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看了一眼，卻未發現這老人眉宇間的冷厲或者肅殺，他的氣息更像是沈穩如蓮，隱隱於世人之中，如果不是他本身氣質卓然，恐怕真的能隱秘於世人之中，而讓人無法遍尋蹤跡的。

再看看姜恕，除了皮囊漂亮點，也真的看不出他的武功究竟有多好的樣子，可實際上他的修為絲毫不弱於真正以武為尊的江湖人士。

“我現在知道問什麽你除了樣子好像就沒別的有點的關系了，原來你們這一門修的都是內家功，不到動手的時候，其實是無法讓人看出乾坤的。”

姜恕本來聽她說他皮囊好還挺開心的，可聽到後半部分聽到她確切的意思，不由欣慰僵硬在臉上。

“我怎麽感覺這話聽著這麽怪？”

沈芙立即轉換話題。

“對了，你不是說這位師傅整天行俠仗義懸壺濟世，居無定所的嗎？是你將他找來參加我們的婚禮的？”

姜恕卻是一頭霧水。

“雖然說以他的身份來參加我們的婚禮也不是不可，可他曾言相聚有時一切遵循天意，不然更為刻意尋找，所以我也沒有去特意的尋找，難不成這真是天意？那一陣風將他給吹來了？”

沈芙也沒多想，

“或者是因為他知道你在江南做的好事，所以特意前來誇獎你做得好呢？總算也沒給他老人家丟臉是不？”

“你這……”

姜恕再次語塞，真是如此的話，或許也不是不可能，畢竟他們在江南治水如今可謂天下皆知的，再怎樣也說得過去，所以見了面，姜恕也沒多想，直接下馬深深一拜，道。

“師父！徒兒不知師父嫡臨，請師父恕罪。”

岐黃先生褐發童顏，白須老長卻是精神飽滿，一點也不像尋常老人那樣綿軟無力，此刻見著這個得意門徒，自然更是容光煥發，親自將他扶起。

“徒兒哪裏話？是師父心血來潮，反倒叨擾你了。”

他看向隨後而來的沈芙，沈芙對他緩緩行禮，恭敬由心，上下打量一番她，岐黃先生回頭對姜恕又道。

“眼光不錯，聽說你們就要大婚了，師父特地趕來喝你們這杯喜酒呢！”

當天晚上，宮中為治災成功歸來的楚王殿下與平陵郡主準備慶功宴，舉朝歡慶，好不熱鬧。

酒過三巡，皇帝將自己的兒子變相誇了遍兒，可能因為心情好的關系，也別扭的道了兩聲沈芙的好，隨後又說到岐黃先生的問題上，皇帝當場就有了訴求。

“岐黃先生可是難請的貴客，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江南的動靜鬧的太大，朕這個皇兒驚動了先生，估計現在都還見不得先生一面呢！既然來了，那可要多住幾天，這兩個孩子的婚事不結束，您老可不能再消失了。”

岐黃先生是個不約束的人，當即道。

“老朽江湖游蕩多年，在這繁華之地本是待不了多久的，好在此次前來，一是看看楚王殿下近來所成，二的與城外青蓮寺的方丈有個面見約定，短時間內還無法離開京都，林林總總時間也必然要拖個十天半月，剛好也能趕上殿下與郡主的婚事，倒是不妨礙喝了這杯酒，再歸天地去。”

皇帝連連笑道。

“果然，先生這樣的人，這京都繁華，是如何也無法留住先生的。”

席間，賢王舉起杯子，請道。

“久聞先生上通天文下通地理，更是能觀星象蔔兇吉，小王鬥膽，勞請先生今日為我刺淵國勢測一測，畢竟江南近年來的水患實在過於頻繁，邊疆也隱隱不安，長久下去，若無根治預防之法，恐黎民再受殃及之苦。”

沈芙與姜恕一楞，第一反應是這位該不是又要耍什麽壞心眼吧？看向岐黃，岐黃先生沈吟，似乎也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而上方最首位的皇帝和太後，聽聞，似乎覺得也可行，都不想放過這樣的機會，太後更是直接勸皇帝。

“機會難得，賢王說的不無道理。”

皇帝點頭，轉而向岐黃先生示意。

“不知先生可否勞駕？今日如果不方便的話，改日也可。”

岐黃擡頭看了眼夜空，天色晦暗，卻不妨礙觀星，這才開口。

“不妨事，可若是觀星問國勢的話，怕是得勞煩陛下，為老朽準備一方香案，一盆凈水。”

皇帝立即喜色道。

“來人，準備！”

祭奠的香案準備好，一盆凈水也備好，岐黃先生簡單的準備了下，凈手焚香禱告，祭拜過後這才觀星掐指演算，在偌大的空地上走了一圈，才鎖定一個星辰方向，面帶猶疑，思索了下，還是沒有直接說出口，只回頭輕視了下上方。

“敢問陛下，南街方向，可有住年及十九，寅時出生女子？此女未必及貴，但心思機巧之女子。”

眾人一楞，賢王也是他雖是有心將這岐黃先生的演算推入到另一境地，現在看來，他還沒開口，竟然真的有這個女子了？而且年及十九，寅時……

他驚駭非常，當即起身稟明還在與重臣苦思冥想的結果。

“父皇，年及十九，心思機巧，寅時出生，崔府的大小姐，莫忘了，去年兒臣奉父皇之命還為給京都百姓解了蟲荒的崔大小姐選過生辰禮物。”

沈芙姜恕更懵了，本來以為這父子倆演這一出，估計又想對他們即將到來的婚事做什麽，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不過也是，就算他們有私心，以岐黃先生的品行的話，也不可能助紂為虐吧？所以他們應該不是一夥，只是有什麽出乎了他們所料的變故？

皇帝也沒想到會牽扯這個他一心看上的女子，又想到這先生的那份猶豫和顧忌，以及不可忽視的凝重，心頭更不好，當即急問。

“先生所謂何意？這女子與我刺淵國勢有何關聯？”

在場的官員有多數變色，而這些變色的是與崔府這位崔小姐交往甚多的一類，他們都是久經官場的人，有點風吹草動就能聞到動靜的，自然知道，這種問兇吉的情況下，還與國勢牽扯在一起，是兇多餘吉的。

果然，就聽見老先生道。

“啟稟陛下，刺淵動蕩，星象動亂，紫薇不穩，太微不明，幸而旁邊有鳳鸞星伴，勉強能度過大劫，天市勢強，這本是關鍵時刻能穩八方，破死局之象，卻多出了個不該出現的奇星，奇星如今雖然現在給鳳鸞壓制，還未成大器，但一旦有光芒大盛一日，怕是實施逆亂，假以時日，去舊換新，女主天下，也無不可。”

皇帝和太後都給這一斷言嚇的白了臉色，現在倒真不是他們能控制就能將自己情緒控制住的。

他們之前雖然看出崔家的大小姐不是久居人下之人，又如何能想到一個小小女子，能有威懾朝局之力？

尤其是對崔錦繡寄予厚望的皇帝，一想到自己所看中的這個女子也許就是以後一手搗毀他姜氏江山的禍首，他就餘驚的後怕驚心。

雖說只是一言之詞，未來也未必就是真，可如今的國勢正對應了天上的星象，就連他自己回頭想一想崔錦繡不要官不要爵位，卻在他的官員和百姓之中走動如此頻繁，看似無意，卻深受愛戴，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自己之前竟然沒想到可能是另一個因素？不是她不想，是她所求的更多，而這個多，比他們皇家能給她的更多？而他之前竟然毫無所覺？是太小看一個女子的力量和野心了嗎？他怎會犯這樣的錯誤？

“星象上，就沒有再說別的？”

姜恕與沈芙相視一眼，那眼睛中明確一個信息，看來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是給這突然的驚雷敲的厲害了？

岐黃先生對他恭敬一禮，只道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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