Nancy,你覺得這姑娘怎麽樣?”

女秘書脫口而出:“不如夫人。”

她馬上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多麽冒犯的話。因為書桌前翹著腿喝珍珠奶茶的金松松差點沒噴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掏出餐巾給這位大小姐擦衣服。

石硯沈的表情在她身後,她看不見。

“下班了怎麽還不走?想給我扣苛待員工的帽子啊?趕緊走。”

Nancy詫異地回頭看他一眼,石硯沈的語氣裏並沒有怒意,表情也有所和緩。

她點點頭,帶上門。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和猴子打架的姑娘身上:“真不知道阿珠看上她哪一點。”

“伯父,瀟哥哥那邊……”

“隨他去!”石硯沈喝了口茶。平時他喝茶都是輕輕抿一下,極盡優雅,這一次卻一口氣喝完了。

“不行啊,已經有幾家下游公司坐不住了,瀟哥哥風評受損,股價會受影響……”

石硯沈嘴硬心卻軟:

“外面說他,一心戀愛。可是他已經結婚三年,這是外面眾所周知的。怎麽會憑空,冒出一個貶義詞,去定義他的婚姻呢?”

金松松也算半個圈內人,很熟悉圈內的操作:

“無非是覺得嫂子不夠格,哥哥值得更好的。”

“你和她相處過,那你覺得呢?”

金松松放下二郎腿,雙手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上:

“我們有合作,到時候我把音源放給你聽。”

石硯沈點點頭:“我不是問你工作上的事。我想知道,她這個人,私底下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是打定主意要幫石韻瀟瞞下去的。想當雙料間諜,必須保持絕對中立。

於是她睜著貓兒一般滾圓真摯的眼睛,吐出一句:

“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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