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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的女兒(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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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的女兒(03)

馮局站在窗口,望著梧桐大道殘枝枯葉下昏黃路燈暖光鋪在厚厚的雪地上。

恰好的看到許勁坤玩著手裏的登山杖似的,慢吞吞一瘸一拐走向自己那輛漢蘭達SUV。

不多時沈卓堯從司機位置下來,挺直身板大步朝對方走去。

還未到跟前,許勁坤已經擡起手等待攙扶了。

兩人如此親近,倒令馮局想到了一個詞:久別重逢。

馮局微微蹙眉,歪著腦袋望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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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局說什麽了?”沈卓堯將許勁坤扶至副駕駛的位置,打開車門,攙著對方坐下,隨意一邊問一邊關車門——

然而許勁坤擡起腳擋住即將被關的車門,雙手插在大衣口袋半躺在座位裏歪著腦袋看著他。

外面的路燈好不吝惜的照亮車廂,映襯出許大隊長雙眸裏藏著的一汪盈盈壞水。

那麽亮,那麽不懷好意。

“我可累了,沒有勁。”許勁坤晃晃腦袋,示意自己無法拉安全帶:“咱不能知法犯法不是?”

沈卓堯無奈的嘆了口氣,抱著胳膊低頭望著正在犯賤的許勁坤一臉認真:“要不就幹脆直接放棄人生,當一個堂堂正正的廢物。安全帶算什麽,又不是安全套,反正車是你的交警罰你不罰我。”

許勁坤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我們什麽時候關系好到可以聊安全套了?”

沈卓堯站在原地,抿緊嘴唇,呆滯一秒。

立刻躬身進入車廂手指伸向許勁坤的側臉,幫他扣安全帶。

恰如其分的落入了許勁坤的圈套。

許勁坤眸光深沈,嘴角上揚,一只手扣著座椅角度,緩緩由躺著的角度轉為坐著的角度。

一點一點,距離認真扣安全帶的沈卓堯的側臉越來越近。

等到沈卓堯扯到對方臉側安全帶的卡扣,轉過臉準備向腰間扣時,嘴唇恰好若有似無的碰到許勁坤的側臉。

像是寒冬臘月凜冷風中品嘗到棉花糖最尖尖似有似無的顆顆糖粒。

一顆一顆,甜的綿延不絕,甜的懷疑自己應該是沒有嘗到,得再確認一下。

沈卓堯下意識輕哼一聲,瞪大眼睛恨不得殺了對方連退好幾步。

第一反應,宛若和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破了戒,難以置信的望著對方擡手不斷擦拭嘴唇,整個腦袋早就漲成粉紅色,恨不得立刻與許勁坤保持距離。

雖然一句話沒說,看那眼神,保不齊早在心裏把許勁坤剝皮剔骨了個光。

許勁坤做賊心虛,立馬收回得瑟長腿坐直身體一臉尷尬和嚴肅。

表情看起來是正在懺悔玩過頭,心裏卻有點美滋滋——我還沒脫呢,看我的眼神如此露骨。

半晌低頭不看對方表情,清清嗓子揮揮手:“回家吧。”

沈卓堯沈默幾秒,用力關門的聲音代表著他心中的怒氣。

回家路上的車廂氣氛降至冰點。

許勁坤擡手剛剛打開音響,沈卓堯直接關掉。

許勁坤伸手剛剛關閉暖氣,沈卓堯直接關掉。

許勁坤歪著身子仔細觀察沈卓堯的表情,厚著臉皮:“我們今天買河豚了嗎?”

沈卓堯懶得理他。

許勁坤心虛的坐直身體望著前方,想起什麽似的望向後排座位,看到對方買了一堆吃的,開心的眉飛色舞:“這麽多好吃的!”

一邊說一邊將袋子拿過來,一個一個檢查:“這個我愛吃,這個我不愛吃...”

“喲,還有您不愛吃的。”沈卓堯望著前方路況,偶爾從後視鏡裏瞄到許勁坤做賊,冷哼一聲。

“只要是你買的,我都喜歡吃。”聽到沈卓堯終於搭理自己,還管什麽吃,許勁坤露出一排白牙眼角擠出三排皺紋,對方說啥就是啥。

“你不是說想要在家躺在沙發上,一邊吃好吃的一邊喝著酒,一邊看電視劇麽。”沈卓堯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非常迅速的瞥了旁邊人一眼:“牛肉是炒還是煎?蝦肉是煮還是烤?石斑是蒸還是煲湯?”

許勁坤像是想起什麽趴在車窗望著外面,突然看到什麽似的眼睛一亮,指著窗外:“我能不能買兩個肯德基的漢堡和炸雞配酒吃?”

不等沈卓堯說話,許勁坤熱情安利:“美劇和漢堡才是最配的!”

沈卓堯無奈的停下車,握緊拳頭:“這是漢堡王。”

“不是都一樣嗎,那就麻煩你在漢堡王給我買個肯德基漢堡。”

——沒人說,照顧殘疾上司,還要負責分析解釋三家快餐巨頭的區別。

——TMD是不是在玩我。

——職場智商暴力,醫保能報嘛。

沈卓堯深吸一口氣抱著香噴噴的漢堡從快餐店出來,看到正在板著臉打電話的許勁坤在看到自己時,像是養育多年的小狗見到主人一般的熱情歡脫,尾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算了,不和職場孤寡五保戶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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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漢堡王的薯條絕佳。”

在爭論到底是看哈利波特還是覆仇者聯盟,最終因為許勁坤可憐巴巴一句,距離鋼鐵俠忌日一百天,最後決定趁這個周末將覆仇者聯盟全系列看一遍。

沈卓堯洗漱完畢拿著紅酒和薯條漢堡雞翅出來,許勁坤已經迫不及待掀開毛毯,拍拍身邊沙發,眼神隨著沈卓堯的行動方向而移動,示意對方盡快歸位。

一口薯條一口紅酒,望著投影屏裏的超大畫質杜比音響——

腿上毛毯溫暖包裹著他,甚至還能聞到許勁坤身上好聞的芒果沐浴露味道。

光影變換之中,沈卓堯轉過臉,望著認真在看電影喝紅酒的許勁坤——

“把你的爪子從我的肩膀上拿開,否則我立馬拎包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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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英雄主義的工作,在早晨七點都得罵娘。

鬧鐘已經從六點響到七點。

被窩裏的許勁坤迷迷糊糊將手機鬧鐘關掉,擡手越過對方設置的分水線,推推身邊.另一個被窩裏的.兄弟:“你先去洗漱。”

沈卓堯將腦袋縮回自己的被窩裏享受獨處。

半個小時後。

許勁坤睡眼惺忪的站在廚房,一只手提溜著昨晚沒有吃完的漢堡和炸雞擡起頭望著樓上換衣服的沈卓堯:“吃哪個?”

“你沒洗臉。”

“我...洗了。”被發現省了一道出門步驟,許勁坤揉揉眼睛,確保雙眸炯炯有神。

“上一次局裏有人來辦信用卡,那個人指著你問我,那個叔叔辦不辦。”沈卓堯站在對方面前,抱著胳膊望著許勁坤挑眉——

“我上次買的玫瑰粉鉆精華呢,我上次買的黑繃帶呢。”

“我帶上早餐去熱車,你洗完下來,不耽誤時間。”

許勁坤無可奈何重新進入衛生間。

沈卓堯剛剛坐在車上,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聽著車載音響吃著早餐,不到十分鐘,一個活力四射帥氣蓬勃的許勁坤出現在自己面前。

好快。

沈卓堯下意識瞥了一眼對方的登山杖。

擡起頭又看了一眼朝氣洋溢的許勁坤,回過頭面對前方:“先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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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一趟法檢中心,將DNA信息交給帥呂。”說到工作,許勁坤面色凝重,已經開始打電話安排送檢,預約安家的上門調查。

“真的有必要嗎?”亞寧穿著不合體的羽絨服縮著脖子站在省委大院門口,清新滲冷的空氣直刺鼻腔,提醒著她此時的不舒服。亞寧可憐巴巴的依偎在安莉身邊,希望可以放棄調查向前推進。

許勁坤撐著登山杖與沈卓堯一起站在路邊,兩人凍到鼻子通紅,卻還是在認真調查。

在亞寧幾番拒絕的情況下,沈卓堯走向對方,皺著眉頭吸著鼻子在零下一度的街邊降低音量,哄著她:“我們明白,讓你一步一步退回過去很痛苦。但是就這麽放過傷害你半輩子的人,你一定會後悔的。把他抓起來,這樣就算是做夢,你也明白你已經安全了。”

“對呀,”聽到沈卓堯這話,安莉拿出一個暖手寶放在亞寧手裏,幫她將淩亂的長發掠至耳後貼心勸慰著她:“直到現在,想起你離家的那天,我都非常後悔。亞寧就算是我為了我,我們好好找出兇手,好不好?”

奈何亞寧縱使渾身顫抖,依然拒絕開口。

所有人望向撐著登山杖的許勁坤。

許勁坤臉頰被凍的通紅,呼出的呼吸越來越刺痛鼻腔。

他手藏在大衣口袋裏環顧四周,長籲一口氣,蹙眉瞇著眼睛強忍被凍紅的眼角像是被風追著剌雙眼皮似的痛,林黛玉懨人的腔調:“想放棄就放棄吧,簽個放棄聲明。”

“亞寧——”安莉瞪了許勁坤一眼,回身又看看亞寧的遲疑,幹脆甩手要走。

“我說我說。”看到姐姐生氣,亞寧這才同意配合,足足在路口看了半個小時指指一個方向:“當時天太黑了,我實在是不能保證認清楚,可能,可能是從那裏來的...”

許勁坤對著沈卓堯低頭示意自己此刻殘疾,擡頭側臉眼神追望亞寧的方向——

沈卓堯已經跟在對方身邊,跟著詢問問題。

許勁坤慢吞吞跟在隊伍的最末端,仔細觀察路邊的攝像頭。

亞寧在路邊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最後在救助站門口停下來,結結巴巴表示:“我就記得這裏,其他的我真的不記得了...”

就在眾人環顧四周時一輛車停在救助站門口,車上下來的人經過眾人時,看到亞寧忽然驚訝大叫:“黨寧——”

聽到有人認出自己,亞寧直接癱倒在雪地裏,恨不得將自己塞進地縫,低頭崩潰怒吼:“不是我,不是我,我叫亞寧,安亞寧,1994年2月5日出生,我爸爸是安山,媽媽是李雪,姐姐是安莉,弟弟是安傑。我於2010年年底走失,我記得家在哪裏,我要回家...”

“黨寧,你在說什麽啊,你想起家裏的情況了嗎?”

“啊——”聽到黨寧的名字,亞寧尖叫著捂住耳朵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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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安莉和亞寧回家之後,許勁坤和沈卓堯這才重新回到人間似的,兩人開車前往救助站。

聽到亞寧自行回家的事情,救助站的負責人楞了一下,不過也很快理解,笑笑:“我還奇怪呢,為什麽這姑娘受了那麽多苦,身上那麽多傷,在救助站一句話都不說。原來是因為身份特殊。其實她也沒有必要隱瞞,我們要是知道,早就送她回家了。”

“不過,只要能回家,比什麽都強。”

“什麽傷?有沒有當時的病歷或者照片?”

許勁坤接過對方遞來的照片和病歷,才發現了一個未曾了解的亞寧。

亞寧是在半年前,在城西的西紡鎮的交通幹道暈倒,被下夜班的群眾以為是酒醉撿屍受害者,圍在一起報警。

春末夏初,亞寧身上只穿了一件破洞罩衫,渾身臟兮兮。雙腳因為不知道走了多久,劃傷水泡密密麻麻。

醫院在檢查亞寧的傷痕,希望可以推斷出她到底遇到了什麽。

才發現她身上到處都是咬傷的牙印,皮膚局部壞死,多次懷孕墮胎歷史且當前還有細菌感染,以至於整個人靠近時都有一種腐爛的酸臭味。

“剛接來的時候,那姑娘瘦到臉上只剩下一雙眼睛。片警和我們不停的問,叫什麽,家在哪裏,是不是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我們是反覆的勸,沒有任何家長看到孩子遭受磨難會怪罪孩子的,但她就是不說話。實在沒辦法,我們自己給她重新建檔案,起了個名字,就叫黨寧,一直照顧著。前天下午突然失蹤了,我剛去派出所報警回來。”

許勁坤一頁一頁翻看關於亞寧的信息,企圖拼湊出一個真實的受害者。

十幾年都沒有回過家,這件救助站也是近年才成立的,亞寧是如何得知家的方位?

想到這裏,許勁坤站起身:“能否問下,咱們救助站有電腦嗎?亞寧能接觸到電腦嗎?”

亞寧這段時間住在救助站,是和其他七個人一起住在類似八人間的宿舍裏,以她的謹慎,並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許勁坤和沈卓堯來到救助站公共休息室,一臺一臺打開電腦——

核查瀏覽記錄。

“我就不信,十二年沒有回過家,能記得家的院子家的擺設,甚至大概在哪條街。但是像亞寧這種直接摸到家門口的,總是太順了。”許勁坤黑著臉蹙眉仔細敲擊鍵盤。

“不是,許隊,這不是很正常?回家之前找一下導航之類的。”沈卓堯一邊幫忙打開電腦核查,一邊不理解。

許勁坤咬緊牙關,剛準備解釋,電話已經急促響起——

“許隊,亞寧回家後鬧自殺,已經被送往醫院,你們趕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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