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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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垚從彭家把自己的所有東西搬出來,最後一次在陪伴他許久的秘密留言墻前停留。

已經有了些許春的氣息,那幾株野花是真的不分季節亂竄,秋冬在盛開,初春也搖曳著花枝。

桑垚讓梁禮等一下,拿出手機對準留言墻,選了個角度把密集的小字拍了下來。

“要不要寫一句新的?”梁禮隨口問道。

桑垚搖搖頭:“不了,就讓它結束在這裏吧。”

“相信你會找到喜歡這個世界的理由,我找到了,謝謝你。”

桑垚小聲念完那句不屬於自己手筆的話。

眨眼間,他想起什麽,突然回頭,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梁禮:“這句話……是不是你寫的?”

桑垚只是猜測,他回憶起之前撿到的紙團子,回憶起那行清雋的字跡,再想到梁禮的字,對比了一下。

梁禮看著他回了一個笑:“是,我寫的。”

得到確定的答案,桑垚瞳孔變大,嘴角忍不住揚起:“原來是你。”

“謝謝你梁禮。”這句話一定程度上鼓勵了桑垚,好幾次他心煩意亂的時候都會想起這句話。

“謝謝你才是,”梁禮攬住桑垚的脖子,“謝謝你喜歡這個世界。”

“也喜歡你。”

桑垚扭頭,對著梁禮笑得明朗,說的話也讓人心裏一動。

瞥著他帶點淺紅的嘴唇,梁禮偏頭四處看了兩眼,湊了上去。

“怎麽這麽讓人想嘗呢!”

……

桑垚沒答應姥姥姥爺的安排,選擇留在鈴陽繼續高中生活,只在節假日和寒暑假回一下家。

今天是母親節,和姥姥一起去療養院看完桑依回來,桑垚有些累,靠在座椅上就開始打瞌睡。

桑老太太擡眼示意司機將空調溫度打高,又問桑垚:“要不要蓋個毯子?”

桑垚瞇眼搖搖頭,“沒事,我就休息一下。”

桑老太太想他是累了,也不打算再說話,但桑垚主動找了話題。

“邱頌其昨天又給我打電話了,又是新號。”

桑老太太皺眉道:“我讓你姥爺找他,讓他以後別來煩你。”

“嗯。”桑垚確實很煩邱頌其,他不想和這個人有任何交集。

“垚垚,你恨你媽媽嗎?”桑老太太的視線還留在桑垚臉上,問出自己糾結了很久的問題。

桑垚睜開了眼,但他看向的是窗外。

頓了幾秒,他語氣平靜:“我為什麽要恨媽媽呢?這麽多年,她過得這麽糟糕,我很心疼。我要是恨她,那她去恨誰?恨姥姥姥爺嗎?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媽媽都沒有理由恨你們。”

“我們本來可以努力找到你的……”

“姥姥,”桑垚打斷她的話,態度真誠道:“別惋惜以前,我只要想到之後我有家人,有朋友,有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心裏就沒那麽多恨啊怨的。”

“嗯!”桑老太太忍著眼裏的淚花,“垚垚,大學來樂海這邊好嗎?姥姥姥爺想多陪陪你。”

“好啊。”桑垚答應道。

從現在開始的以後每一刻,他也有了可以安心放在心上掛念的家人,他們不曾伴他童年、少年,但十八歲以後的日子,桑垚不再孤單。

-

畢業季是傷感的,但也是充滿理想和激情的。

考完試的那天晚上,桑垚和梁禮一起參加了範思逸組織的小聚會。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聚在一起,還是剛經歷完人生最重要的大事之一,自然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未來。

大家唱歌、喝酒,談人生、聊理想,夜深時,熱情總算滅了些。

約定好下次再聚後,各自都回了家。

桑垚的房子是姥爺執意買的,方便他在鈴陽上完高中。

他將這個小家布置得很好很溫馨,有時候也充滿某些別的味道。

梁禮和桑垚的事高考前家裏人就都知道了,勝在雙方家裏都是開明的人,他們的“袒露”沒有經歷波折。

這也是桑垚的小家“有時候充滿別的味道”的前提。

為了照顧桑垚,梁禮沒有喝酒,桑垚一沾酒就醉,身邊有梁禮在,他醉了之後還放肆地又喝了兩杯。

進家門後暖氣自動充溢在整個房間,惹得本來就有點小熱的桑垚更熱了。

他紅通通的臉上是困得睜不開的眼睛,又因為不勝酒力,站都站得不太穩。

梁禮將他放到沙發上,幫他脫了鞋襪,思考一瞬決定不叫他洗澡了。

“我幫你擦擦臉,然後乖乖睡覺。”

“不……不要,要……洗澡。”桑垚話音斷斷續續,但很清晰。

說完話後唰地站起來要往浴室走,又因為走不穩往後倒回梁禮懷裏。

梁禮無奈笑笑,拿熱毛巾替他把嘴巴和耳朵都擦了擦,這才哄小孩一樣哄道:“小醉鬼,聽話,明天起來再洗。”

“明……明天上學,來不及。”桑垚還算流暢地接上梁禮的話。

梁禮擡手幫他揉揉眉心和腦周,解釋道:“明天不用上學,已經考完試了。”

“哦,對哦~”桑垚拖著尾音道:“解放咯!”

沒想到桑垚喝了這麽點酒就這麽鬧騰,和平時的乖巧安靜完全不一樣。

怪可愛的。

梁禮帶著止不住的笑意,任憑桑垚在他懷裏扭來扭去。

“明天清醒了要是知道今晚這個樣,又要臉紅了。”

梁禮自言自語完,剛想幫桑垚脫外套讓他睡覺,桑垚自己先推開他站到了一邊。

自行將外套脫掉,桑垚嘴裏喊著“好熱”,把外套隨手丟到地上,又往浴室走。

走了幾步又跌跌撞撞折回來,醉眼朦朧盯著梁禮,也不說話。

梁禮被他的一系列行為弄得有些蒙,特別是現在,桑垚的眼神實在太炙烈。

“喝點水嗎?”梁禮想起身拿水。

然而,桑垚突然往前跌到他身上,手往外亂抓著,摸到他的耳朵。

“小醉鬼!”梁禮又笑罵一句,動作卻很小心,將桑垚擺正。

桑垚手裏捏著梁禮的耳朵,坐正後湊了上來,吹了一口氣。

梁禮被他這個糟糕的動作搞得耳朵癢癢的,喉結忍不住滾動。

桑垚吹完氣後沒有下一步動作,恢覆了平時的安靜,開始細聲說話。

“梁禮哥哥,我有一個秘密要告訴你。”

梁禮才剛從耳朵癢癢中回了點理智,以為桑垚應該累了不鬧了,結果又被這聲“梁禮哥哥”擊中。

“嗯。”他賣力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什麽秘密?”

“梁禮哥哥,你喜歡我叫你梁禮哥哥嗎?”桑垚答非所問,聲音軟綿綿的把梁禮往深處勾。

梁禮努力克制住自己,嗓音有些啞:“喜歡……”

“我的秘密是……”桑垚壓低聲音:“右邊大腿好難看。”

“啊?”這是梁禮意料不到的回答。

桑垚不僅聲音低了,情緒也好像萎靡了下來。

本來清亮的眼睛垂著,眼眸失神,說道:“我右邊大腿上有非常難看的東西,是我的恥辱。”

是胎記嗎?不對,胎記不至於被當成恥辱。

桑垚突然的情緒低落讓梁禮也跟著瞎想。

“你看……我的恥辱。”

在梁禮思考楞神的瞬間,他的手被桑垚抓著,觸及到桑垚不知何時空出的白皙。

被他的話指引,梁禮隨之看去,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瞳孔倏地放大。

這是……

“徐佑,”桑垚小貓一樣可憐的聲音道:“徐佑欺負我的時候喜歡掐我右腿,他坐在我右邊,一直往這個位置掐。”

所以留下了這麽嚴重的痕跡嗎?

梁禮盯著那片雪白之中的烏紫,眼底的茫然變成陰鷙。

混蛋!他暗自咒罵徐佑。

“真的很難看對不對?”桑垚問。

梁禮搖頭,他撫上那片傷痕,很輕地點了兩下。

“不難看,不是你的恥辱。”

桑垚是醉的,他喝酒就會醉,本來也十分討厭酒這個東西,但今天太高興,就喝了點。

現在有點糊塗,糊塗到想起腿上讓他煩惱、消不去的痕跡。

那是徐佑經年累月欺壓他留下的,是他為之恥辱的東西。

可是,當他趁著醉意和夜色隨性向梁禮袒露這件事,梁禮卻依舊溫柔。

他的紳士男朋友一直溫柔,對他永遠寵溺。

桑垚垂著醉眼,眼神剛從那片烏紫上收回,目光觸及梁禮,以及他緩緩伏身的動作。

“梁禮哥哥……”

梁禮哥哥有多溫柔呢,桑垚說不清。

腿上傳來的溫軟,卻十分說得清。

他的紳士,不會把他的恥辱當恥辱,還會熱吻他的恥辱。

桑垚想,十八年,他不僅重新收獲了親情,上天還賜予他另一個奇跡。

弱小可憐的小貓,終是等來了他的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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