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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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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宿

顏愈起身時,差點踉蹌摔了下去,他痛“嘶”了聲,撐著雙膝站起來,擡頭看向那等高的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不一會兒,院子裏傳來重物落地和少年慘叫的聲響,聲音刺耳,都有些過於浮誇了。

但還是聽的阿方和荼蘼一身雞皮疙瘩……

顏愈從樹上摔下來,感覺整個人都散架了,躺在地上打滾撒潑:“啊——師父!”

回應他的是師父將他丟掉了樹幹上,順便附贈一句:“滾上去。”

阿方試圖來求過情,但被花辭一句“要不然你上?”給堵了回去。

荼蘼也有些不忍,聽著院子裏不斷傳來的慘叫,心都為他揪了一把。

……

“荼蘼,多久了?”花辭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側頭問道。

“您已經睡了一天了。”荼蘼特意在“一天”這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希望公子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想想外面被他坑的徒弟。

“這麽久了……”花辭蹙眉望向外邊,片刻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眼睛一亮,荼蘼也跟著他一亮,等著公子口中的“釋放令”,然而花辭只是說:“差點忘了,我打算去一趟春亭的。”

荼蘼:“……”

春亭又是哪兒???

花辭自然不會和他解釋那麽多,收拾一番後就出門去了,沒理樹上的顏愈,也沒帶荼蘼,叫上了屋裏偷閑的阿方,一齊去了所謂的春亭。

春亭亭如其名,彼時一片欣欣向榮,春意闌珊之態,再加上有美酒作陪,是何等妙哉美哉。

可惜此時正值百葉雕零之景,除了入眼金黃,別無他意。阿方不明白花辭為何要來這裏,莫非只是覬覦這亭中美酒?

花辭將這裏埋藏的幾壇佳釀全都掘了出來,一句話不說,卻已經開了第二壇,阿方酒量不濟,只拿了杯子小酌幾口,實在沒忍住,開口問道:“公子是有什麽煩心事?”

花辭喝了不少,臉上卻絲毫不見緋色,眼神也是清明,好像他喝下去的是水一樣。他坐姿隨意,如往常一般漫不經心,單手撐著太陽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另一只手拎著酒壇,往嘴裏灌了一口,道:“你可知我睡了一天一夜,夢見了什麽?”

阿方心說這我上哪兒知道去?但這話他可不能說出來,看公子這樣子,肯定夢見的不是什麽好事。

什麽事能讓他煩心呢?

阿方腦子裏不自覺浮現了一個名字,試探的問道:“不會是顏愈吧?”

只見花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道:“就是他。”

“啊……”阿方頓時啞口無言。

花辭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壓抑著難受,喝點酒也咽不下去。

一天一夜,很久沒有這麽睡過了,但夢裏那些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不是什麽暗無天日的痛苦,反而是那三百年裏為數不多快樂時光。

“你覺得……顏愈怎麽樣?”

阿方一楞,這還是第一次聽到花辭詢問對某個人的看點,莫名其妙的,腦子裏就浮現了花辭以前說過的話:“你知道什麽叫養虎為患嗎?”

後來阿方細細琢磨過,實在沒想明白公子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顧慮,此時可能借酒壯膽,幹脆說了:“公子,我覺得……您沒必要。”

“哦?你說我沒必要虐待他?”花辭問什麽都是平平淡淡的語氣,這讓阿方根本猜不準他的雷點。

“您自己都說了是虐待,那您想啊,小時候您待他不好,萬一他記仇記得很,長大以後欺師滅祖,那不就真成了……養虎為患了嗎?”阿方道。

花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這些東西他當然知道,前世那二百多年,姑且算他沒本事,如果這一世依舊被顏愈分屍了,他也沒什麽怨言。

可他究竟在糾結什麽?

是那二百多年嗎?那二百多年像一個噩夢一樣,已經過去了,如今他還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他虐待顏愈,顏愈記恨他,以後再怎麽對他都無所謂,花辭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一報還一報嘛!

可是,他前世究竟做錯了什麽?對顏愈不夠好嗎?他想要的想做的花辭全都沒有攔過他,甚至……甚至因為某些情感多般縱容,可結果是什麽?

做錯了事理應得到報應,可他做的算錯嗎?錯在哪兒了?到頭來是不是還得慶幸顏愈只對他一個人這樣做了,沒有去禍害天下蒼生?!

花辭深吸了口氣,將心裏那股怒意壓下去。既然顏愈做了,不讓他受到報應,豈不是很對不起自己?平白無故受了委屈。

花辭仰頭喝下一大口,涼意入喉,徹底澆滅了心裏那點怨懟,語氣平靜的說道:“你是嫌棄我沒本事,以後會被那白眼狼報覆嗎?”

阿方忙道:“不敢不敢,以您的修為,怎麽可能會被顏愈欺負?反過來還差不多。”

才怪!

誰不知道天下第一美人花辭公子空有其表修為平平?指不定哪天就落難於人了!

不過話說起來……阿方倒還真沒見過花辭吃癟。

他很早的時候就跟著花辭了,這麽些年,花辭不如何動用靈力,與尋常家的公子一般,因為長得好看,早時也遇到過不少麻煩,但都被他解決了。

也不見得多厲害,用的都是尋常術法,但別人就是占不得分毫便宜,有時候阿方都要懷疑公子其實是個高手了,因為單看氣質真的很像。

夜色漸漸沈了下來,花辭手邊已經倒了五六個壇子,阿方自嘆不如,花辭叫他先回去了,臨走前還特意提醒他:“您徒弟……就讓他在樹上掛著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花辭有點微醺,聽到徒弟這兩個字就蹙眉,確實讓顏愈在樹上掛了挺久,不吃不喝的還真頂不住,但花辭有意捉弄他,於是道:“……我什麽時候回去他什麽時候下來。”

阿方:“……”

何必這樣苦大仇深呢……

阿方在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決定自己承擔下這個罪責——反正花辭飲了酒,清醒之後指不定什麽都不記得了,何況說過的話?他回去之後就先讓顏愈下來,等花辭回來了再隨便編個謊,蒙混過去就行了。

阿方越想越覺得可行,回去之後就對著樹頂說:“顏愈!公子讓你下來呢!”

片刻後,顏愈順著樹幹滑了下來,嘴裏咕囔:“這樹怎麽這麽高……”

阿方好歹比他大,此時又生出了老媽子的心,連忙給顏愈拍拍身上的土灰,道:“這麽長時間餓了吧?公子心疼你,就讓我先回來了,說讓你吃點熱乎的收拾收拾,這次懲罰就這樣了,下不為例。”

顏愈眼睛一亮,問道:“師父呢?他什麽時候回來?”

阿方:“這我可不知道,估計快了吧。”

其實花辭已經打算不回去了,讓顏愈好好的在樹上掛一宿,哪裏知道已經有人背叛了他?

眼見這裏的酒被他喝光了,花辭便撐著額頭小憩一會兒,夜晚有些風,他的發梢掃在臉上,癢癢的,但花辭這會兒帶著醉意,並沒有去管他們。

也許是喝了酒的緣故,這一晚花辭意外的沒有做夢,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一只灰毛鳥撲棱著翅膀,掃下幾片落葉,打破了這清晨的沈寂。花辭被它的動靜吵醒,眼神還有點迷離,眨了幾下之後又恢覆了往日平靜。

該回去了,他心想,到底不能讓顏愈餓死。

於是花辭回到宅院後,就看到了剛睡醒開門的阿方,和在院子裏掃地的顏愈。

花辭:“……”

阿方原本還有些迷糊,結果見到這麽一張熟悉的臉,徹底清醒了,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跟花辭打招呼:“公子,您回來了。”

花辭指著顏愈,問道:“誰讓他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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