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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把小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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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把小傘

“可以啊你,我還在想為什麽鄔老師已經有三天沒找我哭了,原來你是他命定的天使啊。”

白歆芮的手指在三兩張薄白的A4紙上游移。

標題短短幾行字:

《赤金行者》——《向光山海》主題曲

詞:鄔天霖

曲:鄔天霖

“他跟我倒苦水了,說你冷酷無情,不唱他的寶貝作品,還非要拉一個不合適的人到他棚裏搗亂。”

崔思裊端起冰藍色茶盞,熱氣卷上她的八字劉海。她抿一口黑糖姜茶,繼續說。

“三天啊,他的樂手和制作團隊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你居然讓他們聽林漪栩唱了三天的歌,直接唱離職了三個調音師。也就是你了,白天後。”

這個稱呼原本是媒體捧殺她的。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白歆芮抵觸這個稱呼,但是由崔思裊說出來,卻絲毫沒有攻擊性。

“我就是跟鄔老師提了一句,說覺得她可能行。誰讓他要面子,真就由著她試。”

“他那是要自己的面子嗎?還不是你不肯唱。我們都以為你已經想好了,為什麽還跟自己過不去?要不是我最近剛好沒進組,有檔期……”

白歆芮指著曲名,繞開話題:

“我今天在微博上看到的主題曲不是這一首。”

崔思裊大大咧咧地吞下一口茶水:“哦,你說十五度的海洋?那是插曲,就是男女主愛得要死要活的時候放的戰歌。”

沒等她質疑,崔思裊又補充:

“你太久沒接觸影視劇歌曲啦,現在這樣的由頭很多的,什麽情感主題曲,人物主題曲,還有回憶主題曲、死亡主題曲。”

崔思裊掰著手指,表情故作誇張。可是白歆芮沒心思敷衍她的笑話。

她只輕輕地扯了下嘴角。

她確實離開太久了。崔思裊和林漪栩都是和她一起出道的,她們都有了屹立不倒的地位,只有她守著昨天的輝煌故步自封。

錄音棚裏的吸音棉很厚,會呼吸的孔洞密實地排列,彈性地舒張聚攏,吞沒所有溫度的聲音。

崔思裊戴上耳機,一張巴掌臉幾乎遮去了大半,她立在譜架和麥克風的後面,游刃有餘地調節旋鈕,聲音溫厚圓潤。

仿佛昨天還趴在她膝上暢想未來的小女生,已經變成獨當一面的巨星了。

錄音師對著整面的玻璃比了個OK的手勢,崔思裊摘下耳機,長卷發撒落肩頭。闊步從錄音室裏出來,石韻瀟很有眼力見地給她的杯子裏倒滿茶。

她接過杯子,捏起薄薄的杯壁,舉過鼻梁:

“你的小情人挺有禮貌的。”

石韻瀟紳士地註意避開她的手指,瞥向燈光黯淡處,白歆芮的眼睫投下陰影,失神地降落在無波的眼睛裏。

——

蹭飯是被允許且鼓勵的。節目剛開播沒多久,能有嘉賓圈中好友的人氣加持,是他們喜聞樂見的。

崔思裊常去的海邊餐廳已經留好了位置,一行人把帶著同款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兩位大明星簇擁在中間,他們穿過漫長的乳白原木地板,走廊的棕櫚樹旁逸斜出,在頂燈的照射下,影子拉得很長。

“那個金松松什麽來頭啊”

崔四裊走進包間,把帽子往後一摘,隨手扔在孔雀藍桌布上,她蓬松長發柔順地宣洩。

白歆芮搖頭。

她抱著陳泮的手機,苦惱地刷新聊天界面。鄔天霖拉了一個群,《向光山海》的音樂制作團隊都在裏面。

聊天的最後一條,是陳泮代表白歆芮向金松松發出的合作邀請。末了還特意拍了拍他。

她盯著那條拍一拍,心情格外覆雜。

【“陳泮”拍了拍“松子”的屁股,裂開了,吃嗎?】

還好不是她拍的。她幸災樂禍。拍上陳泮肩膀的手卻是打抱不平的:

“真的太沒禮貌了。晾了我們一天。要個demo什麽時候這麽難了。”

崔思裊倒酒,絳色的液體順著玻璃杯壁汩汩流下,像迎風鼓起的綢緞。她從鼻孔裏嗤了一聲:

“我覺得呀,這件事倒是一個很好的提醒。提醒你不要小看了圈子裏拜高踩低的風氣。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所謂音樂人都敢跟你擺譜了,你什麽時候能支棱起來”

白歆芮不說話,她一向是懶得應付這些事情的。她上半身軟軟地倚在桌沿上,上臂貼著桌面,捧起晶瑩的玻璃杯:

“給我也倒點酒吧。”

——

告別了崔思裊,跟拍pd路尚飛重新架起機器。他的臉色很為難:

“兩位老師,距離十點還有二十分鐘了。”

“其他老師們的素材都夠了,只有咱們的直播間黑了幾個小時,導演要發飆了……”

夜來風涼,路燈幽暗,偶爾有路過的人群,交頭接耳時噴出霧白的氣。

而他們交頭接耳的中心——白歆芮——正腳步虛浮,陷在石韻瀟的羊毛大衣裏。

林漪栩在繁華的商業廣場偶遇了街頭樂隊,她接過主唱的麥克風,對圍攏過來的粉絲宣布:“五十塊一首歌。”

梁玥和穆縐則接地氣地在商超裏尋找免費的試吃品,倒也其樂融融。

反觀他們這邊,除了崔思裊在社交平臺上發的合照,稱得上是一無所有。

CP粉簡直要跳腳:

【光顧著自己甜不管別人死活了是不是!】

【要鬧了真的要鬧了!】

【幾個菜啊,把我歆喝成這樣!VIP要看全程!】

好像有一股氣,從胸腔一直往上湧。白歆芮暈得七葷八素,抓住石韻瀟的毛衣領,毫無形象地皺起眉頭。

石韻瀟把她摟在懷裏,一手幫她順背。

怪他。餐桌上,他光顧著發信息數落松松,不小心讓她喝多了酒。

那孩子一向心高氣傲,跟家人賭氣,只身跑到國外,借口時差,電話不接,短信選看。

【松子:我不就是睡了十五個小時沒看手機嘛,我還在長身體!】

【xiao:實驗室的菌沒長好,下個月的生活費會晚十五天到】

【松子:哥哥我錯了!你把我電話給嫂子吧,我保證把她設置成白名單24小時隨便call!】

石韻瀟懷裏的重量一輕。白歆芮像煙似霧的長發揚起,背影溶在深沈無光的夜幕裏。

商業街的噴泉迎來送往最後一批客人,此時仍在兢兢業業地變換造型。

白歆芮蹬掉象牙白魚嘴小高跟,踩上噴泉邊沿的黑底銀色珠光裝飾磚。水流掀起細碎的潔白,剛剛好好沒過她白玉般的腳踝。

她走得小心,兩手盡力撲騰保持平衡。像一只剛學會走路的毛茸茸的鳥。

石韻瀟搖頭,一手拾起她的鞋,一手牽住她袖口下纖細的白腕。

輝煌的燈火從大廈的頂端灑落,絢麗的霓虹燈帶匯成地上的繽紛銀河,映入她的眼眸。

金松松和白歆芮的爛漫在某些角度極為相似。但她們又是那麽不同。

“哥哥~”

女孩甜甜的嗓音把他的思緒輕輕拽回。

他低頭,一個背著書包、好像剛放學的四五歲女孩站在眼前。她雙手虔誠地把手裏的鮮花舉高,小小的身影幾乎完全淹沒在花瓣簇擁中。

白歆芮彎腰,手背貼了貼小姑娘凍得發紅的臉頰:

“玫瑰怎麽賣呀?”

“十塊!”她胖乎乎的小肉手費勁地挑出一枝,塞到白歆芮手上。

花瓣新鮮,含苞未吐,芬芳欲開。

“買兩支。”石韻瀟的手摸向大衣兜。

“兩支四十。”小姑娘把手伸進精心紮好的花束內部,想再抽一枝。

石韻瀟連忙制止了她:

“兩枝憑什麽四十小朋友,你上小學了嗎?懂數學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石教授數學小課堂開始了】

【玩不過小朋友哈哈哈哈哈哈】

【餵,你以為你很可愛就能坐地起價了咩哥哥今天就帶了二十23333】

粉嫩的團子仰起臉,五官恨鐵不成鋼地皺在一起,她堅持:

“姐姐買,十塊,哥哥買,二十。”

小姑娘的手不大,她捏拳攥住石韻瀟的毛衣袖口,神秘兮兮:

“哥哥,你懂經濟學嗎?”

一筆買賣,三人滿意。小小年紀就把價格歧視玩得明明白白。

石韻瀟敬佩地把左手按在膝蓋上,擡頭和白歆芮相視一笑,然後摸出紙幣:

“那好,二十塊,買一朵。”

小姑娘興高采烈地接過來,揣進背上的小書包裏。

然後又挑了一枝最艷麗的玫瑰遞給石韻瀟:

在他一半錯愕一半驚訝的表情裏,她搖搖頭,嘆了口氣,儼然一副小大人樣子:

“哥哥,就算你完全不懂預期管理和邊際效應,總該懂驚喜吧?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驚喜。”

“哥哥,你真的很不會追女孩子誒。”

小姑娘愁得直嘆氣,眉毛都往下撇了兩下,轉臉,她蹦蹦跳跳地走遠了。

直播間裏笑成一團:

【救命我快要笑吐了】

【哈哈哈哈哈現在的娃了不得】

【小可愛:這破腦子當年是怎麽娶到老婆的】

【騙你生女兒[惡魔低語】

石韻瀟反覆咀嚼剛才的對話,攥在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金松松發來的,她在試探下個月生活費的打款時間。

“驚喜。”他默默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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