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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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一個月後,皇城腳下的胡同巷子裏走出幾個漢子。

其中一個似是被自家媳婦揍了,鼻青臉腫地捂著腮幫子晃悠出來,見到對門的熟人,眼睛冒光地將人家扯住。

“餵!聽說了沒,那秦府的二世祖終於給送出城了!”

“把秦姐兒送走啦?那皇帝不得拍手叫好?秦將軍這是立了大功了哈哈哈。”

他倆說著話,經過一家酒肆,內裏有一說書先生搖頭晃腦地,周圍圈著五六個屁大點的娃娃。

“今個兒啊,給你們說個秦姐兒的故事。”

小孩們聞言後表情各異,幾個男娃娃倒是感興趣地緊,丟給他幾個銅板催促。

“秦姐兒啊,從很小時就沒了娘,秦老將軍又南征北伐,顧不上家中事務。”先生笑呵呵地接了銀兩揣進袖子裏,小眼睛瞅著身旁陸續地坐滿的位子,曉得大家都愛聽那秦府的故事,便瞇起眼睛繼續。

“......之後他倆就打了起來,秦姐兒氣力是天生的大,沒一會就把那白面小人摔在泥巴地裏,摔地人家破了相,連鑲著金絲的衣服都看不得了。”

“後來才知道啊,那白面小娃娃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害的秦姐兒被罰跪在演武場兩天兩夜。”

一股涼風吹過,將桌案上的戲文吹出酒肆,飄飄蕩蕩,最後穿過小巷,落到了莊嚴肅穆的皇宮外墻上。

“什麽?”皇帝從椅子上站起來,繼而又坐下:“你說秦月獨被送出了城?”

旁邊的侍仆唯唯諾諾地點頭。

“知不知道去了哪裏?”

侍從搖頭。

“......”皇帝從屋下的陰影中走出來,儼然是一副少年郎的模樣。少年皇帝,最是不好當。

“行了,下去吧。”他擺擺手,看著旁側眾人離開,忽地對裏間珠簾後的人看去,待所有人都走完,皇帝才將桌案上的折子拿起來,往珠簾處走。

“餵,別看棋了,瞅瞅這折子。”他把東西扔過去,對方拿棋的手一頓,歪頭盯著被奏折打亂的棋盤緊緊皺眉。

皇帝一怵,好聲好氣地把棋盤重新擺好,又將折子拿起來,打開,畢恭畢敬地遞到對方手裏。

待他接了折子,才癟癟嘴:“切,也是你肖瑜敢跟我這樣。”

肖瑜沒理會他,片刻後才擡頭,話裏帶著抹顫:“封州發了瘟疫?什麽時候的事。”

“別急。”皇帝斜過身子用手點點奏折上的某處:“好好看折子,猜猜我想做什麽。”

肖瑜盯著“封州”三個字,眉頭皺地更緊:“你知道秦月獨在那裏?你想幹什麽。”

對方站起身,走到窗邊的小桌上捏起塊花糕:“不做什麽,你且看著。”

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兩輛行在樹木籠罩下的馬車內倒是陰涼地緊。

林安風從坡下邊找到個冰涼的泉眼,招呼佩兒和車夫下來洗把臉,自己則跳到不遠處的荷花塘裏折下片偌大的荷葉,沖了沖,接上捧清澈的泉水,笑嘻嘻地往馬車那走。

她跳上車,瞅著車裏那白玉一樣的人心情頗好,囫圇將荷葉遞過去。對方這一個月來就不怎搭理她,還幾次想逃跑,卻都被她拎雞仔一樣地拎了回來。

“你可是我千辛萬苦從煙花柳巷裏救出來的,怎麽一點以身相許的意思都沒有?”林安風彎起眼角,看著對面的人傻笑:“好好好,我不看你。”說著,她捏了一把那人滑嫩的臉頰,大笑一聲跳下馬車。

車子一震,那白玉公子冷冷地看著手上捧著的荷葉與泉水,想也沒想就將它們一股腦扔出了馬車。他呆呆地坐了會,又動起了想逃的心思,便將腦袋略微探出小窗,這往外一瞧的功夫,卻正好對上了那只大隼的目光。

他無奈地又縮回車裏,肚子這時叫了。經過一番摸找,在車中的小盒子裏尋到幾個糕點,他偷偷拿了一個,生怕被人發現似的兩口塞下去,梗著脖子明顯是噎著了。

“公子。”

佩兒突然探頭進來,嚇地那白玉人猛地咳嗽幾聲。

“呀,這是怎麽了?”她趕緊上去給人拍背順氣,繼續道:“我們秦姐兒說你想必是餓了,叫我上來請你下去吃好吃的。”

他趕緊搖頭。

“哎呀,走啦走啦,你雖然是個啞巴,但是我們絕對不會嫌棄你的,走嘛~”

實在是被這丫頭嚷地頭疼,他這才萬般不願地下了車往泉水處走。

林子裏實在是涼快,四面都是綠油油的,而這方天地由於被高大的樹木掩映,唯獨能聽見泉水叮咚聲,便更顯幽靜。老遠地,他就見著秦月獨拿著根木棍和那車夫坐在小溪邊的石頭上哈哈大笑,秦月獨的袖子濕了,不過好像早就濕了,將才給自己遞荷葉的時候不小心灑她身上的,這麽大個女孩子,怎就不曉得換身衣裳,白玉人如是想道。

“公子公子,聞到香味了嗎,快來!是竹筒飯嗳!”

佩兒想去拉他的手,卻被對方輕巧地躲了過去。

“呦,下車啦?”林安風見他慢慢走近,眼裏突然盛上抹光,揮揮手裏的烤魚,又指指正往外滋滋冒著熱氣的竹筒,朝他道:“小啞巴,過來。”

她拍拍自己左側的石頭,對方卻是直接無視了她,徑直坐到對面的馬夫身邊,默默地扭頭看向泉水。

“秦姐兒啊,別叫小啞巴小啞巴的,公子都不高興了。”佩兒自小就在秦府裏長大,也是唯一一個後來跟著秦月獨住到演武場的家仆,說話也不太忌諱,倆人有時就像親姐妹似得。

林安風一挑眉,轉了轉火上的竹筒:“一個月了,他也沒告訴我他叫什麽姓什麽,又說不了話,不叫小啞巴叫什麽?......小美人?”

對方被她的戲弄捉弄地忍無可忍,但幾次交手下來又打不過她,就只能用雙眼瞪著,企圖能瞪死這個不要臉的。

幾人飯後休息了一會,又匆匆趕路。過了今天晚上,就能到封州了。

林安風中途下車趕跑了幾個半路搶劫的,打了個呼哨給她的大隼扔去幾片吃食,她見這牲畜吃得香,自己也餓了,便蒙頭坐進車裏開始找自己的零食匣子。

“嗯?”她數了數,少了一塊糕點。

這時那小啞巴好像不自在地動了動,林安風叫了幾聲,對方都裝睡沒聽見。

“餵,你再裝睡,我就舔你手指頭了。”

對方這才皺著眉頭支起身子,兩手卻不自覺地攥緊往身後藏。

嘿,林安風心想,果然是你偷吃的。

她頗覺無語,覺得一直逗這塊石頭沒什麽意思,不過她又實在沒得辦法,哪個叫她前幾日收到系統的第二個任務:“得到陸絮的真心。”

什麽狗屁任務。林安風不自覺的肺腑。不過眼下又沒有別的任務可以供她完成,那虛無縹緲的真心又不曉得能不能捕獲到。

夜深了,馬夫們停下來歇了會。林安風在這段時間裏獨自下車坐到竹林中的石頭上思考人生。

明天,就到封州了,她是曉得封州已經爆發瘟疫了的,不過在這期間自己也染了病,雖然最後治愈,但是也留下了後遺癥,最後也是自己戰死沙場的導火索。

所以為什麽一定要跟著劇情去封州呢?她皺眉朝馬夫噗嗤兩聲,輕聲問:“曹哥,封州附近還有別的什麽州縣嗎?”

這話才問出口,林安風大腦裏突然警報聲大作:“警告,警告,不能更改劇情主線,不能更改劇情主線,如有更改,系統會出現bug,請勿更改主線,請勿更改主線。”

那馬夫好像沒聽到,壓根不理她。林安風不要命地一邊聽著刺耳的警報聲一邊朝馬夫大叫,但對方就是選擇性地忽略了她的問題。

原來這就是NPC嗎?她無語地跳下竹林,重新鉆回車裏。

行路到半夜,外頭星光點點,由於還行在林子中,不時有螢火蟲撲棱著翅膀穿梭在草叢裏。

林安風睡不著,撐著半邊腦袋掀著車簾往外觀敲,就在她掩下簾子的時候,不曉得從哪裏鉆進來一只螢火蟲,那螢火蟲閃著黃綠色的微光,晃晃悠悠地慢慢往陸絮臉上飄。

那陸絮好像是做了噩夢,眉頭皺得很緊,單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呼吸漸漸急促。林安風倒是習以為常,這一個月來的相處,這廝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她也不去擾他,只是自顧自地想把那螢火蟲抓住。

她雙手弓起,慢慢湊近那螢火蟲——只聽嘭地聲悶響,直接炸在陸絮的耳旁,嚇得他立刻驚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起來後平覆了會心情,也清楚自己總是半夜驚醒,於是根本就沒意識到時秦月獨惹的禍。

“餵,我送你個禮物。”林安風說完,將手湊近他,對方略有戒備地往後挪挪。

接著林安風慢慢展開手心,不過她計劃中的浪漫景象沒有出現——展開雙手的瞬間,只見那只螢火蟲已經被她拍死在了掌邊。

秦月獨:“......”

陸絮:“......”

“你大晚上給我看蟲子的屍體,想隱喻什麽?”陸絮說話的聲音冷冷的,每個字都能抖落一手冰碴子。

林安風雖是知道他本就不是啞巴,只是不屑與自己說話,不過他這冷不丁地冒出句話來,還是被蘇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還未等她開口,只聽陸絮繼續道:“我不是你養著的玩物,秦姑娘能不能放我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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