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0

關燈
Chapter20

譚言西不像是多管閑事的人,這點簡淮還是摸得很清楚,應該是曾叔開了口她不好意思拒絕。

忙活一上午,天也開始熱了起來,出租車把簡淮送回樓下,繼續載著譚言西去往蕪華路142號。

燥熱的陽光是一盞微醺的補光,樹影婆娑,枝頭的綠葉微顫,不知不覺夏蟬已鳴過八月。

辛瓏把店鋪打理得很好,見譚言西回來了,立馬厚著臉皮來邀功。

譚言西把鑰匙扔給辛瓏:“知道你功不可沒,回去休息吧!”

辛瓏眼底是很明顯的一層青,儼然是這些天沒有休息好,譚言西雖然知道她在忙什麽,但終究還是沒法兒幫這個忙。

辛瓏倒也沒推脫,換好衣服後和譚言西揮手告別。

辛瓏的養父母打麻將欠了債,據聽說還是高利貸。

譚言西一向反感這種貪得無厭的人,尤其這對兒養父母對辛瓏並不好,追債追上門兒了他們才想起來有這麽個女兒,辛瓏這幾天就是在躲這些人。

門口的珠簾輕響,譚言西以為你辛瓏又回來了,順手拿起吧臺裏的包遞出去:“丟三落四的,想想還有什麽忘帶的!”

卻遲遲沒人接。

“老板,是我。”

陳明娜的臉色不大好看,一路趕來,她身上的燥熱還沒有散去,譚言西卻感覺她在冷得發抖。

譚言西繞出吧臺迎了出去:“小娜?你這麽急是有事兒嗎?”

“沒。”

陳明娜搖搖頭,兩人在窗邊的沙發坐下,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譚言西明了,眸色沈了幾分。

“我爸媽都是正緊實在人,陳明樂這事兒他們都知道了,這錢你拿著,他們讓我給你……”

“行了。”譚言西沒去瞧那信封,反倒是極其認真的看著陳明娜,“歉也道了,錢也賠了,我領我也認!你不走行不行?”

譚言西沒怎麽和人服過軟,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陳明娜其實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和不舍,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

陳明娜其實也很為難,她在這裏工作很輕松自在,她也不想離開。

譚言西還沒有放棄,她繼續勸陳明娜留下來。

陳明娜思緒已久,有些事情不是譚言西想得那般簡單。

“我並不是因為陳明樂的事和你賭氣,可是你和辛瓏是好朋友啊!”

譚言西不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

其實這件事陳明娜本不想說出來的,但她又不想因此被譚言西誤會,反正都要離開了,講清楚對大家都好交代。

午後的陽光脾氣爆,路邊的行人步履匆忙,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哎呦,小夥子對不住!”

路人跑毒似的躲避著陽光,被撞的年輕人卻走得極慢,最終在蕪華路142號站定,他緊緊的貼在墻角,眼睛不時的瞟向滿臉怨愁的陳明娜。

“姐……”

“江哲是我的老同學,我以前上學的時候暗戀過他,這事兒他也是知道的!”

陳明娜似乎很懷念那段時光,眸間隱約升騰著光亮。也許青春總是在懷念的時候帶著遺憾,她和江哲之間的情愫只差一個正式的表白。

陳明娜還是第一次把這個並不完美的故事說出口,她的夢碎了,她在試圖拼接。

“高考失利後,我刪掉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我急切的逃離了這裏,我需要一個新的環境,最好所有人都不認識我……”

可陳明娜卻永遠也忘不了江哲的號碼,她熟記於心。

在那個朦朧的時期萌生的情愫不該是普通的喜歡,她總會在夜深人靜失眠的時候去搜索那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然後靜靜的觀望著搜尋結果,可她永遠都沒有勇氣去點擊“添加到通訊錄”。

可望不可及,要說這世上最卑微的喜歡沒過於此。

“江哲考去了重點學校,我知道,我們人生就此錯過了……”

“我很清楚,我也該有自己的選擇和生活方式了,可那段時間,我完全靜不下心。後來,班長因為統計信息加回了我的微信,江哲從車站走的那一天,我把班長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直到麻木。”

陳明娜的不甘其實早已種下,後來的生活中,她總會在各種各樣的人身上看到江哲的影子。

“我大概是病得不輕!”陳明娜這樣評判自己,“直到現在,我也不敢堂堂正正的說我早已放下了他。”

意外的重逢,是陳明娜料想不到的驚喜,臨到最後,她才發現這是老天開的一個大大的玩笑。

“他不愛吃甜食,卻天天來店裏買點兒什麽,他請我吃飯,對我虛寒問暖,我以為,我們可以……”

譚言西回想起那天辛瓏和江哲的反常,她隱隱猜到了卻不敢細想。

陳明娜似乎已經放棄了,沒什麽不能說的,“他明明是在意我的,可是後來,他就開始變得客套,甚至只買泡芙和千層這兩樣固定的甜食,是誰經常吃這兩款我早該明白了的……”

陳明娜闔了酸澀的眸,拼命壓制即將絕堤的脆弱。

那天辛瓏急匆匆的跑了後,江哲很明顯就不淡定了,他連買好的甜品都沒拿就跟著跑出去了。

後來,陳明娜在巷口遇見了熱吻的兩人,他們沒看見她,可卻生生的踩了她的心。

“我想,我又得像以前那樣,離開這座我熟悉的城市了!”

陳明娜站了起來,窗外的陳明樂卻緊咬著牙憤憤的離開了。

“你要去哪兒?”

出了這樣的事,譚言西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畢竟當事人之一是辛瓏,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站什麽立場。

陳明娜只是平靜的述說一個故事,她沒有指責任何一個人,但她也不會再留下了。

陳明娜沒說話,她和譚言西道過謝後就走了,唯餘門口的珠簾輕輕晃動,仿佛剛剛只有風略過。

辛瓏包裏的手機響了,譚言西斂回思緒看了一眼,是孫永泰。

她接了,對方卻不善。

“辛瓏,別特麽以為老子找不到你,趕緊還錢,你個賤/人吊了老子這麽久,對你容忍已經算夠高的了!”

譚言西對孫永泰沒什麽好印象,可他的這番話卻像一盞星火,照亮了辛瓏的另一面。

“餵?怎麽不說話?告訴你別裝啞巴啊!趕緊開門,你這房子還是我租的,我特麽的都沒去過幾次,說說你都領過幾個野男人回去……”

譚言西忍不下去了:“孫永泰你在狗叫什麽?別以為我沒聽過你酒吧裏的那些破事!你們是男女朋友關系麽,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你有什麽立場指責辛瓏?”

孫永泰明顯一楞,隨機卻哈哈大笑:“原來是你啊,我好心給你提個醒,辛瓏可不止欠我一個人的呢,她特麽就是個婊/子,四處撒網撈金魚,前段時間為了吊闊少還去借了高利貸包裝自己,你別被騙了還……”

剩下的話譚言西沒再聽下去,她只有辛瓏這麽一個知根底的朋友,也只相信她一個人,今天已經聽了太多荒謬的話,她急於逃離,不想去深思。

譚言西一直等到天黑,辛瓏都沒有來,她關了店,拎著辛瓏的小皮包走在馬路牙子上。

夜色濃郁,蟬鳴抓著最後的夏天,譚言西感覺做了一個夢。

回到樓下,她遇見了辛瓏和一個男人。

辛瓏沒有看見譚言西,和一個皮帶收都不住肚子的男人熱烈吻別。

譚言西手裏的包險沒拿住,長長的鏈條遏止著即將落地的包,就像它的主人一樣,辛瓏此刻正偏頭躲過油膩老男人的大嘴。

在辛瓏看到譚言西後,她著急忙慌的擺脫老男人的糾纏,哄了那人幾句後朝譚言西跑來。

老男人上了路邊停著的一輛大G,並沒有走。

“小西西,你回來的這麽早,我還正要去找你呢!”

譚言西不著痕跡的後退一步,躲開了辛瓏的手,“你要出去?”

辛瓏打算拿包的手抓空了,她笑了笑,卻不大自然。

譚言西不由自主的聯想起孫永泰電話裏說的,以及陳明娜和她說過的……

似有千言萬語,譚言西卻不知道該講哪一句。

“不走行不行?”

辛瓏漸漸斂了笑,白凈的手指攏起秀發:“別鬧了,我得走!”

辛瓏拽著包,譚言西卻不放手,沒有哀求沒有勸阻,只剩無聲的挽留。

最後,辛瓏拽過了包,眸間的狼狽不堪碎成微光,在譚言西喊她的那刻奪眶而出。

“辛瓏,那江哲呢?”

譚言西無法去指責辛瓏,更無法去問她為什麽這樣,畢竟她們有的只是過去,未來還不曾參與。

辛瓏腳步一頓,背影有些搖晃,而譚言西原本堅定的心也開始動搖。

“下午孫永泰打來電話……”

“你都知道了?”辛瓏轉身,靚麗的面容出現裂痕,“譚小西,我天天在你眼前晃你卻不願相信,別人三言兩語就撩撥起你的心了?我們的情誼就這麽輕廉?”

譚言西第一次低下卑微,卻也知道她再也勸不回辛瓏。

“我認為你不是那種湊合將就的人,隔夜的泡芙寧願送人,結交朋友也都是光鮮亮麗條件不差的,可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會走到這一步!”

譚言西滿眼的失望盡收辛瓏眼底,她的臉上瞬間泛出難堪,胸腔更像是溺水般沈重。

“譚言西,你少來指責我!我怎麽過那是我的事!我也沒指望著你記我什麽好、幫我什麽忙,這朋友能處就處,不能處拉倒!”

盡管知道都是氣話,譚言西卻還是當了真,辛瓏已經上了那輛大G,而她無能為力。

月色漸漸隱退雲海,羞於窺探這場不歡而散。路燈的剪影下,大G絕塵而去,載著譚言西挽不回的曾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