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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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夜裏的體力消耗過大,林安風坐在車裏不自覺就睡了過去,等再次蘇醒,汽車已經停在了郊區的加油站。

從後座爬將起來,卻聽得車外有動靜,便扭頭透過破碎的車窗,看見裴封和邵追站在遠處默默抽煙。

他倆神色微正,好似在商量什麽。她好奇地觀望著,見裴封偶爾擡頭看向遠方的白色建築,腳底還不停地碾著顆小石子。

距離裴封一臂遠的位置站著邵追,他白灰色的薄外套沐浴在陽光裏,香煙被其捏在手中把玩著,並沒有抽。

邵追安靜地聽著裴封說話,雙眼卻突然看向汽車的方向。

“嘁—”林安風碰上他的眼鋒,像被毒蛇蟄了一下,後背發涼,近乎本能地回避目光。

裴封“嗯?”了聲也發現她醒了過來,便笑呵呵地朝她招手。

下車到他們身邊,裴封遞給她一塊三明治,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坐在附近的水泥墩上,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

“你昨天睡得早,他是邵追,我跟你說過的。”裴封將香煙掐滅,扔了顆口香糖進嘴。

林安風眼神繞過裴封朝邵追看了看,伸出一手,在本子上飛快寫著:“你好,我是林安風。”

對方沒看她,也沒搭話,自顧自地從衣兜裏拿出註射針,又捏出一個透明小瓶子,擺弄幾下,手法利落地將針管往自己手臂上紮下去。

“他的體質會吸引喪屍。”裴封懶懶地晃著腿:“10小時內必須註射一次抑制劑,不然就是個活瘟神。”

這個設定林安風自然知道,她歪頭打量邵追,只見他正註射藥水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脹大,三四根青筋暴露在外,足足過了幾分鐘才消減下去。

她看著邵追的動作,擡頭卻又碰上對方冰冷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心裏直犯嘀咕——這個邵追給人的感覺,好像有些熟悉。

“前方白樓裏有C試劑,我們得抓緊時間。”裴封跳下水泥墩子,朝林安風伸出手,示意要托她下來。

“!”

裴封看她驚訝的模樣,便笑笑:“邵追先前在那取抑制劑的時候有見過C試劑。”

“你註射之後就能正常說話了。”

他說完,林安風扭頭又狐疑地看向邵追,她把裴封拉遠,蹲下來在本子上寫:“我不記得小說劇情裏有邵追這個人,他萬一害人怎麽辦。”

裴封的雙眸隱藏在他濃密的睫毛下,他並沒有告訴林安風邵追也來自基地。

“放心。”他拍拍她的肩膀,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張地圖,指著一個坐標道:“白樓是這個城區的病毒研究所,還記得劇情裏的設定嗎?”

當然記得,林安風點頭,小說裏的病毒研究所中,各種試劑藥品幾乎應有盡有,但足夠吸引人的誘惑背後總是藏著巨大的風險。

“你是認真的?我可以一直用寫字和你們交流的。”她著急地在本子上劃拉,手上的小本子由於幾經折騰已經皺皺巴巴,掉落地只剩最後兩頁。

裴封沈默,他當然知道這很危險,病毒研究所裏有大量被喪屍打翻的實驗品,保不準空氣裏都帶有病毒。

他看向邵追,想著他對自己說的話。

“我從那棟白樓蘇醒,試劑儲存室在二樓,裏面除了喪屍偏多,沒有其它問題。”

林安風看裴封發呆,便在他眼前揮揮手。

對方回過神來,還是決定去冒險。邵追說地沒錯,在這次非同尋常的主線任務裏,沒法正常交流的團隊等於死亡。他已經好幾次在混亂裏差點把林安風當喪屍殺了。

“現在九點。”他站起身拍拍褲腿:“我們得抓緊時間。”

邵追跳下水泥墩子甩甩恢覆正常的手臂,重新把衣服放下來,不溫不火地朝裴封點點頭,便朝汽車走。

林安風有些看不慣這人牛氣哄哄的樣子,癟著嘴跟上。

開向城區的途中,裴封頂著他的女人面皮翹著腿,描述著林安風睡著時發生的事。

“祁炎天亮時聯系上我們,把我臭罵了一頓。”他表情擰巴:“避難所的彈藥裝備耗盡了,糧食也被折騰地所剩無幾。他們急需資源,中午就要離開安置點外出,留下三三保護群眾。”

裴封回頭看了林安風一眼:“還記得劇情裏這幾日要發生的事件吧。”

“祁炎和諸葛源在回避難所的途中遇到兩三車幸存的富家子弟……”

“把他們帶進避難所,而後發生了惡性循環。”

林安風發著冷汗,她疲於奔命,差點忘了這些重要的劇情節點。

“不能讓他們把人帶回避難所!”她飛快地在紙上寫著,由於動作粗暴,紙張被刮爛了。

裴封點頭:“所以中午前一定要趕回去。”

林安風往後重重一靠,整個背部神經都不由繃緊——故事的最後,祁炎掉鏈子的重要原因,是因為不信賴高層領導的決策,而這次“惡性循環”事件,無疑為人類最後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所以這幫富家子,絕對不能帶回去!

林安風想了想,又埋頭寫了句話,遞給裴封:

“我們直接回去吧,C試劑以後還有機會。”

裴封皺眉,反倒是一旁把握方向盤一直沈默不語的邵追淡淡地開口:“沒機會了。”

林安風聽著他平淡到冷血的聲音就是一楞,但裴封了然邵追的意思——那棟白樓是他蘇醒的地方,他能活著走出去而沒被別的病毒感染,說明這棟白樓屬性較為安全,而其他的研究所,誰也無法保證。

“……”林安風冷靜下來,她沒有把人往好處想的習慣,冷靜地分析,如果自己站在裴封的角度,交流不暢的確是很麻煩的問題,萬一哪次她的筆丟了紙沒了,就憑那天小破屋裏臨時演練的幾個手語,根本應付不了覆雜的情況。

他們很有可能因為交流的問題而犯下重大的錯誤,所以裴封寧願冒險去給她取C試劑,也不想提前回去。更何況,就算真的回去了,又要以什麽借口不讓祁炎出去補充物資?

那這個邵追呢?她瞇眼盯著他把握方向盤的蒼白五指。他又是哪裏冒出來的,為什麽心甘情願地陪著自己冒險。

林安風心裏中翻雲覆雨地琢磨了一路,車泊在城區口的時候,邵追卻朝她們二人離去的背影揮揮手。

裴封回頭,不解:“怎麽了?車門打不開?”

誰知邵追探出半個頭出來,露出一只冷漠卻漂亮的眸子:“我在跟你們說再見。”

“?”林安風困惑:“什麽意思?”

“我在這等你們,中午十二點前你們沒出來,我就開車走了。”

裴封氣地撿起地上的石頭朝他腦門扔過去,對方黑發微動,輕巧地躲回車裏,裴封好像聽到邵追輕聲說了什麽,卻又沒聽清。

他扭頭見林安風表情有變,明白她聽到了,就問她邵追說了什麽。

林安風:“他說,他頭疼,腦門傷口還沒好,要靜養。”

裴封嘴角憤怒地抽動,轉身踢飛一塊磚頭:“真是墳前燒報紙,騙鬼呢。”

兩人走進城裏,大街上不少喪屍緩慢地挪動,整個城區破敗地不像樣,無數的交通工具碰撞在一塊,一些還未來得及變成喪屍就死於交通事故的屍體從汽車中倒出半邊身子,幹涸發黑的血跡鋪陳在瀝青路上,該處淪陷的慘狀可見一斑。

“前面就到了。”裴封靠在墻邊輕微地出聲,林安風點點頭,看向街對面的白色大樓。

兩人溜進去,緊貼著白墻往通道裏觀望。林安風瞅見腳邊掉落的研究所平面圖,便拿起來指著一個方向。

那是通往二樓的階梯。裴封會意,他倆幾乎是憋著氣在通道裏穿行。

這個狹長的空間約莫有五六頭喪屍,它們耷拉著頭緩慢挪動著,掛在它們身上的雪白工作服變得十分骯臟。

林安風二人時不時躲進兩側的房間,都深知穿過這條筆直的長廊不是件容易事。

她從地上撿起兩個玻璃瓶,背抵著墻示意裴封躲好。下一刻,她大力將瓶子往幾十米外的大門扔過去。

砰!玻璃破碎的聲音在這方空蕩的長廊裏顯得格外刺耳,如她所想,長廊中的喪屍們果然行動加快,一股腦往大門湧去。

她倆就躲在通道一側的小會議室裏,緊貼著墻憋氣。

最後一只喪屍經過會議室時卻明顯停下腳步,醜陋猙獰的臉轉向房間,歪了歪頭,沈默地邁步走了進來。

裴封二人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可那怪物幾乎是瞬間發現了她倆的存在,興奮迫使它發出巨大的吼叫,吼叫還堵在喪屍的嗓子眼,就被裴封眼疾手快地擰斷了脖子。

喪屍體內的液體湧出,帶著強烈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堵在門口的喪屍聞到味道,全都轉過身子,突然嘶吼著直沖會議室而來!

“跑!”

裴封大喝一聲,扯著林安風往二樓的階梯飛奔。

子彈破空的巨大響聲激發了怪物們沈睡已久的亢奮,短短幾十米的通道,二樓像是生門,一樓像是死門。

但當她們命懸一線地將二樓艙門栓好,喘氣回頭之時。

才方知進入了另一個地獄。

只見他們身後的明亮大堂裏,活動著數不清的喪屍。它們盯著這兩個忽然闖入的新鮮活物慢慢轉頭,短暫的沈寂,在裴林二人看來,卻好比一個世紀那麽長。

“嘶——”裴封忍不住發出痛哼,他在一樓時受了傷,腰部被鐵片開出很深的口子,鮮血順著五指不停地湧出,他的臉色灰青很不好看,面對這滿大堂的喪屍,自己突然就沒了主意。

“吼——————!”

林安風發出一聲咆哮,所有喪屍楞了幾秒。

她要的就是這幾秒,只見裴封被她大力推進大堂邊的實驗室裏,砰地把房門關死。

看著林安風像英雄一般從自己身邊消失,他跌在地上有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要趕緊去幫她,裴封起身從鐵櫃子裏找出卷繃帶,熟稔地把腰間傷口纏上。這時兜裏的二樓平面圖掉出來,他迅速分析自己所在的位置,確定大堂無危險後,才輕手輕腳地將房門打開。

門開半面,一只幹枯的手臂卻從後方緩緩搭上裴封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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