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調查(03)

關燈
調查(03)

根據屍檢報告。

現場發現遺憾的順序和之前初步勘察出來的順序一致。

“第一起,案件日系SUV車主趙虎,是墜崖之後被兇手砍傷倒地失血過多而死,留下孩子獨自在車廂裏器官衰竭而死,甚至死亡之後屍骨遭到野獸的啃噬。”許勁坤坐在沈卓堯的座位上,抱著椅背像是抱著椅子主人似的,一顆心分成兩半,一半用來想念一半用來工作。

“第二起。”李晨拿著屍檢報告解釋:“經過我和任芳的走訪調查,美系SUV的車主是剛結婚的小夫妻,根據屍檢報告反饋,兩人遺骸距離車輛不遠,藏在附近大樹下面的樹叢裏。男性遺骸多處被砍傷,女性遺骸只有兩處深及骨的傷痕,看來兩人應該是墜落後受傷,誤以為兇手是來幫忙的,下車才發現兇手手持利器,躲至樹下卻難逃一死。兩人都是當地事業單位的職員。兩人失蹤的當天,家人就已經報案,只是當地派出所查到小夫妻有在淘寶查看旅游產品的記錄,他們將這種愛好誤以為是目的再加上秦嶺山下周邊商家的攝像頭只有兩人離開的視頻證據,沒有及時核查墜崖情況,導致拖延了調查。現在就偶爾女方的父母還會去當地派出所詢問情況。從夫妻兩位的家人朋友來看,並沒有什麽情人或者仇人之類。失蹤當天,也是一個周末,兩人臨時起意帶著寵物狗準備一起上山游玩。”

李晨說完,將自己在對方社交平臺上的照片交給任芳,任由任芳貼在第二起事故受害者的案件信息上。

“第三起事故,是韓系兩廂車主和女朋友,根據屍檢報告反饋,遺骨肩胛骨附近,同樣有很深被利器多次砍傷的記錄。”任芳將兩人的照片帖在第三期案件上:“韓系兩廂車主是城西某村的村民,沒有固定工作,平日就是開車在鄉鎮打零工為生。剛好到了適婚年齡,家裏湊錢買了這輛車。買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有天夜裏帶著女朋友出去游玩,從此再也沒有回家。我們調查過,車主在村子裏雖然有時候一張嘴說話沒輕重惹人不爽,但並沒有足以要命的仇家。”

“第四起事故,是山腳下寵物店老板新招來的員工。致死原因是車輛從山上墜落懸崖後車輛解體,司機當場身亡”任芳跟著將死者平日在社交平臺上照顧小動物的照片貼在白板上,繼續介紹:“根據寵物店老板的回覆,寵物店離大學學校比較近,同時山上有許多網紅隔世路線的咖啡店,於是他們打造出為大學生寄養動物的服務,或者提供周末租借動物的服務。很多平日學校生活不夠豐富或者喜歡動物的孩子經常過來,偶爾也有一些學生撿了流浪貓流量狗,自己養不了又舍不得丟棄,幹脆送到老板這裏。開始老板全部接受,疫情期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無法負擔寵物的食物醫療成本,於是偶爾會讓死者將這些無人認領的寵物送往山的另一邊集市上,半送半賣了。死者表示了很多次自己舍不得,但是也明白這是經營上沒有辦法的事。老板說,最後一次見到她就是拉著一車三只寵物狗周末準備去山的另一邊集市。後來死者一直沒有回來,店主以為是死者不願意再回來,也就沒有報警。而死者的家人遠在南方,直到我們打電話的時候,還以為孩子是因為工作忙而失去了聯系。”

“第五起事故,就是前天晚上發生的。”許勁坤搖搖腦袋呼吸之間清除當天自己和沈卓堯的美好:“當天晚上,我就在附近。等我發現的時候,車輛已經墜落懸崖,車上人員當場遇難。當天下午我在山頂的網紅咖啡廳見到過兩人,當時也是帶著寵物。”

許勁坤下巴搭在沈卓堯的椅背上,輕輕晃著椅子,忽然想起來問任芳:“第三期事故,韓系兩廂車主和女朋友,當時出去帶寵物了嗎?”

任芳楞了一下,立刻檢查昨天自己上門調查的信息,無結果知乎,直接給車主的家人打電話。詢問之後才回覆:“家人說,村子裏到處都是中華田園犬,家裏之前的狗子確實少了一只,但沒人註意是被死者帶走了,還是自己跑了。”

“我在死者的抖音視頻裏,看到死者經常抱著這只狗,是這只失蹤了嗎?”李晨將手機遞給任芳。

任芳這邊繼續和死者家人微信溝通,這才確定。

“當前這五起案件中,共同點是,案發地點都是秦嶺山頂雞窩子村村後的岔路口;案發時間都是周末;遇害人員全部都是帶著寵物的人員;致死原因,一般是墜崖身亡,如果沒有身亡,兇手會在一段時間之後,來撿取財物的時候將死者全部殺害。”許勁坤想著,用筆將案件當前明了的作案模式進行整理。

“當時車上的物品,除了錢和手機以外,就是寵物口糧。”任芳有些詫異:“根據我們調查的情況,死者的手機和銀行卡都沒有非自己使用或非自己取款的記錄,這也是很多人失蹤沒有被及時上報的原因。難道兇手確保死者死亡,是為了寵物?”

“對呀,現場沒有寵物遺骸,口糧也失蹤,說明是希望這些寵物繼續活著?”李晨跟著想。

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難道這些死者曾經虐待過動物?所以兇手替天行道,救助動物?”任芳歪著腦袋想想,隨即歪著腦袋望著白板上的照片:“可是看不出來啊,如果虐待動物,如果對方沒有發到網上,這誰能知道?或者說,難道這些人都會突然之間將車開到山頂,告訴寵物我要打你了???如果兇手是為了殺害動物,又為什麽還要拿走寵物口糧?是為了自己吃嗎?”

“真好,下午我們就帶著問題去趟山上,自己找答案。”許勁坤大腦被任芳繞暈,拿起手機看到已經是中午一點。早晨沒吃飯,一直開會到現在,導致大腦缺智,嘆了口氣:“中午吃飯,下午兩點出發去案發現場找答案。”

“這個時候食堂早就結束營業了,隊長,隊長你說句話呀。”李晨狡黠的看看時間偷笑,模仿著網上戲謔的“老公,老公你說句話”,改良為:“隊長,隊長你說句話呀。”

許勁坤哪懂這些網紅梗。沒有了沈卓堯事事抖音搜索,他木訥的像只老懷表。

“想吃什麽?紅燒牛肉鮮蝦魚板蔥香排骨金湯肥牛?”許勁坤低頭給沈卓堯發微信,詢問對方中午吃了沒,一邊隨意回覆李晨。

聽到這個回覆,任芳有些預料到什麽的蹙眉。

只有最真誠的李晨一臉期待:“可以嗎?我們內陸地區難得見海,我點鮮蝦魚板,我可要看看有多鮮——哪一家,我定位,走走走。”

許勁坤盯著手機回到自己辦公室,從桌下面拿出一盒鮮蝦魚板面放在李晨桌上:“你多燒點水,我也要用。”

李晨面無表情的望著方便面,出乎意料的沒有任何不滿,默默接水,燒水,泡面。

吃了一口:“許隊,我有個問題。”

“說。”

“我能報警嘛?我覺得我受到了詐騙。”李晨接開方便面的蓋子,看看封面上的內容,又看看自己泡出來的內容,撇著嘴想哭。

“你就是警察,你覺得呢。”任芳跟著拿了一盒酸湯肥牛面,一邊吃一邊笑著問。

整個辦公室裏到處充斥著泡面的味道。

李晨哭唧唧:“那我能辭職嗎?人生太覆雜了。”

許勁坤可憐兮兮的拍拍李晨的肩膀,自己泡了一碗許勁坤給自己買的韓國泡菜牛肉面,吃了幾口發現味道太淡,用筷子攪了攪,才發現還有料包被自己絞在碗底,原來韓國有的泡面的料包是蓋在面塊下面的,頓時也是一整個大無語。

“實在不行,我們吃個魏家涼皮也行呀。”李晨長嘆了口氣:“要不是我摳門,我早就給大家都買了!”

任芳舉起一個大拇指一臉佩服:“我們晨晨就是主打一個真誠的不要臉!”

許勁坤只能站起身,看到其他兩人期待的眼神,嗷嗷待哺的眼神,有些尷尬道:“我記得上次綜合部接待上級領導分給我的雀巢速溶咖啡還有幾包,我找找去,喝點甜的,抗餓。”

“上次,我怎麽記得是小沈來之前,那咖啡該不會都過期了吧?”任芳望著大家個個是影帝,也跟著戲謔道:“要不,算了許隊,我們偷點單位的衛生紙下班賣了賺點飯錢?”

“怎麽能說是偷呢,”李晨擦擦嘴,掰著指頭:“小芳你看哥來給你算,我們上班,賺的工資是市民交的稅金,但是我們的工資也正常交稅來給我們發工資。喲,是不是我上班賺錢交稅給我自己再發工資,一個完美的閉環,除了浪費了我的體力智力,單位真的是一毛錢都沒出,我真的就是一個大佩服。你看上啥拿啥,咱單位哥是股東!”

“——那我是不是還要跪謝一聲我的衣食父母?”馮局的聲音忽然從辦公室門口出現,嚇到所有人嘴裏吸著面條捧著泡面碗不知道是該吃還是該丟。

“好了好了,吃飯的時候別貧嘴。”馮局隨意的擺擺手示意大家繼續吃,探身望著裏間辦公室正對著沈卓堯微信頭像上供的許勁坤:“案情怎麽樣了?”

許勁坤連忙跟著出來,陪著馮局介紹了案情:“我們下午準備一起去秦嶺山詢問情況。”

馮局點點頭:“如果下次工作完了,提前和廚房說一聲留餐,讓大家跟你吃方便面算是什麽事。”

“馮局,以前這種事情都是沈卓堯做的,現在他不在,我們難免人手不夠,那...他什麽時候回來呢?”人高馬大的許勁坤站在馮局身邊,卻還要裝作乖巧的掐掐馮局肩膀。

在這等著呢。

馮局沒好氣的還顧辦公室裏其他兩道期待的目光。

“操你們自己偷單位衛生紙的心吧。”

--

從許勁坤的辦公室出來,馮局兩手背在身後,確定無人跟著自己,這才轉身進入電梯,按下頂樓的按鍵。

經過電梯門口的看守,穿過走廊閘門,馮局輕敲一道鐵門。

很快門後映出顧江平冷峻的臉。

隨著門越開越大,沈卓堯坐在房間中央,整個人被白熾燈烘烤著,額頭汗水在燈光下閃著光。被手銬在背後,整個人失去了自由。

“有結果嗎?”

顧江平搖搖頭:“還是不承認。”

馮局走到旁邊保險櫃附近,從裏面取出沈卓堯的手機,看到許勁坤發的微信:“沈狐貍,你不在我們中午只能吃泡面,我都多少年沒有吃過了,怎麽現在泡面料包藏在碗底了,我都吃完了才發現,就說味道怎麽這麽淡!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沈狐貍,我要等你回來,再繼續外賣走起!”

“沈狐貍,你在哪裏呢,吃飯了沒有?”

馮局面無表情的藏匿著內心海嘯般的唏噓。

一時不知道是感慨真愛無敵,還是感慨自己最愛的徒弟傻的可憐。

馮局站在沈卓堯面前,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很多歲。

“沈卓堯,前期失蹤少女案的受害人韓謹與其母親徐琴現在指控你過度執法,直接導致哥哥韓慎死亡,請你配合。”

沈卓堯擡起頭,望著馮局,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早在被馮局叫去辦公室的時候,他就明白,對於單位而言,他們要保根正苗紅的許勁坤,而不是自己這個背景覆雜的沈卓堯。

他特別理解。

換做是自己也會選擇許勁坤。

真的。

就是心裏正常的不想被當做廢子的惡心憤怒與無力感。

“我沒有。”

“你再好好想一想,為什麽不等救援?”顧隊背著手站在黑暗中,只有聲音出現在沈的耳邊。

“當時許隊渾身是血,我著急……”

“你著急許隊的安慰,於是在未明確現場是否危險的情況下,擅自開槍!”

“我沒有!”

“我沒有!”

沈卓堯張開幹裂的薄唇,來來回回,只有三個字。

如果沒有人相信自己,那就自己相信自己。

如果沒有人支持自己,那就自己支持自己。

如果許勁坤在,他一定會相信自己,支持自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