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

花辭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夢裏，他一身白衣極盡風華，長發飄散零落，眉心一點紅痕，幾欲滴血。

如此似仙似幻的一個人，亭亭玉立於礁石之上，原本充滿溫柔的眼底盡是焦慮和擔憂。

他雙手結印，引面前萬千潮水與自己共鳴，竟是動用了搜魂之法，花辭渾身無力，像是被操控一般做了這些動作，他明白，這人應該就是通天塔上的慈悲之心，而他所做的，是慈悲之心曾經所經歷的過往。

“以魂為媒……”花辭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焦慮，搜尋多年無果，此時竟是不惜使出最為霸道的搜魂之法，以自身的魂魄為媒介，能找遍這世間所有地方，可自身也會受到極大的反噬。

可他心念堅定，無一絲動搖，更不怕那後來的反噬之痛。花辭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分割成千萬縷，游向山川、大地，甚至連輪回之地也不曾放過。此法雖然兇險，但花辭能感覺到，自己背後有一股強大的神靈支持，可以肆無忌憚。

搜尋三日後，花辭身心疲憊，眼中閃過的萬千片段都要一一過目，就因為慈悲之心想找的那人。終於，在一片亂墳崗上，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這裏什麽都沒有，周圍是濃重的霧氣，但慈悲之心就是很篤定，他要找的人就在這裏。

在這亂墳崗裏……

花辭心中莫名覺得心疼，但這些都是慈悲之心的情緒，本和他無關。慈悲之心二話不說停止了搜魂之法，緊接著化作一縷雲煙，消失在了礁石之上。

他受到的反噬，花辭也能感覺到，魂魄歸位的那一刻，猶如萬千潮水沖進了自己的身體，壓的人喘不上氣，可慈悲之心卻沒有絲毫逗留，只因這種痛不比心痛。

靈魂撕裂之感，讓花辭想到了前世的顏愈，如果他將自己碎屍萬段時，自己還醒著，應該也是這種感覺吧。竟然有點慶幸，承受這些的不是他……

花辭想自嘲的笑一聲，奈何身體不歸自己控制，慈悲之心恨不得將眉毛擰成麻花，嘴角根本無力提上來。

上神不愧是上神，眼睛一閉一睜，就已經到了亂墳崗，這裏滿是陰濁之氣，慈悲之心一身白衣顯得格格不入，不知道為什麽，花辭感覺這位上神應該是不喜歡這裏的，但他腳步毫無顧忌，完全不在意這些。

分明是白天，這裏卻霧氣繚繞，有些不尋常，慈悲之心繞了很久，卻找不到任何東西，但同樣存在的花辭，卻心裏一緊。

這裏被人布下了迷疊陣，若不是他問過荼蘼，又用這個捉弄過顏愈，此時恐怕和上神一樣，只能在這裏幹瞪眼。

不過知道也沒用，他依舊在這裏幹瞪眼。

這位不知名的上神顯然不是個懂陣法的，試了幾處，都沒有找到陣眼，但他能感覺到另一個人氣息，愈加急躁，於是一不做二不休，眼神一凜，驀地騰身而起，飛上數十丈，兩指並攏，直接一記劍光橫劈了陣法！

只見下方濃霧被橫劈出一道口子，緊接著有金光閃過，伴隨著爆裂之聲——是陣法被強行破了。

陣法雖破，慈悲之心卻並未露出半點欣喜，反而眸光更加陰沈。亂墳崗上飄散的腐臭氣息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魔氣，花辭對此再熟悉不過，這是通天塔上的氣息。

慈悲之心顯然也是，他幾乎在下一刻就竄了出去，行不留影。心中只閃過一個念頭，花辭也能感覺到，他心想：太傻了……

花辭愈發覺得自己和他存在共鳴，簡直就像是一個人被神識分裂了一般，照理來說，他就算在做當年慈悲之心做過的事，也萬不該知道他心中所想，而且……

花辭感覺鼻尖一酸，他想起慈悲之心說過，他有一個心愛之人，莫非就是這時候，慈悲找到了通天塔，用自己換了他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是誰？

能逼上神強行破陣的，能與他同生共死的，能成為他所愛之人的……

另一位上神！

荼蘼很早以前就說過，繼創世神之後，天地之間衍生出兩位神祇，集凡塵人心善惡兩念，為混沌之體，無形無狀，前者空負人間，沾染煙塵，後者獨守輪回，看遍因果。

荼蘼遇見一神，曾為他滋養花靈，灌溉花心，可惜並無實狀，混散不堪，於是荼蘼化形之後，便選擇追隨於他，帶他游遍世間繁華。

而那人，便是慈悲之心。

慈悲之心以濟天下，罪惡之源萬鬼投誠。慈悲之心有荼蘼相伴，有知他身份之人，而罪惡之源自始至終，都守在輪回渡口，與因果相伴。

據荼蘼所說，他與慈悲之心相伴數千年之久，並未見他與罪惡之源有過交集。反而是慈悲化形之後，便換做獨自一人行於世間，荼蘼再沒見過。

他所說之事都在數萬年前，而這數萬年間發生了什麽，絲毫不曉。恐怕就是這段時間，慈悲之心和那位罪惡之源發生了關系，並且落得不得善終。

“通天塔……”慈悲之心在這亂墳崗之上，見到了迷疊陣最想隱藏的東西，一座高塔直入雲霄不見，不僅是他，花辭也微微一驚，這和他所見到的完全不一樣，帝宮大殿後面的那座通天塔，不過才十幾層，而在萬年前，他有登天之高。

花辭感覺臉頰上滑下一股熱流，上神竟然哭了？

也是，這種陰氣極重的地方，最適合鎮壓，而那通天塔上被鎮壓的，又是他所心愛之人，換誰都忍受不了。

不過慈悲上神落下一滴眼淚後，便已壓下心中不滿，擡眸掃了眼通天塔頂端，再次騰身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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