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調查(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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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01)

話雖如此。

但是和沈卓堯回單位的路上,許勁坤還是渾身不得勁。

他太了解沈卓堯。

臨別之前的餐廳,就代表了沈卓堯想要對自己說的話。

這麽貴的餐廳,難道暗示沈卓堯回來的難度?

“對了,我之前看網上說咱們這裏有好幾家成都火鍋特別好吃,等我回來了一起去吃?”沈卓堯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許勁坤不高興,提前打預防針:“我這邊只要有機會都會聯系你,放心吧。”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想聯系你恐怕不會有回應是嗎?”許勁坤此時思路跨度過大,已經開始擔憂:“是不是很危險?其實你知道你還有一點點時間就奔三了,在社會上這個年紀四舍五入程序員的話都開始勸退了,是不是我們考慮下轉崗?”

沈卓堯哭笑不得,歪著腦袋跟著許勁坤越來越鉆牛角尖,卻難掩嘴角的笑容,忽然擡起雙臂撲向正在開車的許勁坤,雙臂摟著對方的脖頸仰起臉歡欣雀躍的望著對方,深吸一口氣用力嗅著對方身上的味道,這才將腦袋靠在對方的肩膀:“我也想不上班,不去管什麽受害人,不用看每一雙淚眼汪汪的眼睛,也不用因為吃飯而沒有盡快破案而心存愧疚。可是,能和你一起,我們一起上班逮人,下班烤肉,晚上喝酒,第二天一起賴床,真的特別幸福,是我想要的生活。”

許勁坤被誇的輕飄飄的,雙手握緊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路況,嘴唇卻循著沈卓堯毛絨絨的腦袋親了親。

隨著車窗被打開一條縫。

五月裏陽光與綠葉斑駁混合的清風,大大方方的湧進車廂,和兩人一起嗟嘆這樣的美好就應該離職以示尊重。

--

下午沈卓堯說要整理一些文件,許勁坤便自己聯系了昨天淩晨墜崖的日系豐田SUV的車主。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請問這個車牌是你的車嗎?”

“是啊,你們找到我女兒了嗎?咱們警隊就是效率高,早上報案中午就有結果。”對方語調聽起來沈穩而有禮,應該是位中年男性。聽到許勁坤的詢問,有些驚訝,卻也很快調整語氣中的驚慌,甚至有些開心:“是出現事故了嗎?有人受傷嗎?”

對方沒有聽到許勁坤的回話,誤以為只是小事,甚至語調輕松下來:“是不是撞車了不敢回家,沒事,警察同志麻煩你給孩子說一說,她媽說了,只要人還在,車無所謂。”

“...你在本市嗎?”許勁坤望著車禍現場的照片,實在不忍心通過電話告知對方車禍詳情,只能先建議對方來市局現場協助調查。

電話另一端很快靜了下來。都是社會上浸淫多年的人,逃避問題就等於承認了答案。很快,對方語調有些結巴:“很嚴重嗎?”

不等許勁坤回答,對方反倒直接推理:“不,如果沒有事,應該是交警部門和我聯系。如果只是受傷,你應該聯系我先去醫院。警察同志...”

“對不起,我們...我們...”許勁坤實在無法冷靜的理智的敘述案情,只能語氣冷淡,仿佛距離案件很遠很遠,這樣好像心裏才能對死者家屬的傷心過意的去一些:“我們當前無法確定具體信息,您先來一趟吧。”

不到半個小時。

許勁坤便在辦公室門口,見到了只穿著拖鞋,握著手機的車主姚先生。

對方眼神渙散,在看到正在整理文件的沈卓堯,一個健步便沖了上去,拉著沈卓堯的胳膊肘著急喊道:“許隊長,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沈卓堯解釋多遍,對方依然挽著胳膊不放,只能任由對方挽著自己的胳膊,帶著對方來到許勁坤的辦公室。

姚先生在觸及許勁坤擡眼探尋的眼神瞬間,竟然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許沈二人忙不疊將姚先生攙扶在了椅子上。

等到沈卓堯為姚先生倒水時,才發現自己剛被抓過的胳膊肘襯衣,已經被姚先生的手汗浸濕。

沈卓堯心中嗟嘆,站起身望向坐在許勁坤對面說話的姚先生——

對方從資料上看今年60歲,剛剛退休的年紀,為了掩蓋禿頂的現實,剃了不到一厘米長的寸頭,白發簇簇,在陽光下有點晶瑩剔透的感覺。

來的太過匆忙。

後背的汗水浸透已經洗到掉色的polo衫上。

說一句話,姚先生就要擡起胳膊擦擦額頭的汗水,嘴裏卻為了自己促狹的目的說著謊話:“警察同志,我們家住的比較偏遠,我也有心臟病,本身家裏負擔就重。就買那輛車還是我退休的時候將住房公積金全部取出來,借了點,孩子又湊了點,這才付了首付。有什麽事您這就看在我們首次觸犯的情況下,我給您道個歉,就算了吧。”

許勁坤當然明白——能夠在退休的時候取住房公積金的人,也算是企業職工。對方這麽說,也是想要通過搏可憐求生存。

“姚先生,我們找您也只是循例了解下情況。”聽到對方說有心臟病,許勁眼神落在姚先生面前的紙杯上:“您先喝口水,別著急。”

姚先生一口氣將紙杯內的水全部喝完:“我能見到我女兒嗎?”

“你女兒叫什麽?有照片嗎?”許勁坤一邊問,一邊在電腦上進系統輔助——

隨著姚先生的回答,電腦屏幕上隨著姓名已經有了照片:姚星辰,今年24歲,大學剛畢業。

“這個年紀,談戀愛了吧?”許勁坤望著照片上的女孩,只覺得有點面熟,具體哪裏面熟,也說不上來,只能繼續詢問。

“嗨,一天沒個正形。”姚先生長嘆一口氣:“我聽她媽說,還是以前那個大學同學,叫個方文什麽,趁著上班之前這段時間,成天就是鬼混。”

說到這裏,姚先生倒是一臉警惕和緊張,兩手扒著桌面湊近許勁坤:“她倆是不是酒駕了???”

“相關信息,我們還在調查之中,我希望可以有確定的答覆的時候,再和您具體說明。”許勁坤有些私心的拿出紙巾幫助姚先生擦拭額頭的汗水,甚至抱著最後最後的一絲絲希望,或許,DNA比對不上呢?

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

許勁坤和姚先生坐在狹小的辦公室裏,聽著姚先生講述姚星辰的一生。

“這孩子其實比同齡人都聰明,上學工作都沒有讓我操過心,我知道的。”姚先生長嘆一聲:“說實話,我自己給單位當司機,經常幫著教領導的孩子開車,幫著同事的孩子處理糾紛,但是我自己的孩子,除了平時就喜歡窩在家裏看電視劇,其他沒有一點問題。我覺得這樣不行,人得有社交啊,我想讓她出門,就買了一輛車,說讓她帶著狗出去轉一轉。”

案發當天,姚星辰帶著家裏的寵物狗,約上男友方文一起去秦嶺環山公路游玩。車輛清明節附近剛剛包養過,不存在剎車失靈的情況。而兩人本身性格內向,生活中網絡上都沒有聽說和誰有過沖突。

等到下午六點多,一直情緒高亢的姚先生終於流露出疲憊的神情。

等到望著姚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單位大院,許勁坤這才長籲一口氣,腳下一軟,差點虛脫。

身邊有力的手掌托住了他。

一縷熟悉的陽光青草味道的香氣籠罩著他。

沈卓堯環顧四周幾乎走的差不多的走廊,這才望著許勁坤小聲道:“坤哥,你沒事吧?”

許勁坤深吸一口氣,擡起胳膊無力的掛在沈卓堯的後頸,想說什麽,半晌緩緩長長的,嘆了口氣。

臨下班之前。

許勁坤聯系晏超,要求對方盡快提供現場車輛的檢查報告:“主要查一查,車輛剎車是否被人動過手腳。另外,你們人有沒有調查過岔路口那裏,是否有安全隱患?”

電話另一方滿口應承,只保證半個月內盡快核查車輛問題。

許勁坤掛斷電話,不滿意的罵了一句操蛋的工作。眼神落在姚先生喝過水的杯子上,隨手扯了一張餐巾紙墊著自己的手,將杯子裏的水倒進煙灰缸之後,才將杯子放進一個塑料袋裏,準備次日拿去給呂法醫。

所有一切結束,許勁坤這才重重的將身體丟盡座椅,閉目小憩。

想起來的,卻是那天自己和沈卓堯,與姚星辰和方文的最後一面。

那個時候自己準備離開,對方準備進入。

但凡自己知道一點點這是最後一面,許勁坤一點會攔住對方的。

哀嘆,嗟嘆。

半晌,門口響起敲門聲。

“坤哥,已經八點了,明天再想吧。”沈卓堯在門口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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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網上買了兩份櫻桃番茄,不管一天工作辛不辛苦,下班回家記得洗一串,一邊發呆一邊吃。最近應季,增加維生素。”

“好。”許勁坤推著超市購物車,跟在沈卓堯身後,乖巧的聽從指揮。

“還有,冰箱裏鱈魚和牛肉都有現成的,回來直接蒸或者直接烤,有一份肉是M9,這個你留給我回來,我準備和你一起喝酒吃的。”

“好。”許勁坤一邊聽著,一邊目標精確前往方便食品專區,直接拎了一箱方便面,連口味都是單一的紅燒牛肉面:“我準備主食就靠這個了,把錢攢著等你回來一起花。”

“那倒也沒必要。”沈卓堯被對方的誠懇打動,又示意拉著推車去買零食。

“這家超市的松子特別大特別好,吃堅果容易變聰明,這兩天你要見受害者家屬,肯定會用腦過度——”

還沒等沈卓堯付款,許勁坤已經消失了。

等到再見,許勁坤已經在珠寶櫃臺前和工作人員聊的火熱了。

“坤哥?”沈卓堯提著沈甸甸的袋子走到對方身邊,擡起手裏一只袋子望著對方,眼神示意:“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許勁坤隨手接過袋子,拉來椅子示意沈卓堯坐。

“你好,這邊幾款鉆石項鏈,分別在30分到50分,小巧可愛,氣質典雅,很適合您送女朋友的。”

“女朋友?”沈卓堯胳膊搭在櫃臺上,一只手撐著下巴故意跟著點頭戲謔的望著對方。

許勁坤沒有理他,認真的將項鏈一個一個拿過來在手上比較,一邊詢問這優惠政策。

之後將一條金色微笑弧度,上面鑲嵌鉆石的項鏈拿起來,示意沈卓堯:“你坐起來。”

沈卓堯瞥了一眼旁邊不明就裏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僵直身體坐起來。

許勁坤炙熱的體溫圍繞著自己,甚至有幾次,許勁坤的鼻尖輕碰沈卓堯的發尾,冰涼的金屬墜落在沈卓堯的頸前,原本白皙的皮膚已經開始微微泛著粉紅色。

“好顯白——”工作人員甚至還鼓了鼓掌,表示好看。

“就這個吧。”許勁坤滿意的點點頭,看到工作人員和沈卓堯都準備卸下,隨手拿出銀行卡制止:“不用卸了,反正也是拿回去送我愛人的。”

一句愛人,震到沈卓堯胸口發麻。

趁著工作人員離開,許勁坤隨意低身幫沈卓堯將松開的鞋帶系緊,這才重新靠在櫃臺前:“馬上就是520了,我送個禮物不過分吧。”

“好像還有大半個月時間...”沈卓堯第一次被許勁坤當眾示愛,恨不得在地磚上挖個洞鉆進去,直到鉆出個寶藏再出來還給許勁坤。

“反正你的假我也準了,今晚不如我們學習一下其他...”許勁坤眼神忽然含著湖泊,緩緩落在沈卓堯的項鏈上,又試探著望著對方,舉起手指,拉起沈卓堯的項鏈,玩弄似的,用指節的背面,輕輕蹭舐對方白皙敏感的頸前皮膚。

慢吞吞的,

意猶未盡的。

沈卓堯喉結滾動,眼神緊張的望向周圍,沒有掙紮,卻也沒有主動,只能挺直背僵在座椅上面對著許勁坤。

許勁坤的手指沿著對方胸前的溝壑往下滑。

帶起一串酥麻。

“——您好,這是您的小票。”工作人員適時的出現打破了此時暧昧。

許勁坤面無表情的收回手指,將小票塞進袋子裏,拉著沈卓堯朝停車場走去。

“你著什麽急。”沈卓堯被對方剛才的戲弄,搞到有些反映,只能用袋子擋在前面,慢吞吞的走。

原本走在前面的許勁坤忽然回過身,湊近沈卓堯的耳邊,鼻尖輕蹭對方耳垂,張開嘴唇想要咬一口,最後只是惡作劇的呼出一口熱氣——

“當然急了,”許勁坤已經憋到眼眶泛紅,上下打量沈卓堯,喉結滾動,擡手粗魯的在對方腰間一掐,瞪大眼睛:“你為我準備了分別期間的吃喝拉撒,還有我的生理需求啊,這麽久不洩火要是憋壞了你拿什麽賠?”

“...”沈卓堯發出只有許勁坤能聽的帶著膩味的輕哼,腰躬的度數又大了一些。

還好車輛停的位置,避開了監控區域。

車門剛關,兩人完全遵從身體本能,宛若兩只盤踞在黑暗中的巨蟒,彼此撕咬纏繞。

黑暗中兩人卻依然可以看到彼此眼眸中的自己,明明是兩個人,此時卻宛若一個自己的不同兩面,身體靈魂在痙攣在震顫,直到一切恢覆平靜。

只有鉆石在黑暗中閃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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