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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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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城的秋季來得快去得也快,許棠橙剛幫媽媽江溫收了晾在陽臺上的衣服,轉眼間漫天的大風裹著楓葉撲面而來。

“要下雨了嗎?”

許棠橙聽到江溫從裏屋傳來的聲音,聽得不太真切,被呼嘯的風聲影響了不是一星半點。

“你說什麽?”她往窗戶挪了挪,耳朵幾乎要貼在窗玻璃上。

江溫把手裏做著的刺繡活兒放在沙發上,起身來到陽臺,她捏了捏指腹的薄繭,平靜無波的聲音生硬響起:“許棠橙,你進屋來,我有話跟你說。”

許棠橙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不多時眼眶已經紅了一圈,隨後賭氣般將衣服甩到她懷裏,一言不發往樓下跑。

“唉你這孩子!”

江溫略顯焦急的聲音徹底掩埋在風聲裏面,身後是一聲巨大的關門聲,許棠橙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門。

街上不勝以往熱鬧,許棠橙木訥地看著周圍行人,風迷住了眼睛,梗塞的疼。

她穿得有些單薄,已是秋末的烏城秋風瑟瑟。

許棠橙不知怎的眼眶一熱,頭倔強地仰起來,實在是憋不住了,她就蹲下身子雙手抱膝,把頭埋進去。

段尚景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跟我走。”

許棠橙兀自小聲嗚咽著哭了會兒,茫然擡頭,看到是他就楞住了。

段尚景朝她伸手,語氣不耐道:“起來。”

許棠橙不敢再蹲著,一個激靈起身,盡管頭有點暈,眼睛短暫性失明,她也忍住了。

段尚景不再多說什麽,大步往前走,許棠橙連忙跟上。

穿上這條長街,就是段家開的旅店。近年來烏城發展旅游業,來了不少外地人。段尚景爸爸發現了商機後,想方設法在小城中心地段開了家旅店。

旅店地段人流量龐大,生意紅火。

許棠橙跟在段尚景後面進了他家旅店,穿過前臺,來到後院。

天色暗了下來,許棠橙才想起來她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七點了。

“段尚景……”她小聲開口。

段尚景聞言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表情未變。

因為沒有表情。

許棠橙瑟縮了一下,有點害怕他生氣。

以往都是她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動作,段尚景就能結合當下猜到她想說什麽。

而此刻,段尚景故意沒明著拆穿她。

許棠橙看著他,因為剛剛哭過的原因,眼眶還是紅紅的。

“我想回去。”說完她眼神不自覺閃躲。

她剛說完,段尚景一言不發轉身就往樓上走,許棠橙閉了閉眼睛,心涼了一半,疾步跟了上去。

完蛋了,段尚景好像生氣了。

許棠橙一咬牙,大不了就不回去,反正江溫也不會管她。

段尚景的房間在二樓,許棠橙隨他進了門就被壓在床上。

她控制不住喘息起來,心裏有些害怕,即使她喜歡段尚景。

“不行……”

段尚景頓了一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最後也只是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

“許棠橙,”他喊她,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段尚景的聲音很好聽,特別是這個時候,明明是很清冷的聲線,卻又涵蓋了那麽點沙啞的意味。

許棠橙小聲應著,雙手十分自覺地環住他精瘦有力的腰,段尚景垂下氤氳的黑眸,目光落在她微張著吐息的紅唇上,不滿地在她鎖骨懲罰性地咬了一小口。

“是你追的我。”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對我負責。

段尚景不止一次用這句話暗示許棠橙,也很受用。

話音剛落,許棠橙急促地喘了口氣,混亂間她的手指無意識游移撫摸,搭在段尚景寬闊的脊背上的手被這句話激得力氣全無,身體也軟了下來。

“……”她當然沒忘,段尚景是她費了好大力氣追到手的。

段尚景停下動作,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也不急著追問她的回答。

濕熱交纏的吻終於落在許棠橙唇上,連帶著呼吸聲都重了幾聲。

他在用行動懲罰她的失約。

兩人親了好久,許棠橙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手還緊緊抱著段尚景。

段尚景索性關了床頭燈抱著她瞇了一小會兒。

等到天完全黑下來,許棠橙才慢慢轉醒。接著就是黑暗中兩人無聲的對視。

許棠橙首先打破了這份沈寂。

“段尚景,我媽媽不要我了。”

一開口就是委屈得不行的控訴。

段尚景皺了皺眉,他向來寡言。但是此刻他應當說點什麽,因為許棠橙看上去真的好難過。

“不要走。”

許棠橙坐起身來,湊過去安撫地親了親他,嘴角漾起一個甜甜的梨渦,“我不會走的。”

烏城這幾天的天氣跟人作對似的,剛下過雨的天空灰蒙蒙的,夜裏一陣涼風呼啦呼啦吹過窗戶外的常青樹,樹枝被打得亂顫,連帶著玻璃也跟著遭了殃。

段尚景半支起身子撫了撫許棠橙的頭,低聲溫柔地在她耳邊耳語:“棠棠,又要下雨了。”

許棠橙睡得正熟,聽到他的聲音後不安地翻了個身,又不滿的哼唧著尋他的懷抱,直到靠近那片熱源才真正安靜下來。

段尚景吻了吻她的嘴唇,起身拉上了窗簾,室內漆黑一片,許棠橙淺緩的呼吸聲更加深刻。

段尚景沒有立即回到溫暖的床褥間,而是去了洗浴室點了根煙。夜晚才剛開始不久,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如果有可能的話。

翌日。

許棠橙是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期,緩了好久才弄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恍惚間,她聽到了江溫憤怒的咒罵聲。

“不要臉,把人家女兒拐到家裏來!”

許棠橙一個激靈坐起身來,還沒來得及穿鞋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鎮住。

完了,江溫肯定上來了!

段尚景人呢!

許棠橙一扶額,滴溜溜的大眼睛眨巴著,視線停留在禁閉的窗戶。

要不要……不行!

剛冒出來的想法立刻被扼殺在搖籃。

從這裏跳下去……應該不會死人吧?

門外江溫的聲音徹底清晰,“許棠橙!你給我出來!”

許棠橙當然不。

要是真被江溫抓了去,那就真的說不清了。

眼下只能“死無對證”。

秋日的天果然不是蓋的,許棠橙剛掀開被子撩了窗簾開了窗,便被凜冽的冷空氣刺激得直抖腿。

“嘶……”

許棠橙冷得直發顫。

太冷了!

她昨天從家裏跑出來的時候本就穿得少,一路上還好有段尚景的外套裹著。

昨晚睡覺的時候外套脫在床頭,剛剛一看沒見著,應該是被段尚景穿走了。

敲門聲愈來愈大,許棠橙病急亂投醫,赴死爬上了窗臺。

跳下去之前她還在想,本小姐要是落了個殘疾段尚景絕對不能跑,不能嫌棄她,更不能笑話她。

門“咯吱”一聲開了,房間裏空無一人。

江溫看著蜷成一卷的被子,腦子嗡的一聲。

“許棠橙——!”

許棠橙當然聽不見。

段尚景一大早就起床出去給許棠橙買早餐了,他記得許棠橙最愛吃的灌湯肉包,樓下的小販才剛開始整理今天做生意要用的食材。

就在這時,段家旅店門開了。

小販往裏邊一看。

段尚景罕見的笑著朝他打了聲招呼,小販跟見了鬼似的“你你你”了半天。

段尚景滿面春風地越過小販。

再回來時,平時話沒說幾句就舌頭打結的小販指著他家窗戶利索地大喊:“段尚景你媳婦兒跳樓了!”

段尚景:“……”

兄弟你不結巴了?

等等!

誰媳婦?

段尚景反應過來立馬跑進屋子裏,一開門他只感覺兩眼一黑。

現在的情況是,三堂會審。

許棠橙的媽媽江溫一臉慍色,不顧形象地坐在他家樓梯口,大有“不把我女兒交出來我還真就不走了”的死纏爛打勁兒。

“媽……”段尚景幾近失聲才喊出這聲媽來。

他媽回過頭瞪了他一眼,再往後一看,哪還有什麽人。

“棠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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