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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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篇(02)

聽到許勁坤的苛刻點撥,梨梨下意識擡眼透過後視鏡盯著副駕駛上散散漫漫戴著墨鏡同樣盯著自己的許勁坤。

正義的目光總是難以抵抗。

梨梨退回眼神,低頭拿出手機發出信息之後,剛準備將手機設置為出廠設置——

“出廠設置沒用,除非你現在將手機搞爆炸,否則請相信我們的技術手段。”沈卓堯透過後視鏡觀察到梨梨手裏的動靜,直接提醒。

“哇哦,有點尷尬。”梨梨抖抖肩膀,稀松平常的宛若在談論一件很隨意的事情,咧嘴笑笑:“按照當前所謂的正能量,咋不咋我也得努力一下,不能束手待斃顯得特別傻不是嗎?”

“你搞笑的嗎?”聽到對方的傻話,許勁坤立刻坐直身體卸下眼鏡轉過身抿嘴怒懟:“你是不是認為我們沒有將你抓去看守所給你帶上玫瑰金手鐲,你就覺得我們沒有任何證據?!”

“不是嗎?疑點利益歸於被告啊。”梨梨雙手撐在身側,長發安靜的吹落,身體微微距離許勁坤的臉近了些:“況且我還是未成年人,我要求在我父母和律師到來之前,我什麽話都不會說。”

許勁坤深吸一口氣,倒是被對方氣笑了,指尖戳戳眉心搖頭:“我真的是服了,服了。”

說著,許勁坤騰出一只手拉拉沈卓堯的衣袖,指指後排的梨梨,宛如一個沒有辦法的大哥:“你說說她。”

“當前我們已經有了沈喬與倪莎的口供,她們全部供述,你通過PUA脅迫手段,誘導兩人實施非法交易。”沈卓堯不緊不慢的說完,一邊說一邊望著對方的表情:“或許我們這話比較糙,但道理是非常清晰的。我們當前是秉持雙方友好合作互惠惠利,節省公帑的情況下,給你一個機會。現在已經鬧出人命,我們必須要給受害人一個說話。當然,我們也可以繼續花時間追查,我們追的時間越久,對於量刑越不利。”

“怎麽可能呢,我是未成年人!”梨梨雖然不相信前方兩位警察,但是她明白什麽是對自己有利,什麽是對自己沒有利。

“...”聽到對方槽多無口的話,許勁坤本想繼續延展,想要告知對方成人世界的晦暗——社會,本身就是一個名叫妥協的牢籠。而在這個妥協的牢籠裏,還嵌套著各種各樣的牢籠,有貧窮的枷鎖,有軟肋威脅,甚至也有尊嚴的踐踏,還有明明沒有惹任何人沒有做任何錯但卻遭受無妄之災卻還要被要求原諒的道德枷鎖。隨著成人的時間越久,打亂一個人的平靜,將其隨意拉入某種枷鎖實在是太容易了。

成人的偉大就在於,從此必須隨時準備意外的降臨。

成人的恐懼也在於,獨立之後需要隨時面對的難以置信的未知。

——比如現在,許勁坤原以為自己只需要勤勤懇懇正常抓人就行,哪裏想要還要給小姑娘講道理,更想不到明明大家年齡差不了多少說的也都是中國話,但是就是溝通的時候怎麽就完全聽不明白呢。

不是簡單的說未成年人犯了罪就可以憑著一條法規條款就可以規避的。

電視上演的或者自己網上查的,都不是自己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就算退一萬步,沒有按照成年人落刑也不代表就可以自由輕松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半晌,許勁坤幹脆將副駕駛放低,躺在座位裏哀嚎。

“如果我犯了錯,請直接請我吃花生米——”

沈卓堯難得的咧著嘴笑起來,安慰似的騰出手拍拍許勁坤的肩膀:“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許勁坤本能的攥住沈卓堯的手,臉貼在對方手背上裝可憐:“我覺得我有點頭疼,我是不是換了腦癌?”

聽到許勁坤說自己頭疼,沈卓堯下意識擡手測試對方額頭的溫度,甚至已經開始管他當前什麽工作不工作,優先考慮附近哪裏有醫院,然而還沒有思慮清楚,便聽到許勁坤說胡話,難得沈卓堯也不介意有其他人,跟著許勁坤的戲繼續眼,語調升高:“是嗎?!腦癌可不是什麽小問題,不如你現在就給自己錄視頻,說如果你嗝屁了,你家二樓衣櫃保險箱裏的所有的美劇資源全部給我,我要傳宗接代。”

“那你和我結婚嗎?!”

汽車輪胎在路面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沈卓堯整個腦袋爆紅成草莓色,卻還要忌憚後排未成年-網紅-嫌疑人的心情,只能努力壓制情緒,如果眼神可以執行死刑,許勁坤的靈魂已經漂浮在幽黑宇宙散落成一片一片。

“???”

“你又不和我結婚,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你是木有繼承我資源的資格。”許勁坤壓根不鳥對方,甚至還有些顧及對方心情似的,歪著腦袋手掌捧著側臉一臉誠懇提出建議:“要不,你考慮考慮我?”

“...”沈卓堯默默抓緊方向盤,用力踩下油門。

只剩下後排梨梨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等在車廂寂靜時,舉起手表示發言:“兩位警察叔叔,我可以申請一杯追戲伴侶冰可樂爆米花嗎?”

--

沈卓堯覺得自己可能有許勁坤過敏癥。

雖然他自己也清楚,是有點欣賞許勁坤的。

每當許勁坤灼熱的目光,狂飆的言論,總會令自己心驚肉跳。

但是卻,特別饞。

--

令人意想不到的。

梨梨的父母根本沒有要來關心的意思。

父親聽到梨梨的消息,只是淡淡的表示:“我知道了。”

母親壓根不接電話。

等到繼續聯系時,甚至對方家長比警方更加主觀判定:“就這樣吧,我們相信國家,相信政府。”

“您不擔心,孩子一個人沒有人照顧嗎?”許勁坤倒是有些驚訝與憐憫:“其實梨梨目前尚未成年,需要您的監護與陪伴。”

“哈哈哈。”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半晌梨梨的父親詢問:“孩子聽大哥我一句勸,比起梨梨,我覺得你們更需要擔心,她不會有任何把柄的。”

“什麽意思?”

“這麽多年,但凡會落下痕跡的溝通記錄,梨梨都只會選擇打電話,手機直接購買安卓手機提前設置凡通話必錄音。她從小就明白通過示弱或者裝傻充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最後大家回想,才發現全部都是自己做出的決定,梨梨只不過是點播一兩句,言論自由,這一兩句總不至於犯法吧。再說了,能有幾個人人生淒慘到無法承擔自己做事的後果?”

“與其操心我的女兒,倒不如關心關心你們自己。”梨梨的父親溫柔卻堅定道:“畢竟如果最後沒有證據定罪,我會投訴你們的。”

小毒蛇後面,還有一條老毒蛇。

許勁坤悻悻將電話掛斷,回到辦公室檢查證據。

--

審訊室裏的梨梨做的板正,不得不承認,她是一個業務能力還不錯的網紅。

時刻註意身材管理表情管理,只要她原因,無論如何都可以做到令所有人都喜歡她。

“我勸你放棄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許勁坤打開門,和審訊桌後的沈卓堯對視一眼,互相交換了眼神,沈卓堯便已經明白了剛剛電話的結果。

“我要求見我爸。”梨梨一拳落在桌上,望著面前幾人,拒絕配合。

“聰明,知道找爸爸,而不是找媽媽,怎麽,你也知道無論誰因為你的事情去聯系你的母親,她都不會回覆,是嗎?”許勁坤隨意的翻動著桌面的文件,擡起頭望著對方:“我剛才打了四十五個電話,都沒有接通。”

“額,那可能是因為她現在比較忙,我們家家風就是這樣,三個人都是工作狂。”

“確實。”許勁坤垂下眼跟著點點頭,梨梨對於心理操縱心理暗示非常強,如果靠平日的小打小鬧,是不可能令她自露馬腳的。想到這裏,許勁坤刻意拉長時間,一頁一頁翻看梨梨的檔案,整個審訊室內足足靜默了十幾秒,許勁坤才嘴角上揚:“你說的這點,我特別同意。所以我和你父親打電話的時候,他根本不願意來陪你。倒是說,如果我們調查有誤,他會考慮投訴我們。”

聽到自己被家人的放棄的瞬間,梨梨像是被抽走了筋絡似的,臉色蒼白,雙手搭在椅子側邊的小桌板上,一動不動。

“如果連自己的家人都不願意幫助自己,看來你只能選擇和我們配合合作了。”沈卓堯向前微微傾身,苦口婆心:“或許你自己也發現了,溝通任何事情的時候,都會有緩和的機會。你不想上學,沒有人會強迫你,但是現在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到沒有辦法的地步,你必須要與我們合作。你要清楚,在我們找你的過程中,我們也找到了其他人,如果對方說的內容早於你,多於你,我們都幫不了你。”

梨梨沒有說話,只是擡起手臂擦拭額頭的汗水。

她瞥了一眼許勁坤,又低頭思索。

半晌,梨梨咬咬牙:“我承認,我是因為大家對我的喜歡,偶爾會要求別人為我做事。但是...但是,倪莎和沈喬的□□易真不是我的原因。”

“當時倪莎說她喜歡體育老師,我們都勸說不合適,但她自己說的,當時和體育老師在器材室窩了一天一夜,看了很多成人電影。就和我如果看長時間的日劇,出門我很可能和人打招呼下意識就彎腰——你們懂我意思吧。”

梨梨攤開手,向兩人解釋倪莎是如何一步一步為了愛情,加入了裸/貸:“我當時就勸她,一個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愛,但她不聽。我周圍有一些同學正好就是我的粉絲,他們看到倪莎不識好歹,便關註倪莎的行蹤。當發現她是個體戶——”

說到這裏,梨梨下意識鄙夷偷笑,雙手擡起來勾了勾做了個開玩笑的手勢,嘴角還未完全上揚,又想起當前的狀態,只能輕咳一聲:“那同學們之間當然要互相幫助照顧的。”

“你知不知道,成年人與未成年人發生關系,無論對方是否自願,都觸犯了法律。”

“我不知道。”梨梨聳聳肩:“第一不是我強迫他們的,第二,我也沒有幫助他們宣傳非法勾當,第三,我確實年少無知,以為朋友找到真愛不是很好麽,以為朋友之間的關系好而已,怎麽知道他們全都朝最原始的目的,越來越遠。”

“你有沒有要求張三與李四脅迫倪莎拍下照片?”沈卓堯認真詢問。

“大哥,我寧可晚上多吃幾粒花生米下酒,都做不到這樣的夢想,封建社會早滅亡了,我知道拉皮條犯法。”梨梨整張臉皺成一團,像是在解一道很難的題。

許勁坤坐在旁邊打了個哈欠,指尖在桌上輕敲——不行,這樣的口供根本無法定罪。

他想了半晌,之前因為梨梨的家人放棄了她,引起她情緒波動,所以願意談論倪莎與沈喬。

但如果,不止這兩個呢?

只說警方知道的人員,這樣就算最壞定罪,也有大把借口,聲稱自己絕對不是毒種。

但如果梨梨有相關聯系人記錄以便隨時接待客戶賺錢,又會藏在哪裏呢?

家裏和學校裏都翻了個底朝天,不會有。

沈卓堯忽然輕輕用胳膊肘撞撞許勁坤的露在外面的光潔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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