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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訝地望了他一眼,萬無涯與林牧新各持一詞,如果萬無涯說的是真,那豈不是林牧新是無中生有?

從林牧新開口,我就沒有懷疑過他說的話,自然而然地與他現在同一邊,練項揚這句話讓我懷疑自己的耳朵。

“信口雌黃是他們慣用的手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練項揚一副你不必太驚訝的表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林恪的毒就是福伯下的,這個並沒有冤枉他。”

我這才有些明白過來,剛才萬無涯先是提到宗冥教是武林大患,而後話題一轉,提到虞家堡,無憑無據,僅僅憑幾句輕描淡寫的話,便讓在座之人認為虞家堡之事是宗冥教所為,確實信口雌黃得爐火純青。

而林牧新想要在淩音閣抓住福伯,大概是極不容易的,但在崇劍山莊內,抓住他,倒未必是件難事,只是林牧新咬定是在淩音閣抓的人,一時間大家真假難辨,叫萬無涯也嘗嘗被冤枉的滋味。

面對萬無涯的質問,林牧新十分冷靜,淡淡地道:“萬莊主,你莊裏的人作證可不做數,按您這麽說,福伯被我擒住之時,我淩音閣上下也多的是人證!”

崇劍山莊今日才允許各門派進莊,其他人昨日也都不在莊內……不過虞遙與白玉倒是例外,我以為萬無涯會讓虞遙作證,哪知他卻並沒有這麽做,而是盯著林牧新冷冷地道:“那麽依林閣主,又該如何?”

我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或許這幾日福伯有其他安排,與虞遙也未曾見過面。

林牧新也冷笑了一聲,“剛才我說過,淩音閣從不使用毒藥,若各位英雄不信,大可以到我淩音閣裏一搜。崇劍山莊作為名門正派,本應比我更不齒下毒這種小人行徑,可我竟聽說,崇劍山莊裏頭有不少厲害的毒藥,正好今日大家都在,萬莊主敢不敢讓大家搜一搜以證清白呢?”

萬立心怒道:“姓林的,你當我崇劍山莊是什麽地方,就憑你空口白牙胡說一頓,就要搜我們山莊?”

林牧新反問:“是不是我空口白牙胡說,別人不知道,少莊主心裏還不清楚嗎?”

萬立心頓時氣結。

那長虛道長也道:“林閣主,這崇劍山莊這麽大,就算真搜起來,恐怕沒那麽容易找到毒藥,即便是搜到了解藥,也無法證明令郎的毒是崇劍山莊下的啊。”

這時便聽得嘶啞的聲音自我邊上響起,“不必那麽麻煩,我知道毒藥在哪裏!”

說話之人,正是坐在我們邊上的蘭姑,她緩緩地站了起來。萬無涯訝異地望著她,一時竟也楞住了。

被林牧新這麽一鬧,接著又冒出一個蘭姑,幾個武林大門派的掌門人似乎也察覺不對勁,都走到了長虛道長的身邊。

他們對視了一眼,長虛道長問:“在哪裏?”

“就在崇劍山莊的禁地!”她一語中的,“那裏不僅有毒藥,還有十幾名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藥人!”

她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眼裏恨與恐懼交織,全身都在顫抖。而這番話在人群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我們身後的懵懂師弟問他的師兄:“師兄,藥人是什麽?”

那師兄道:“就是拿人試藥,視人命為草芥,手段非常殘忍,只有邪門歪道才會這麽做。”

“這……”

小師弟同許多人一樣越來越疑惑。

萬無涯震驚無比,但仍極力否認到:“你一派胡言。”

蘭掀伸手掀開了臉上的□□,一張醜陋可怖的臉便露了出來,大家都正看著她,結果冷不丁被她這張臉嚇了一大跳,而最驚駭不過的,當屬萬家父子。

蘭姑淒厲地道:“誰一派胡言?萬無涯,你睜開眼好好看看我是誰?你還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萬無涯臉上已經掩未不住驚恐,但依然沒有承認,只道:“老夫不認識你這個瘋婆子。”聲音中已經抑制不住有幾分發顫。

長虛道長輕輕擺了擺手,幾位年輕道長會意,向外走去。

萬無涯急忙阻止,“長虛道長,你們竟然聽信這來路不明的瘋婆子說的話?我崇劍山莊禁地,豈是你們可以擅闖的?”

長虛道長說到:“萬莊主,恐怕要得罪了,今日各路英雄都在,既然她說有藥人的存在,必然要察看一下,看過之後,若證明她是胡說八道,也好還莊主的清白啊。”

萬無涯給自己的徒弟一個眼神,立即有幾位徒弟追了上去,他與長虛道長對峙著,“若道長執意要進我山莊禁地,那老夫也要得罪了。”

一時間場內有些劍拔弩張起來,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

這時蘭姑卻低笑了起來,“萬無涯,你怕了?怕被人發現你其實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吧?想我王嫣然無名無份地跟了你十幾年,幫你壞事做盡,最後卻被你一把火毀了容貌,若不是我裝瘋賣傻,你覺得我還可以給那姓陸的小子做藥人,我可能連命都沒有了!”原來蘭姑只是她的化名,她本名叫王嫣然,而她先前竟然有這樣淒慘的遭遇,我聽到這裏也不免心下唏噓。

她這一番話,再次如同在人群中投下一顆驚雷,眾人驚詫萬分,議論聲驟起,而萬立心頓時如被踩了腳的貓一般,抽出了長劍,猛地向蘭姑刺來,嘴裏還叫著:“不許汙蔑我父親!”

晏秋立即上前,三兩下攔下了萬立心的劍,而薛錦也以一種保護的姿勢站到了蘭姑的面前,他笑著開口:“少莊主這麽著急要殺人滅口呀。”論嘴上功夫,薛錦也是從來不落下風的。

萬立心越發氣得不行,但以晏秋的武功,他又占不到什麽好處。

就在這時,一支暗器“嗖” 地自後方而來,向蘭姑而去,但又“啪”地一聲,被薛錦掏出的扇子擊落。

薛錦擊落了暗器,立即譏笑道:“哎呀呀,果然是名門正派,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這不是我們的暗器!”萬無涯也怒道,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薛錦剛剛還在指萬立心殺人滅口,這暗器就出現了,萬無涯有嘴也說不清。

我不由地看了練項揚一眼,想起他剛才說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來。

這時有人跳出來說:“萬莊主為何不敢讓大家查一查,難道這女子所言是真的?萬家的行為,多少有點欲蓋彌彰的嫌疑了。”

他話音剛落,另一側便有人不服地站起來:“你放屁,既然是禁地,自然不能隨便搜查,你家禁地可以隨便進出嗎?”

先前說的人也不氣惱,只是說:“就怕打著禁地的幌子,暗度陳倉。”

萬無涯聽了他們的話,冷冷地望向我們這邊,最後目光落到了練項揚的身上,語氣陰森地道:“幾位大有來頭啊。”

練項揚並不理會他,而是輕聲問:“夫人,這戲好看嗎?”

我忽然被點名,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呆呆地點了點頭,萬無涯眼裏要迸出火花來,練項揚卻唇角一勾,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

長虛道長對蘭姑道:“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蘭姑點頭道:“長虛道長,諸位英雄,萬莊主可是個做戲的高手,你們都被他的偽裝蒙蔽了。他可不是什麽德高望重的英雄,蕭家……”

“王嫣然!”萬無涯聽她提起了蕭家,臉色驟變,眼裏情緒覆雜,有驚恐有哀求,也有要將人挫骨揚灰的狠辣。

蘭姑頓了頓,沒有一絲猶豫地道:“不要怪我不念舊情,都是你把事情做的太絕了!”

一個女子,十餘年傾心付出,卻被心愛之人毀了最在意的容貌,還被當做藥人受盡折磨,這份背叛任誰都無法承受。

她咬牙切齒地道:“他野心勃勃,勾結了七煞宮的人,一起禍害武林同道。蕭家與虞家堡的滅門慘案,他都脫不了幹系!禁地所種的毒藥是紫玉丹霞,除了崇劍山莊,中原武林恐怕再也找不出這種毒藥,這是我們習武之人的克星,沾上一點便無法使用內力,諸位擔心宗冥教會禍害大家的時候,不妨先想想萬莊主種這麽多毒藥想做什麽?想想自己要不要成為下一個蕭家、虞家!”

眾人驚駭不已,今日所聞,簡直顛覆了以往認知,如蘭姑所言,萬無涯哪裏還是萬人敬仰的英雄,簡直是比宗冥教還可怕的禍害。

長虛道長道:“萬莊主與蕭家、虞家當家可是結拜兄弟,怎會下此狠手?”

“枕邊人亦可以棄如破履、痛下殺手,結拜兄弟又為何下不了狠手?三年前若不除去蕭家,他如何能坐得上這武林盟主之位?至於虞堡主,正是因為無意中聽聞萬無涯與福伯說起蕭家人的死因,知道了真相,才招來殺身之禍。”

驚濤駭浪不斷地撲面而來,場上反而異常安靜起來,人們甚至忘記了交流,而且靜靜地等待下文。

萬立心憤恨地道:“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一個清朗好聽的聲音接了他的話:“她說的,並非一面之詞!”

尋聲望去,就見白玉站了出來,走到長虛道長身前,一揖到底,道:“蕭玉白見過各位前輩,還請各為前輩為蕭虞兩家主持公道。”|

長虛道長有些激動,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驚道:“你……你是……”

白玉自臉側撕下了□□,長虛道長看了他的臉,頓時欣喜交加:“真的是玉白,你沒死,真是太好了!”

反觀萬家父子,已經是臉色慘白。

白玉說:“正是玉白,道長,當日殺我蕭家的黑衣人,武功路數甚是奇怪,這三年來我一直隱姓埋名,追查當日的仇人,直到後來與七煞宮的人交了手,才知道那些人,就是七煞宮的人。王嫣然所言非虛。”

“這……這也並不能說明七煞宮與崇劍山莊勾結。”長虛道長提出疑問。

白玉說:“道長有所不知,當日殺我全家的,是七煞宮的人,可我臉上的這道疤,卻是拜萬少莊主所賜!”

此言一出,萬立心手中的長劍頓時“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虞遙幾步沖到了他的面前,擡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萬立心的臉上,“你這個禽獸!”

萬立心顏面盡失,快速地掃了他父親一眼,最終忍無可忍般,喘著粗氣,怒不可遏地道:“你總是向著他!他現在毀了容,變成了醜八怪,你還向著他!”

眾人紛紛驚嘆,他這話,倒坐實了白玉的疤是他所為一般。

虞遙怒道:“我與他早有婚約,我自然是向著他。”

哪知她說完這話,萬立心竟然大笑起來,笑了片刻才挑眉低低地道:“你可知那日為何只留你一個活口?若不是那些黑衣人將你救走,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哪裏還有蕭玉白什麽事?”

他對虞遙執念很深,或許也是因為虞遙一心只有蕭玉白的緣故,得不到的便瘋狂想得到,所以在虞遙這一巴掌下來之後,他竟三言兩語便道出了實情,當然,在各種指控面前,萬家父子已經很難再繼續偽裝下去了。

虞遙冷笑道:“你終於親口承認了,虞家遭人血洗,又是你們崇劍山莊與七煞宮做的!”她轉頭對長虛道長身邊,道:“道長,晚輩便是中了紫玉丹霞之毒,想來我的家人在遭人殺害之前,也是中了這種毒。真是卑鄙無恥至極,今日我便要替我父母報仇雪恨。”

她說著便要拔劍,萬無涯制止道:“虞家侄女,紫玉丹霞這種毒很罕見,你又怎麽知道自己中的是這個毒,可不要人雲亦雲,被有心人給誤導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要全盤否認了。我不禁站了起來,說到:“萬莊主真是百般抵賴,虞遙身上的毒,便是我解的,紫玉丹霞,也是我告訴她的。”

萬無涯雙眼像鷹盯著兔子一般,兇狠陰鷙,“你是何人?”

他當了多年崇劍山莊莊主,又是武林盟主,身上自有一種懾人氣勢,我不禁心尖有些發顫,但練項揚在一旁沖著我淡淡地笑了笑,我瞬間來了勇氣般挺直了腰板,說到:“七星谷神醫烏玉禪,便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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