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毓貞的目的（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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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毓貞的目的（02）
說話之間，車輛已經到達公車站。
簡毓貞將車輛停在路邊，轉過臉陰沈著望著沈卓堯。
彼此終於決定揭開彼此的面具。
幾秒之後，簡毓貞扶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敲，溫柔對沈卓堯：“沈警官，你到了。”
“你開小趙的車，小趙知道嗎？”沈卓堯像是對這輛很可能這輩子工資都買不起的豪車非常感興趣，不斷地戳戳這裏靠靠那裏，甚至用力聞聞車廂：“你的車是剛剛做過清潔嗎？有新車的味道。”
“沈警官，作為良好市民，我的義務已經完成了。”簡毓貞轉過臉望著沈卓堯努力擠出一個笑，不等轉回臉，笑容已經消失。
臉色變化之快，令沈卓堯頭皮一緊——
之前傅淅松因為國內.傳銷系統被全部打掉之後，在逃往境外之前，也是這樣。
明明內憂外患手上鮮血淋淋，傅淅松依然在39度的室外坐在頂級的奧迪A8裏，將車內冷氣開到發冷，優雅的穿著西褲，西服外套耷拉隨意披在肩膀，對著不斷打電話求助的受害者們語氣溫柔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卻在電話尚未掛斷之前，眼神已經冰冷表情已經不耐煩。
“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我？”想起對方足足了解了幾個月才出手誣陷許勁坤，沈卓堯直勾勾的望著對方。
簡毓貞的臉陡然紅了。
“沈警官，許警官被抓還沒幾天呢，這麽快就撩我，不太合適吧？”
——這個簡毓貞對於警方的行動了如指掌，甚至對許沈二人之間的私密關系也非常清楚。
是個有備而來的對手。
“怎麽樣，我可以嗎？”沈卓堯一邊忍著自己心中的惡心，一邊湊近對方。
簡毓貞松開安全帶，朝沈卓堯傾身——
沈卓堯沒有退後，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那張精致年輕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眼看兩人之間的呼吸輕柔落在彼此嘴角，簡毓貞垂下眼望著沈卓堯的嘴唇，又看看對方的眼神，似乎在試探一種可能——
卻更像一種邀請。
沈卓堯握著座椅調整期的手指微微用力——
簡毓貞的嘴唇擦過沈卓堯的耳邊，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外溫熱的氣流瞬間中和了車內令人雞皮疙瘩一地的人造暧昧。
簡毓貞冷著臉歪著腦袋望著沈卓堯咧出一個壞笑：“我考慮下。”
--
等到沈卓堯下車，望著絕塵而去簡毓貞的車牌號碼——
“李晨，幫我查下這輛車牌的車在案發當晚的形式記錄，同時申請搜查令，徹查車內痕跡。”
“是。”
“另外，你能不能幫我查下——”沈卓堯說著，放下手機，想想又重新拿起電話，恢覆往日的冷靜：“幫我查下傅淅松和簡毓貞是否認識。我稍後會將傅淅松的資料發給你，簡毓貞的資料你那裏有，我需要你幫我在互聯網上的徹底核查，兩人是否有交集。”
“是。”李晨坐在空調房的辦公室裏，下意識望著外面烈日高照：“你什麽時候回來呢？外面這麽熱，容易中暑。”
沈卓堯在車站附近的一家超市冰箱前，一邊等車，一邊喝冰飲料。
外面三十七八度的高溫，就連知了的聲音也被拉了嗓子似的迫不及待想拿年終獎的焦灼。
送飲料的大爺開著一輛電動小三輪沒有戴帽子，只是用一條毛巾裹著早已被曬成棕色的皮膚。後頸的汗水被毛巾吸收，又再次被陽光曬幹。
給家家戶戶送純凈水的小夥，被關在老年代步車的駕駛室裏，用一個簡易風扇驅趕熱氣。
旁邊賣化妝品的連鎖店，店員們坐在店門口苦著臉吹著風扇，一臉茫然的聽店長絮叨著這個月的營業指標：”每個人四萬每個人四萬。“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對於生活的妥協無奈。
離開校園，就意味著成為一條離開大海的烏龜。
未來是否被曬死被餓死被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踩死，都是自己的造化。
而超市裏，有農婦為家人選購奶粉。戴著防曬袖套的超市大姐主動熱情的介紹只要下載一個美團或者餓了麽，就可以領取連鎖店的品牌優惠，再扣減農婦的超市積分特別劃算。
沈卓堯將手裏的飲料喝完，又拿了一瓶冰水，在收銀臺掃價格的時候趁機瞥了一眼超市大姐——這種東西在網上買直接就送到家，也比在這村子小超市購買要優惠。
超市大姐禮貌的詢問農婦可不可以代操作，可不可以扣減積分，獲得允許之後——
得出結果，看吧，你只需要七十多塊錢，就能買四袋中老年奶粉。
農婦立刻開心付款。
超市大姐一邊將貨物包裝好，一邊為下次生意打基礎：“你以後來了就找我買奶粉。如果我不在，我的微信和電話就在貨架上，我家就在馬路對面，直接過來給你操作手機購買，便宜。”
沈卓堯有些感慨。
四代奶粉七十多塊錢，大姐才能提成多錢。
就為了那點提成，大姐願意全年無休的保持工作狀態——
而傅淅松的受害者，全都是這些人。
都是省吃儉用為孩子買房，為孫子上學攢的錢。
只是因為太困難了。
太無能為力了。
明明沒有花錢，別說自己想要的生活遙不可及，就連幫助孩子的生存壓力輕松一點，都沒有辦法。
誰不知道撐一撐痛苦的現在，幸福的未來就在前方。
可誰知道黎明來之前，海水已經蔓延到了嘴唇，已經到了鼻子，腳下已經沒有支撐，連維持呼吸，都只能靠奇跡發生了。
這個時候，受害者眼睛已經發紅，眼睛裏只能看到自己需要的救命稻草，已經無法理智的分析如何才能得到，也無法再有耐心去等待其中的歷程。
別說對方是騙子。
萬一騙子面對自己，發了惻隱之心呢。
萬一老天爺，突然斷了電呢。
越是對這個世界運轉規則了解少的人，越會抱難以置信的希望在更加難以置信的可能上。
之後，是和沈卓堯母親一樣，幾百幾千人的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
“小夥子，不能老喝冷的，將來有你吃苦頭的時候。”超市大姐得閑拿起抹布擦拭玻璃臺面，看到沈卓堯舉著空瓶子發著呆，好心勸著：“你要是還渴，我這有一次性杯子，要不我給你倒一杯我泡的檸檬水？”
沈卓堯本想拒絕——
“這紙杯是我之前和女兒出去旅游的時候在酒店拿的，檸檬片是自家種的檸檬，都是農家自己的東西，不要錢。”超市大姐的臉上流露出的是自豪的笑容。
沈卓堯這才想起什麽，拿出證件為自己驗明正身，真誠求助道：“大姐我和你打聽一個人。”
--
“你是問前面村子的老趙他們一家啊，我知道我知道。”中午所有人吃飯時間，超市裏只有大姐和沈卓堯兩個人。
大姐在店門外支起電磁爐，往鍋裏下了兩個剝了皮的番茄，待炒出沙，澆上一壺開水。
隨即將店裏賣的手搟面掰成小面條，放在鍋裏煮。沈卓堯幫著大姐摘豇豆，一邊聊著天：“我還沒說名字呢，你就知道？”
大姐無奈的笑著解釋：“我自從嫁過來就一直在這裏開店，我家就在馬路對面——”
“你說的老趙他們家，就是之前說是和旁邊鄰居一起死在谷倉的那家，對吧。”大姐一邊洗生菜一邊道。
“是。”沈卓堯還在摘豇豆。
大姐已經開始洗豆芽：“他家的小趙，真的是個可憐娃。我們這的人，旁邊村子有盜墓的，有出國打工的，偏偏這個村子，人都比較懶，就連買菜，也是我們附近的菜農每天下午騎著三輪車在村子裏面得吆喝。”
“老趙很少出去打零工，就是在家裏拉扯著親情朋友打麻將。有的時候人家說要打工不來了，他就能攆著去人家家門口冷嘲熱諷。之前他家兒媳婦生了幾個娃，到小趙的時候，看著娃的樣子可愛，覺得不能再在家裏蹲了，就和小趙他爸商量，看把孩子丟在家裏，自己出去打工去。”
“結果老趙死活不同意。”超市大姐將洗好的所有菜和沈卓堯手裏沒有摘完的豇豆放在一起，隨後三下兩下就將所有菜處理好丟盡番茄湯面鍋裏煮：“老趙一會兒說誰這麽大年紀什麽都不會，出去也被人嘲笑趕回來。一會兒又說自己這疼那疼看不了孩子。一會兒又說馬上就要拆遷了用不了那麽多錢——最後小趙他媽就說將孩子每天早上去上班前放在我這裏，下午回來再接回家，每個月給我一點錢。我是願意的！”
“發生好幾次了，老趙偷著過來將娃帶走沒有打招呼，嚇得我以為人販子來了，還是看了監控才放心。”
“但是後來有一次，我才知道孩子可憐。”超市大姐嘆了口氣，將鍋裏的面條給沈卓堯盛了一大碗，給自己將剩下的面條全部倒進碗裏，這才想起來：“這是人家孩子的隱私，我是不是沒經過同意不應該告訴你？”
“大姐~”沈卓堯不好意思的望著眼前滿滿一大碗食物，外面屬於夏天的清風吹進店裏，卻無法熄滅來自農家大姐隨手而來的一碗飯：“你盛飯之前也沒問過我同意呀。無論什麽養的委屈，我總得給離世的32個人一個交代吧。”
“唉，我們村裏人就是這樣，來來往往路過，多一個人不過就是多一雙筷子而已。”大姐有了傾訴的理由，大咧咧的擺手。想想什麽，又長長的嘆了口氣：“老趙那個人，不正常，我自己都不敢惹他。這話，我除了給小趙他媽說過，沒有給其他人說過。”
“小趙這孩子——老趙他——”超市大姐嘆了口氣，指指超市的攝像頭：“我們當時是為了防盜，也是為了給自己作證，一直開著攝像頭。老趙當時知道小趙在我們這裏寄存，好幾次唆使著在店裏偷東西，我們發現教育之後，也就不再偷了——畢竟哪個孩子懂得拿中華煙？”
“但是有幾次，到了下午三四點小趙在外面玩的時候，老趙就過來拉著小趙的手回家。但是沒過上一個多小時，小趙自己從家裏走到我們店裏。”超市大姐擦擦眼淚，像是回到了那個舊時間：“四五歲的孩子，獨自一個人，穿著拖鞋從家裏出來，走出村口，沿著空無一人的大馬路走到車站這裏。這一路上，萬一要是有個車，萬一要是有個人販子，萬一——這簡直是萬箭穿心的造孽啊。”
“我趕緊讓孩子在我們超市先洗一洗，結果沒想到孩子下身全都是血。我嚇死了！趕緊出來就要打電話報警，結果正好遇上小趙他媽了。”
“但是小趙他媽說，算了。”
“她讓我把小趙的臟衣服丟了，我給小趙找了一件我家孩子的舊衣服穿了。之後，她給孩子買了一個冷飲，背著孩子回家了。”
“這麽多年，說實話，老趙造的孽，他家發生什麽我都覺得不奇怪。”
沈卓堯心臟宛如被雷擊中——
會想起但凡回到家，小趙只願意呆在哪怕是宛若烤箱的倉庫，也不願靠近曾經親人待過的房間。
不是怕鬼，卻也是怕鬼。
他放下碗，勉強平覆心情，隨口道：“小趙回來的時候，在您這裏來過嗎？”
“來了，買了好多飲料，說好不容易回家。”超市大姐想到這裏笑起來：“只要人家孩子走出來，我這舊事是不會再提了。”
沈卓堯最後的飯幾乎是仰頭沿著喉嚨灌進胃裏的。
吃完飯，沈卓堯買了一條煙，站在超市門口直接拆開一盒，隨意取出一支，用超市大姐送的打火機點燃直接吸了一口。
煙頭微微顫抖，煙氣緩緩被消散在夏日百無聊賴的下午。
心裏一團一團的壓抑卻沒有任何被消散的跡象。
“任芳，你帶幾個人來，我們需要帶小趙回局裏協助調查。”
“我找到明確的動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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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毓貞將車輛停在路邊，轉過臉陰沈著望著沈卓堯。
彼此終於決定揭開彼此的面具。
幾秒之後，簡毓貞扶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敲，溫柔對沈卓堯：“沈警官，你到了。”
“你開小趙的車，小趙知道嗎？”沈卓堯像是對這輛很可能這輩子工資都買不起的豪車非常感興趣，不斷地戳戳這裏靠靠那裏，甚至用力聞聞車廂：“你的車是剛剛做過清潔嗎？有新車的味道。”
“沈警官，作為良好市民，我的義務已經完成了。”簡毓貞轉過臉望著沈卓堯努力擠出一個笑，不等轉回臉，笑容已經消失。
臉色變化之快，令沈卓堯頭皮一緊——
之前傅淅松因為國內.傳銷系統被全部打掉之後，在逃往境外之前，也是這樣。
明明內憂外患手上鮮血淋淋，傅淅松依然在39度的室外坐在頂級的奧迪A8裏，將車內冷氣開到發冷，優雅的穿著西褲，西服外套耷拉隨意披在肩膀，對著不斷打電話求助的受害者們語氣溫柔臉上甚至帶著笑意，卻在電話尚未掛斷之前，眼神已經冰冷表情已經不耐煩。
“你是不是之前就認識我？”想起對方足足了解了幾個月才出手誣陷許勁坤，沈卓堯直勾勾的望著對方。
簡毓貞的臉陡然紅了。
“沈警官，許警官被抓還沒幾天呢，這麽快就撩我，不太合適吧？”
——這個簡毓貞對於警方的行動了如指掌，甚至對許沈二人之間的私密關系也非常清楚。
是個有備而來的對手。
“怎麽樣，我可以嗎？”沈卓堯一邊忍著自己心中的惡心，一邊湊近對方。
簡毓貞松開安全帶，朝沈卓堯傾身——
沈卓堯沒有退後，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那張精致年輕的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眼看兩人之間的呼吸輕柔落在彼此嘴角，簡毓貞垂下眼望著沈卓堯的嘴唇，又看看對方的眼神，似乎在試探一種可能——
卻更像一種邀請。
沈卓堯握著座椅調整期的手指微微用力——
簡毓貞的嘴唇擦過沈卓堯的耳邊，已經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車外溫熱的氣流瞬間中和了車內令人雞皮疙瘩一地的人造暧昧。
簡毓貞冷著臉歪著腦袋望著沈卓堯咧出一個壞笑：“我考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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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幫我查下這輛車牌的車在案發當晚的形式記錄，同時申請搜查令，徹查車內痕跡。”
“是。”
“另外，你能不能幫我查下——”沈卓堯說著，放下手機，想想又重新拿起電話，恢覆往日的冷靜：“幫我查下傅淅松和簡毓貞是否認識。我稍後會將傅淅松的資料發給你，簡毓貞的資料你那裏有，我需要你幫我在互聯網上的徹底核查，兩人是否有交集。”
“是。”李晨坐在空調房的辦公室裏，下意識望著外面烈日高照：“你什麽時候回來呢？外面這麽熱，容易中暑。”
沈卓堯在車站附近的一家超市冰箱前，一邊等車，一邊喝冰飲料。
外面三十七八度的高溫，就連知了的聲音也被拉了嗓子似的迫不及待想拿年終獎的焦灼。
送飲料的大爺開著一輛電動小三輪沒有戴帽子，只是用一條毛巾裹著早已被曬成棕色的皮膚。後頸的汗水被毛巾吸收，又再次被陽光曬幹。
給家家戶戶送純凈水的小夥，被關在老年代步車的駕駛室裏，用一個簡易風扇驅趕熱氣。
旁邊賣化妝品的連鎖店，店員們坐在店門口苦著臉吹著風扇，一臉茫然的聽店長絮叨著這個月的營業指標：”每個人四萬每個人四萬。“
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對於生活的妥協無奈。
離開校園，就意味著成為一條離開大海的烏龜。
未來是否被曬死被餓死被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踩死，都是自己的造化。
而超市裏，有農婦為家人選購奶粉。戴著防曬袖套的超市大姐主動熱情的介紹只要下載一個美團或者餓了麽，就可以領取連鎖店的品牌優惠，再扣減農婦的超市積分特別劃算。
沈卓堯將手裏的飲料喝完，又拿了一瓶冰水，在收銀臺掃價格的時候趁機瞥了一眼超市大姐——這種東西在網上買直接就送到家，也比在這村子小超市購買要優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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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卓堯有些感慨。
四代奶粉七十多塊錢，大姐才能提成多錢。
就為了那點提成，大姐願意全年無休的保持工作狀態——
而傅淅松的受害者，全都是這些人。
都是省吃儉用為孩子買房，為孫子上學攢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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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無能為力了。
明明沒有花錢，別說自己想要的生活遙不可及，就連幫助孩子的生存壓力輕松一點，都沒有辦法。
誰不知道撐一撐痛苦的現在，幸福的未來就在前方。
可誰知道黎明來之前，海水已經蔓延到了嘴唇，已經到了鼻子，腳下已經沒有支撐，連維持呼吸，都只能靠奇跡發生了。
這個時候，受害者眼睛已經發紅，眼睛裏只能看到自己需要的救命稻草，已經無法理智的分析如何才能得到，也無法再有耐心去等待其中的歷程。
別說對方是騙子。
萬一騙子面對自己，發了惻隱之心呢。
萬一老天爺，突然斷了電呢。
越是對這個世界運轉規則了解少的人，越會抱難以置信的希望在更加難以置信的可能上。
之後，是和沈卓堯母親一樣，幾百幾千人的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
“小夥子，不能老喝冷的，將來有你吃苦頭的時候。”超市大姐得閑拿起抹布擦拭玻璃臺面，看到沈卓堯舉著空瓶子發著呆，好心勸著：“你要是還渴，我這有一次性杯子，要不我給你倒一杯我泡的檸檬水？”
沈卓堯本想拒絕——
“這紙杯是我之前和女兒出去旅游的時候在酒店拿的，檸檬片是自家種的檸檬，都是農家自己的東西，不要錢。”超市大姐的臉上流露出的是自豪的笑容。
沈卓堯這才想起什麽，拿出證件為自己驗明正身，真誠求助道：“大姐我和你打聽一個人。”
--
“你是問前面村子的老趙他們一家啊，我知道我知道。”中午所有人吃飯時間，超市裏只有大姐和沈卓堯兩個人。
大姐在店門外支起電磁爐，往鍋裏下了兩個剝了皮的番茄，待炒出沙，澆上一壺開水。
隨即將店裏賣的手搟面掰成小面條，放在鍋裏煮。沈卓堯幫著大姐摘豇豆，一邊聊著天：“我還沒說名字呢，你就知道？”
大姐無奈的笑著解釋：“我自從嫁過來就一直在這裏開店，我家就在馬路對面——”
“你說的老趙他們家，就是之前說是和旁邊鄰居一起死在谷倉的那家，對吧。”大姐一邊洗生菜一邊道。
“是。”沈卓堯還在摘豇豆。
大姐已經開始洗豆芽：“他家的小趙，真的是個可憐娃。我們這的人，旁邊村子有盜墓的，有出國打工的，偏偏這個村子，人都比較懶，就連買菜，也是我們附近的菜農每天下午騎著三輪車在村子裏面得吆喝。”
“老趙很少出去打零工，就是在家裏拉扯著親情朋友打麻將。有的時候人家說要打工不來了，他就能攆著去人家家門口冷嘲熱諷。之前他家兒媳婦生了幾個娃，到小趙的時候，看著娃的樣子可愛，覺得不能再在家裏蹲了，就和小趙他爸商量，看把孩子丟在家裏，自己出去打工去。”
“結果老趙死活不同意。”超市大姐將洗好的所有菜和沈卓堯手裏沒有摘完的豇豆放在一起，隨後三下兩下就將所有菜處理好丟盡番茄湯面鍋裏煮：“老趙一會兒說誰這麽大年紀什麽都不會，出去也被人嘲笑趕回來。一會兒又說自己這疼那疼看不了孩子。一會兒又說馬上就要拆遷了用不了那麽多錢——最後小趙他媽就說將孩子每天早上去上班前放在我這裏，下午回來再接回家，每個月給我一點錢。我是願意的！”
“發生好幾次了，老趙偷著過來將娃帶走沒有打招呼，嚇得我以為人販子來了，還是看了監控才放心。”
“但是後來有一次，我才知道孩子可憐。”超市大姐嘆了口氣，將鍋裏的面條給沈卓堯盛了一大碗，給自己將剩下的面條全部倒進碗裏，這才想起來：“這是人家孩子的隱私，我是不是沒經過同意不應該告訴你？”
“大姐~”沈卓堯不好意思的望著眼前滿滿一大碗食物，外面屬於夏天的清風吹進店裏，卻無法熄滅來自農家大姐隨手而來的一碗飯：“你盛飯之前也沒問過我同意呀。無論什麽養的委屈，我總得給離世的32個人一個交代吧。”
“唉，我們村裏人就是這樣，來來往往路過，多一個人不過就是多一雙筷子而已。”大姐有了傾訴的理由，大咧咧的擺手。想想什麽，又長長的嘆了口氣：“老趙那個人，不正常，我自己都不敢惹他。這話，我除了給小趙他媽說過，沒有給其他人說過。”
“小趙這孩子——老趙他——”超市大姐嘆了口氣，指指超市的攝像頭：“我們當時是為了防盜，也是為了給自己作證，一直開著攝像頭。老趙當時知道小趙在我們這裏寄存，好幾次唆使著在店裏偷東西，我們發現教育之後，也就不再偷了——畢竟哪個孩子懂得拿中華煙？”
“但是有幾次，到了下午三四點小趙在外面玩的時候，老趙就過來拉著小趙的手回家。但是沒過上一個多小時，小趙自己從家裏走到我們店裏。”超市大姐擦擦眼淚，像是回到了那個舊時間：“四五歲的孩子，獨自一個人，穿著拖鞋從家裏出來，走出村口，沿著空無一人的大馬路走到車站這裏。這一路上，萬一要是有個車，萬一要是有個人販子，萬一——這簡直是萬箭穿心的造孽啊。”
“我趕緊讓孩子在我們超市先洗一洗，結果沒想到孩子下身全都是血。我嚇死了！趕緊出來就要打電話報警，結果正好遇上小趙他媽了。”
“但是小趙他媽說，算了。”
“她讓我把小趙的臟衣服丟了，我給小趙找了一件我家孩子的舊衣服穿了。之後，她給孩子買了一個冷飲，背著孩子回家了。”
“這麽多年，說實話，老趙造的孽，他家發生什麽我都覺得不奇怪。”
沈卓堯心臟宛如被雷擊中——
會想起但凡回到家，小趙只願意呆在哪怕是宛若烤箱的倉庫，也不願靠近曾經親人待過的房間。
不是怕鬼，卻也是怕鬼。
他放下碗，勉強平覆心情，隨口道：“小趙回來的時候，在您這裏來過嗎？”
“來了，買了好多飲料，說好不容易回家。”超市大姐想到這裏笑起來：“只要人家孩子走出來，我這舊事是不會再提了。”
沈卓堯最後的飯幾乎是仰頭沿著喉嚨灌進胃裏的。
吃完飯，沈卓堯買了一條煙，站在超市門口直接拆開一盒，隨意取出一支，用超市大姐送的打火機點燃直接吸了一口。
煙頭微微顫抖，煙氣緩緩被消散在夏日百無聊賴的下午。
心裏一團一團的壓抑卻沒有任何被消散的跡象。
“任芳，你帶幾個人來，我們需要帶小趙回局裏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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