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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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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將軍……堯將軍何在?!”

堯舜秋皺眉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名將士跌跌撞撞闖進來,一進來就跌坐在地,渾身是血,堯舜秋一驚,想扶起他,但他卻淚流滿面,嘶啞道:“將軍……柳偏將……叛……叛變……”

堯舜秋腦子轟地一聲,猛地抓住他的肩反問道:“你說什麽?”

“將軍,今日陳副將和柳偏將帶我們去旭陽外地勘探,誰知中途,柳偏將公然叛變,和耶律狗賊的人聯手困住我們,陳副將寧死不降,最後拼死殺出一條路讓我……讓我回去報信……陳副將和其餘人皆被……皆被斬殺……”

堯舜秋大腦一片空白,魔怔了一般喃喃道:“……為……什麽是他?”

而在一旁的堯卿巷聽到後,猛然扶住一旁的桌子。

柳泉叛變……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將軍!敵軍……敵軍來襲!”

堯舜秋差點眼前一黑。

他站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吩咐道:“來人!送他去療傷,剩下的,隨我去城樓。”他轉頭看著堯卿巷,看到了她眼裏的淚光,囑咐道,“你……十二……你先待在這,交給為兄就好……”

說完,就急忙走了出去。

在他走後,堯卿巷卻突然吐了口血。

她喘著粗氣,不覺之間又是淚流滿面。

柳泉……那個如春風般和睦的人……那個……曾揚言不收覆山河失地就不會甘心的人……那個……她此生最信任的人……

往事歷歷在目,曾經,他們還在燕京時,曾一起逃學出玩,一起去青樓楚館縱情歡樂,好不快活,後來變故生,他們又一起離開了快活地,轉徙於前線,並肩上陣殺敵。

那時,他喝著最烈的酒,說出了最壯志淩雲的話:“我柳泉,定要以軍功名垂青史,向你父親看齊!”

為什麽……偏偏是你……

與此同時,堯舜秋看著樓下漠然的柳泉,死死咬著後槽牙,憤怒道:“柳泉,我們待你不薄,你何至於此?!”

柳泉報之冷笑。

耶律丹鹽戲謔道:“堯將軍,你留不住他的心,又有什麽辦法啊。”

“你閉嘴,”堯舜秋沈聲道,“狗賊,你無恥至極。”

“先別急著罵,先想想你怎麽辦吧,”他冷下臉,“如今,你們的全部計謀本王已通通知曉,若你識相點乖乖投降,也不會為難你們,但若是不,本王不介意,屠一整座城。”

“你自己聽聽看這是人話嗎,”堯舜秋諷刺道,“投降?還不如你滾去做場夢來得實在。”

“你也要想想你這一城的百姓,”耶律丹鹽好整以暇道,“你們現在不過是在負隅頑抗,何必呢?弄死你們不過是時間問題,你若願降,我自然,也願意考慮,不動他們。”

說到他的痛處了。

他猛地一掌拍下:“實在是……欺人太甚……”

“此話當真?”

堯舜秋看著趕過來的堯卿巷,一臉病氣,皺起了眉:“不是讓你歇息嗎?”

堯卿巷搖了搖頭,看著下面的人。

耶律丹鹽聞言,擡頭看著堯卿巷,笑道:“自然。”

堯卿巷看了一眼柳泉,眼裏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我不信,”她死死地盯著耶律丹鹽。

耶律丹鹽:“本王的心,天地可鑒啊。”

“口說無憑,”她冷笑,“我們打一場,若你輸,我的命隨你拿去;若我贏或戰平,你就必須給我們兩天時間商量!”

“憑什麽平也要給你兩天?”耶律丹鹽瞇起了眼。

堯卿巷笑了,滿含譏諷:“您怕是貴人多忘事,我前幾天才墜的崖,跟你一比,不死都算好的了。”

堯舜秋拉住她的手腕,皺眉道:“不行,要去也是我……”

“不,我就要她!”耶律丹鹽打斷他道,“一言為定,你,下來!”

“而且,我不僅要要你的命,還要你做我的人,如何?”

堯舜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別欺人太甚!”

她安撫地拍了拍堯舜秋的手,低聲道:“六兄,你若下去,恐生變故,我只是個掛名……軍中不可無將啊。”

“你忘了你身上的傷了嗎?”堯舜秋咬牙切齒道。

“管不了這麽多了已經,”堯卿巷苦笑,低聲道,“……萬一,我爭得了兩天,梅姑娘也許就趕來了……”

堯舜秋看著她,死死咬著牙,許久後才道:“來人,放繩!”

耶律丹鹽下了馬,脫下鎧甲,看著她從城墻順著繩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堯卿巷握著劍柄,緩緩道:“那就,請賜教了。”

耶律丹鹽拔出刀,沖了上去。

刀光淩厲,光劃似虹彎,堯卿巷持劍迎上,“鏘”的一聲,他的刀砍在了劍上,堯卿巷卻突然轉了個身,腳步莫測,揮出一劍,劍光一閃,直沖他要害而去。

耶律丹鹽瞧出了她想幹什麽,持刀一擋,看準時機,擡腿橫掃,一擊比一擊有力,堯卿巷吃不準挨了一記,當場就吐了血。

堯舜秋頓時失聲道:“堯十二!”

堯卿巷目光一凜,手上的劍也越發的淩厲,劍氣襲人,不多時,耶律丹鹽便中了一招,但很快,又被奉還回去。

刀光淩厲,劍勢逼人,情勢擊搏挽裂,兵刃數度交鋒,二人打得盡興,打得暢快,耶律丹鹽哈哈大笑:“暢快!小將軍,沒想到你雖身負重傷,卻也這麽抗打!”

堯卿巷此時已是冷汗淋淋,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骨頭裏撕心裂肺的痛又開始密密地吞噬著她,新舊交替下,激得她嘴角流下一行血,但她混不在意,聞言,揚起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地弧度:“擡舉我了。”

耶律丹鹽見她面色蒼白,拿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舉起刀猛地攻下,她擡起劍奮起反抗,卻被逼的連退數步。

“我無意傷你,”耶律丹鹽低頭看著她的眼睛,低聲道,“只要你願意歸降,我可以不計前嫌,還會娶……”

“無意傷我?”她輕輕一笑,莫名地悲涼,“你砍了這麽多刀,哪來的臉說這種話?再者說,你毀我家國奪我山河,讓我和二兄天人永隔,喪親之痛,你拿什麽來還?”

耶律丹鹽眸色一沈。

堯卿巷手上發力,一腳踹上他的胸膛,他硬受了這一記,手腕一翻,一刀劃過她的胳膊,悶哼一聲,堯卿巷翻身,劍光一閃,一劍抵住了他的喉。

同樣的,耶律丹鹽的刀,也抵住了她的脖頸邊上。

“平手,”她擡手摸了摸嘴邊溢出血,“還請王遵守承諾。”

相比之下,他真的是比她體面多了

耶律丹鹽放下刀,勾起嘴角:“希望你兩天後能想清楚。”

堯卿巷冷眼看他:“現在,退回外圍!”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她強撐著看著他們退出視線之後,猛地噴了口血,手中的劍掉落在地,身子往後墜去。

視線模糊,恍惚中,好像聽到了堯舜秋驚慌失措的聲音。

“堯卿巷!”

再度睜眼之時,已是半夜。

她渙散的眼神逐漸清明,瞧見了坐在一旁的堯舜秋。

見她醒了,才嘶啞道:“醒了?我去給你倒杯水。”

堯卿巷搖了搖頭,掙紮著起身,堯舜秋忙扶穩了她。

“六兄,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堯舜秋點了點頭:“你說。”

堯卿巷沈默了一會兒,講道:“你還記得,梅姑娘先前給的那本醫書嗎?”

堯舜秋“嗯”了一聲:“近日忙得很,還未來得及看。”

“那本書,我看了,裏面夾著一封信,信上講明了她曾在一次外出中看到過軍中有人私自出城……以及杏醫館處的那條暗道,通往城外,但是常年未走,可能裏面會有些說不明道不明地東西……讓人短時間內窒息身亡,萬不得已,才能出此下策。”

“耶律丹鹽之所以這麽自信會願意給出兩天時間,是因為他覺得,有了柳泉,旭陽絕對,絕對會被拿下,他知曉了我們的所有秘密,因此他覺得無所謂,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柳泉……知道我們的一切,我們手頭上唯一一個他不知道的,就是梅姑娘。”

柳泉以為梅尋邡只是簡單的負責軍中醫務,卻不知,梅尋邡的家父與宣平侯是生死之交。

自然,就更不可能知道那條暗道了。

堯舜秋明白過來,握著她微涼的手,問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帶著百姓們先走,對嗎?”

堯卿巷很輕地點了下頭。

“你有給過你自己活路嗎?”堯舜秋眼尾泛紅,逼問道,“旭陽外圍的時候,你被逼的墜下懸崖,和耶律丹鹽決鬥的時候,你拼著命,也要爭取那麽一線生機……現在,你讓我親手送你上路……我……你到底是……”

堯卿巷苦笑道:“我已經落下了病根,廢了,與其拖累你們,還不如留在這,給你們爭取一點時間。”

堯舜秋握住她的肩,嗓子仿佛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許久後,才神色黯然道:“堯十二,你能不能,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私心,哪怕是為了爹娘,為了祖母,為了我?”

堯卿巷聞言,擡起頭,眉眼間沒了往日的靈氣,只剩下了疲憊:“六兄,你知道的,為江山社稷而死,是我的無上榮光……你應該,為我高興才是……阿爹若是知道,也會為我高興的……”說著,低下了頭,淚順勢落在了被子上。

最終,堯卿巷還是說服了堯舜秋。

次日一早,堯卿巷沈默地看著堯舜秋帶著百姓秘密潛入暗道,堯舜秋留下兩千精兵,剩下的,一同跟隨了堯舜秋。

等到最後一人進入後,她下令封了暗道。

她一掀衣袍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手,身子微微顫抖。

六兄,一看腸一斷,好去……莫回頭。

自此山高路遠,望自珍重。

兩日一晃而過。

堯卿巷下令打開城門,直接了當地坐在城門口,等著他們來。

“將士們,你們怕死嗎?!”

“開玩笑,”一名將士打趣道,“將軍一介女流都不怕,我們怕什麽?”

“就是,再者說,殺南蠻狗賊怕什麽啊,這麽光宗耀祖的事兒,是給我臉上貼金!”

堯卿巷聞言一笑:“各位果真是豪爽之人,若我們活了下來……到時候班師回朝,在燕京,定當請你們吃酒!”

“喲,到時候可要把您給吃死,”將士們嘻嘻哈哈道,這時,方才打趣她的那位不懷好意的問道:“誒,將軍,聽說你先前在燕京的時候,玩的挺花啊。”

堯卿巷:“嗯?”

他拿胳膊戳了戳她,嘻笑道:“聽說你以前經常女扮男裝上青樓耍風流去了,最不像話,侯爺都拿你沒辦法,是也不是?”

堯卿巷聞言哈哈大笑道:“怎麽,你也想體驗一把?”

“我可沒那個福分,”他攤了攤手,“聽說燕京第一樓的情魚姑娘色藝雙絕,可真想一見……”

堯卿巷對他意味深長笑道:“你說她啊,可以啊,等這一役過去,我帶你去!”

“一言為定……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重的氣氛頓時一掃而空。

“先前還在北州的時候,聽一個在燕京待過幾年的讀書人講過,他說燕京什麽都好,唯獨出了個堯卿巷,他說堯卿巷此人,生性叛逆,身為女兒身卻能與男子同上書院,這就算了,竟還攛掇別的世家公子光明正大逛勾欄,嘿,我當時就想此人果真傳奇。”

堯卿巷眼睛一轉,流光溢彩:“喲,我當時名聲可不太好。”

“不,這叫真性情!”

“將軍,所謂‘物極必反’,迄今為止,有沒有碰上過讓你念念不忘的人啊?”

堯卿巷聽到這句話時,微微一楞,眼前浮光掠影,閃過的卻是梅尋邡。

她想起那天的竹亭,梅尋邡那悠遠清冽的目光,雖然戴著面具,總瞧不真切。

想起她們離別那一日,她絕塵而去時落下的一句:“我叫——梅尋邡。”

游春未足春將度,訪紫尋紅少在家。

“好問題……”她眨了眨眼睛,低低地笑了一聲,道,“只是不知道,郎有情,妾有沒有意了。”

“哦喲!”

眾將士還未發作驚喜,耶律丹鹽便來了。

“呸,掃興。”

堯卿巷臉色一變,站了起來:“準備——”

耶律丹鹽見她這麽囂張,眉頭直皺。

果不其然,柳泉也皺起眉頭,暗叫不好。

耶律丹鹽猛地轉頭看著柳泉,低吼道:“什麽意思?”

柳泉不理會他,看著堯卿巷。

堯卿巷對他報之一笑,笑容裏帶著他熟悉的狡猾。

好啊,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原來他們自始至終,都在防著他。

“王,頂多百姓被他們轉移了而已,”柳泉從容道,“剩下的這些,大概就是為他們爭取時間的,殺光他們,奪回旭陽,他們跑不了多遠的。”

耶律丹鹽直勾勾看著堯卿巷:“好啊,好計謀,堯卿巷……不愧是宣平侯之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啊,給我殺!”

伴隨著沖鋒陷陣的吶喊聲,刀劍擊過,飛濺的血在空中翻滾,將士們嘶聲力竭地吼叫,一雙雙殺紅了的眼睛令人驚懼,空氣中充滿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血染大地,四野肅殺。

堯卿巷措不及防背後砍了一刀。

“將軍!”

堯卿巷反手一劍,砍斷了那人的手,耶律丹鹽見狀,沖了上來一腳踹在了她肚子上。

她狼狽倒地,迅速一翻身躲開了下一刀。

下一秒,她一腳踹在了他小腿上,耶律丹鹽吃痛,她一劍刺破了他的鎧甲,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腿裏。

耶律丹鹽怒喝一聲,又是一刀,險些將她攔腰砍掉,但腰上還是沾了傷。

她劇烈喘息著,疼痛讓她目光渙散,她身後,一人看準時機捅了上去,先前同她調笑的那名將士,沖上去替她擋了。

堯卿巷睜大了眼,看著他慢慢倒了下去。

滿目血肉橫飛,屍體橫陳,血把地染變了色,令人惡心。

她頭發散亂,身上的傷要了命似的疼,不斷的留著血,喉嚨裏發出難以遏制的悲吟。

她握緊,怒吼一聲,耶律丹鹽卻猛地從後握住她的後頸,將她撂倒在地。

“咚”的一聲,堯卿巷痛的眼前發黑,雙手無力地掙紮。

“結束了。”耶律丹鹽冷冷道,說著,舉起手中的刀。

她喘著氣,心想:我就這麽死了嗎?

耶律丹鹽一刀下去,然而,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箭倏然而來,將他的刀射得往外一偏,堪堪落在堯卿巷的頸邊。

而那支箭定在了墻上。

“不好了,王,援軍來了!”

耶律丹鹽猛地回頭一看,只見一大堆人馬往這趕來,而趕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身著烏袍帶著面具的人,此時正拿著弓,拉如滿月,遙遙對著他。

堯卿巷意識模糊之際,聽聞援軍趕來,稍稍松了一口氣,掙紮地半撐著身子,楞楞的看著她。

衣袍翻飛,身形清秀俊麗,生死關頭之際,她又救了她一命。

她想起身,不成想牽動了身上的傷,痛得她頓時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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