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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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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離

鳳兮遙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凝固,剩下的不用顏愈說,她也該猜到了。

若他所言不假,那鳳夕遙……極有可能是燕無歇的妹妹!

這樣,鳳清詞殺他的目的……就變了。

“幾十年前的舊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問。

顏愈看向花辭,花辭道:“前幾日晏掌門莫名其妙找我打了一架,理由非常可笑,是他看不慣徒弟吃癟,想替謝雲出頭,而在打鬥的過程中,他對我說了一句:‘謝雲看一看見我,便想到了了前任掌門之子燕無歇’。”

於是花辭便讓顏愈去查了燕無歇和燕回,沒想到竟然查出了這層關系。

“我倒是很好奇,我和他究竟有什麽相同之處,鳳莊主,能帶我們看看嗎?”花辭問道。

……

三人來到一處密室,這裏極為陰寒,墻壁上到處刻滿了保護法紋,看得出來主人有多重視這裏。

鳳兮遙指著近處的冰棺,道:“不是要看嗎,人在這裏了。”

冰棺內,躺著一名俊秀的男子,但臉色蒼白,脖頸間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周身被靈力環繞著。

風兮遙一手伸出,上面靜靜的躺著一塊聚靈石,她解釋道:“這靈石蘊含的靈力極大,你們來了之後,它便燥動不安,我擔心出事,便暫且收了起來。”她看向花辭:“這也許真是你的東西,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至少現在,它在我鳳凰山莊。”

“說的不錯。”花辭問道:“不過你借用外力,強留燕無歇在這世上,是為什麽呢?”

鳳兮遙不答反問:“若你身後這個人慘死,你會做到無動於衷嗎?”

花辭怔楞了一瞬,隨即看向顏愈,他倒是真沒想過,如果顏愈死了,他會做什麽呢?

報仇?還是順其自然,或者……

花辭在心裏默默給了自己一巴掌,然後訊速移開目光,說:“他死了關我什麽事?埋了不就成了。”

顏愈聽到這句話,心裏如被千根針紮了一般,他吞咽了一下,低了頭。

鳳兮遙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她道:“那你還是真是無情,可我做不到。”她深吸了口氣,說道:“這裏躺著的不是旁人。我為他報了仇,卻不能棄鳳凰山弟子於不顧,我活著,卻也已經死了。”

說完她自嘲似的笑了兩聲,嘴裏道:“你知道活著有多痛苦嗎?”

這世上有人活著痛苦,有人活著高興,可花辭卻覺得,無論是生或死,都不過只憑一個理由,根本沒有任何情感可言。

想當年,鳳兮遙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或許也是一個愛笑的女子,可後來,她失去了身邊所有人,卻要為所有人而活著,無論是誰,都不會再開心了吧。

“你想要聚靈石嗎?”鳳兮遙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眼裏深沈似海,無論丟進什麽,都不會再掀起任何波瀾。

她道:“除非你殺了我。如果你想,應該會很容易。 ”

杳無音走火入魔,是最快放手且沒有留戀的那個,而蘇一陌貪念太重,死有餘辜。

但鳳兮遙只是想保護一個人而已,卻是最難想開的。

“師父。”顏愈叫他,問道:“走嗎?”

顏愈知道,他是不會下手的。

花辭最後看了眼那塊聚靈石,心道莫非真是他太心急了?剛轉過身,鳳兮遙突然眉頭一緊,手中的東西強行掙出,何花辭襲來!

鳳兮遙只覺得聚靈石脫離了她的掌控,從她手中飛出,狠狠的撞向花辭,花辭不防,被那東西擊中背部,眼前一黑,向前踉蹌了幾步,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他還沒緩過來,便扭頭吐出一口血,緊接著痛感傳來,五臟六腑都要被撞出來似的。

“師父!”

顏愈趕緊扶住他,攬在臂彎裏,急切道:“師父,你怎麽樣?!”

花辭只聽到“錚”的一聲,和金屬落地的聲響,待眼前恢覆光亮,他才看到,竟然真的有東西被撞了出來!

地上靜靜地躺著一柄玄鐵劍,和一把紅木琴,……哦,還有那塊聚靈石。

只見紅木琴上,沾了花辭的幾滴血,那“紅木”二字亮了一瞬,緊接著便黯淡了下去,再無反應。

花辭推開顏愈,擺手示意他沒事,而後隔空拾起紅木琴,讓它懸在身前。

花辭的本命靈器已經選了那支玉笛,雖說也有中意第二個靈器的大能修士,但靈器越多,越難以掌控。

花辭自己為不是什麽厲害能人,有一個靈器足矣,但這紅木琴沾了他的血,又有了反應,說明……

已經認他為主了。

花辭手指撫上,撥了一個個弦音,意料之中,這琴沒有反抗,這也說明,這琴是主動認他為主的。

還沒等花辭想明白,便聽鳳兮遙驚呼一聲,嘴裏吐出一個字:“燕……”

花辭擡眼,只見地上那塊聚靈石冒出一團靈光,越看越怪異,直到它逐漸變成了一個人形,花辭才認出,這裏躺在冰棺裏的那位!

他蹙眉朝冰棺看去,只見那裏的人絲毫未動,而這團靈光也憑模出了他的樣子。

花辭收起紅木琴,靜靜地看著,如果他沒猜錯,這應該是燕無歇的靈體,每個人都有本體和神魂,但不一定每個人都有靈體。

靈體不同於神魂,魂魄生來就有,不需要修煉,死後自動轉入輪回,但靈體是經無數個日日夜夜修煉得來的,與□□相合相離,並不是每個人都有。

人沒了神魂,就是一具行屍聲肉,與死人無異。但若沒了靈體,只是會影響一些修為,或者丟失一些記憶……這要看你的靈體,從你身體裏帶走了什麽。

不過……燕無歇竟然已經有了靈體,並且現在看來,他的靈體並沒有離開,而是寄養在聚靈石內,現在不知受了什麽刺激,跑了出來。

“燕……燕無歇?”

鳳兮遙應該很久沒有正經叫過他的名字了,第一次叫出來,聲線都有些顫抖,這裏光線昏暗,花辭雖然不知道她有沒有哭,但鳳兮遙心裏定是很難受的。

只見她聚靈石都不管,徑自走到燕無歇的靈體面前,猶豫良久,才擡起了一只手,卻沒觸到他。

因為任誰都知道,能碰到的躺在在冰棺裏,這裏站著的根本不會有觸感。

即知如此,何必再做嘗試。

但燕無歇動了,他朝鳳兮遙走來,兩人之間僅差兩步、一步……

但實際上卻隔著天塹,他們那樣近,卻又那麽遠。

靈體與她相撞的那一刻,花辭看到鳳兮遙閉了眼,靈體自帶的光照在她臉上,上面已經有了濕痕。

鳳兮遙感知到靈體穿過了她,輕的像一陣風,過猶不及。

良久後,她才睜眼問道:“他的靈體是嗎?”

其實不必問,她已經知道了。

燕無歇的靈體立在冰棺面前,垂眸看著裏面的屍體,一動未動。

——他想回來。

“他在這世上,還有未放下的人。”花辭擦了嘴角的血跡,擡眸道:“你若實在放不下,可以試著把他的靈體殖入本體,但燕無歇的三魂七魄怕是早已入了輪回,找不到了。 ”

靈體殖入本體,只是能在這世上留個存在的念想,他依舊不會活過來,能睜眼都是萬幸。

但鳳夕遙不怕自己放不下,她更怕燕無歇,不能幹幹凈凈的離開。

她沒有回頭去看燕無歇一眼,因為怕這一眼,就再也挪不開了。她道:“聽說有一曲名叫‘往生’,可以吹散一切執念,送人離開。”

花辭明了:“你想讓我為他吹一曲往生?”

“你吹一曲,我便將聚靈石給你。”鳳兮遙五指抓握,地上那塊聚靈石便落入她手中,變幻成了一支長笛,藍光燁燁。

她拋給花辭,花辭一手接住,在指間轉了兩圈,他撫著上面細細的紋路,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之感,笑道:“你在危脅我嗎?可是現在已經不作用了。

鳳兮遙否認道:“不,我在請你幫忙。”

花辭擡眼,一曲往生,一入輪回,其他人不知道,可他卻十分清楚,吹往生以渡他人,吹曲之人亦能感到輪回之苦,神魂震蕩。因為他的靈器韶洛,便是真正的“往生笛”。那是經萬千神魂祭奠,才凝煉而成,可以真正渡人渡己的往生笛。

但那又怎麽樣呢,一曲而已。

花辭將冰涼的笛子貼到唇邊,氣流緩出,低沈的笛音傳來。

顏愈在他身後,擡了擡手,想說什麽,卻還是收了回來。

花辭斂著雙眸,笛音疏緩淒涼,曲調婉轉,藍色的長笛和花辭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靈光,他披在肩上的發和鳶尾色的袍擺都似被輕風吹拂,靈光流洩而出。

燕無歇的靈體虛晃了一下,在這場送別之中,他是主角,一聲接一聲的笛音傳入他耳,勾起他曾經所有的回憶,滿足的、期待的、擔憂的、淒慘的……

花辭能感覺到他的不舍,但隨笛音變調,這種感覺越來越淡。

鳳兮遙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但無聲的淚水,已經出賣了她內心所有的沖動,她能感覺到,燕無歇的靈體正在消散,在她身後,是她唯一能擁有的,但即將失去的東西。

越到最後,花辭越感覺心力不足,他的三魂七魄受笛音影響,不免震了震,感覺其中一魂一魄格外不穩,似乎要脫離體內,不過這時,來了一股溫和的力量替他穩住,花辭不必回頭,不必猜,這人一定是顏愈,在他身後的,亦是他所重要之人。

一曲的時間並不長,可聽的卻如同過盡滄桑,當尾音消散,這世上便解脫一人。

花辭將聚靈石收起來,對顏愈道:“走吧。”

他們已經不適合留在這裏了,燕無歇靈體已散,本體不久後也會消亡,剩下這些時間,便是鳳夕遙一人的事了。

他們出去之後,鳳兮遙才緩緩轉身,她一手搭在冰棺上,道:“你說……要一直在身後看我的。”

她壓抑著極致的痛苦,說出這句話時,便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出來,親兄妹又如何?哪怕隔著千難萬難,他們都會走在一起,他只是她愛的人而已。

鳳兮遙趴在冰棺上,眼裏的淚水如泉湧一般流不盡,她這一生,僅僅兩次這樣哭過,上一回,是他們的大婚之日,再一回,便是此刻了。

黑暗的角落,有一人影閃出,站在她身後。

鳳夕遙道:“風清詞,我難受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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