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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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那是一個俊雅斯文的男人。

廢舊的車庫裏光線昏暗,角落堆滿了落灰的雜物,幾張桌子和玻璃窗靠在墻邊,上面倒放著兩條椅子,椅腿之間掛了細細密密的蛛網,在昏暗光亮下,輕輕抖動。

那男人不小心踢到了一個喝剩的啤酒易拉罐瓶,空易拉罐骨碌骨碌,往前滾了半米遠。

前方有一個通往樓梯的門,旁邊白墻上用紅色噴漆噴了“上樓”兩個字,有三四道噴漆堪堪垂流下來,平添幾分猙獰。

而上方的門框頂上用電線掛著一個臟汙得接近灰黑的燈泡。光線實在太暗了,因此那原本腳步放得很輕的男人才一時沒有看清,踢到了東西。

他停頓住,低頭去看,過了一會兒,咧開嘴角,微哂了一下,笑完了,慢慢擡頭望著前方不遠處那指示“上樓”的門。

那其實是個空門,通往鋪著樓梯的遠處,樓道盡處黑暗陰冷,散發出腐敗朽爛的氣息。

那男人的面孔已經變了,不再是時常掛著的那種謙卑、熱情甚至是討好的笑,現在他的眼睛是亮的,即使在這樣昏暗的地方,也可以隱隱看到那雙涉光的眼睛裏露出絲絲的陰狠,狡詐,還有....興奮。

他往前走了兩步,輕輕擡腳,穩落在了那個易拉罐上,然後慢慢用力踩下去。

易拉罐並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他輕吹了聲口哨,擡腳走進門裏,上了樓。

留下身後的易拉罐,早已扁下去了,只餘窸窣哧啦的回音飄蕩在偌大的廢舊車場內,聲音輕微可怖,像是最後的掙紮。

二樓是一道木門,那男人伸出手,很輕松地就推開。

擡眼望去,視線的正前方是一個被四道鐵鏈綁在墻上的女人,應該是剛綁上去不久,因為那女人看上去,還十分有精神。

嘴角漸漸溢出一抹笑,盡管已經三十五六的年紀,他看上去依舊十分年輕,也保養得很好,襯衫下的腰腹依然賁張有力,不見一絲贅肉。

這個年紀,這樣的長相,剛剛好卡在男人很有魅力的狀態裏,褪去了少年頭的青澀,又多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暧昧。

墻上的女人看到他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開始破口大罵,女人罵人很有一套,屬於那種從小混社會的路數,嘴裏罵出來的話臟得沒法聽。

男人嘖嘖舌,倒也面不改色,雙手插在褲兜裏,慢悠悠走過去。

“江尚,你他媽瘋了敢綁我,艹把我放開,她媽的你這條我們江家養的狗竟然敢綁我?”

一直跟在後面的江崇一楞,這個女人認識他父親,他側身避在門後,那木頭門老舊,門板上裂出了縫隙,江崇小心趴在最大的那條縫隙裂口,睜大眼去看。

二樓的這處房間並不大,但因為沒什麽東西,顯得空曠,他很容易就能看到屋裏的兩人,那個被綁起來的女人很漂亮,像電視裏那種濃妝艷抹的女明星,眉眼見隱隱有熟悉的輪廓。

江崇從來不知道父親還會來這樣的地方,更想不明白父親來這做什麽,又為什麽要綁人,他心裏亂成一團,也沒有時間去細想,為什麽他會覺得那女人眉眼之間很熟悉。

“江家?”

江尚笑了一下,他低頭摸自己的指甲,小心撕扯著指尖旁邊的倒刺,“你算什麽江家人啊?”

他戲謔地湊近了她,幾乎貼著她滿是脂粉的臉,笑得很是開心,“哪門子的?我怎麽不知道?”

“家裏養的狗不需要知道主人家的事,”女人嘲諷地看著他,“江尚,我看你這些年當狗當得膽子越發大了,怎麽,舔人舔得多了,味覺失靈了嗎。”

真是囂張啊,江尚眼中冷光一閃,皆是寒意。

自己被綁在這兒擡頭不見天日的,這麽糟糕的處境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害怕呢?也不知道看看別人臉色,到底哪來的自信和膽量,他可真是羨慕呢。

不過沒關系,膽大無腦嘛,一會兒,再過那麽一會兒,可能就沒這麽囂張了。

江尚在她面前走來走去,不時伸出手撥弄一下那拴著女人手腳的鐵鏈,鐵質的銬具裏嵌著女人白皙纖細的手腕,不大不小,不會緊貼著皮肉,也不會讓手從裏面掙脫出來,不過因著先前掙紮的力度太大,女人手腕間紅通通的一片,已經磨破皮了。

“你不會以為,你還能走出去吧,”江尚誇張地捂了下嘴,“還是說,你還想著跟老爺子告我的狀啊。”

他嘴角噙著的絲絲笑意讓人陰冷,女人不自覺打了個顫。

“你以為,”江尚微垂眼,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鉆戒,他的動作輕極了,說話的聲音也輕極了,“是誰讓你待在這兒的?你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呢。”

“你他媽的放屁!”

女人瞬間的呆楞過後,像枚爆發的炮仗,破口大罵。

她塗了紅色的口紅,柳眉媚眼,小巧的下巴,尖尖的瓜子臉,標準美人的長相。

只是現在由於出奇的憤怒,讓她的五官猙獰著移位,乃至整個人都變了骨相皮相,不覆平時的嬌媚優雅。

江尚擡手摘下眼鏡,用指尖輕輕點去女人噴到鏡片上的幾星唾沫,彎了眼睛笑,“真是蠢得可憐啊,吳嬌。”

下一秒,他的臉倏地冷下來,鮮紅血絲道道爬滿眼眶。

“你以為自己很高貴嗎?我是江家的一條狗又怎麽樣,在外面,我還是老爺子名正言順的女婿,他唯一的女兒是我的妻子,我挺胸擡頭,忍過去這些年,整個江家就是我的,而你呢?老爺子當年真不該心軟,就軟了那麽一下,放過了你這個孽種。”

江尚竭力控制著面部肌肉才沒有大聲笑出來,他辛苦隱忍下來的這些年,是多麽不容易啊。

吳嬌說得沒錯,他確實就像一條狗,要哄每一個人開心,任性嬌氣的妻子,強勢固執的丈母娘,滿腹陰謀的老丈人,他左右逢源,拋棄男人的尊嚴臉面,忍氣吞聲,用盡心計,一年又一年,一點一點給自己建起了一個安樂窩,只要熬到老頭子一死,整個江家就全是他的。

門外偷聽的江崇愕然,身體僵硬地像不是自己的。那女人緊接著罵了些什麽他全都沒聽進去,心頭像被人用紮著針的鐵捶掄出一個大口子,目之所及盡是上一輩的臟汙。

那是他從小敬重的外公和教他待人要彬彬有禮的父親啊。

江崇幾乎找不到自己沈重而亂套的呼吸,垂在身側的手被他緊緊攥起,嘴唇咬破,泛起濃重的血腥,他發著抖,強迫自己要鎮定。

鎮定下來,江崇,鎮定下來。

“你該不會以為老爺子是真的喜歡你吧?還是你以為他真的也把你當女兒,當他的孩子?醒醒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怎麽會這麽多年外面只出現了一個你?”

“那些早早都被他處理掉了,當年只有你,被生了下來,成了一條漏網之魚,不過你媽瞞得緊,那麽多年沒露一點兒風聲,如果不是你自己貪圖富貴虛榮,找了回來,後來,後來就沒那麽多事了。”

“我是江家的狗又怎樣,倒插門啊,上門女婿啊,狗啊,我都不在乎,而你,你呢?你就是一只可有可無的漂亮鳥兒,老爺子平安高興的時候,逗你一下,圖個開心。”

“不過,某些方面你比我厲害啊,”江尚陰惻惻地笑了一下,“哄人真有一套,哄得老爺子給錢給房又給車,不過可惜啊。”

他佯裝一聲嘆息,“平時再會討老爺子歡心又有什麽用呢?一旦你對他有威脅了,他會毫不遲疑,也會毫不顧忌地清理掉你。”

“不會的,我爸不會的。”

“天真到極致就是蠢,”江尚撇撇嘴,很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說正事吧,老爺子已經不耐煩了,托我來問問,看能不能問出什麽來。”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要問什麽。”女人梗著脖子,眼裏波光躲閃。

“你制造了兩顆定時炸彈,又隱瞞了這麽多年,“江尚輕輕玩著女人垂落在胸口前的一綹頭發,繞在指尖,繞來繞去,“你也不想想,老爺子那麽謹慎的人,怎麽可能會允許他那一生博來的基業,毀在定時炸彈們的身上。”

“他們不是炸彈!”

“怎麽不是呢?現在不像以前了,查的多嚴呢,老爺子又是那樣位高權重的身份,一個鬧不好,身敗名裂,全家陪葬。”

“你瘋了,你瘋了,你們都瘋了。”女人瞪著眼睛,喃喃。

“我沒瘋,是你太天真,吳嬌,如果那兩個孩子哪天找回來,你也不想想,老爺子得多被動啊。”

“不會有那麽一天,他們永遠都找不回來的。”吳嬌咬唇,瘋狂搖頭,聲音沁出顫抖。

“你當年不該自作主張,”江尚冷下臉來,帶出了幾絲不耐煩,“那倆孩子現在在哪兒?你還不肯說嗎?”

“我不知道!我他媽說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生下來就送走了!我不知道!”

女人像瘋了一樣的大吼大叫,她劇烈掙紮,鐵鏈被她甩得嘩啦響,她身上只穿了條緊身吊帶裙,不知是感到冷,還是由於生氣,全身微微顫抖著。

兩條細細的帶子搭在肩頸兩側,低胸領口托住兩坨豐盈的渾圓,那裏白皙而隱約露出溝壑的肌膚隨著主人憤怒的呼吸起伏得更加明顯。

再往下看,盈盈一握的細腰,平坦緊致的小腹,小腹下開到腿跟的緊身裙包裹住挺翹渾圓的臀,因著被綁上去的姿勢,大腿間的裙擺早就緊繃繃地往上躥了半公分左右,裙擺之下,是兩條修長白皙的腿。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女人本就傲人的身材在此刻看起來,格外具有誘惑力。

刪1285字

江崇最後落在眼底的,是父親白花花的口口,以及父親散落在一旁的,金絲框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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